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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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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引擎咆哮和刺鼻的油漆味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叶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板上,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一半是未消的怒火,一半是……某种她拒绝承认的悸动。楼下那行嚣张的荧光绿大字,像个烙印,灼在她紧闭的眼睑上。
“疯子…” 她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昂贵地毯的边缘,仿佛要抠穿那层柔软的纤维。林野那个混蛋!她怎么敢!用这种……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在凌晨三点!把全小区都吵醒!只为了……只为了……
“法律援助申请转终身伴侣,批准否?”
那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批准?批准个鬼!叶臻猛地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她不能坐在这里,像个被惊吓过度的兔子。她是叶臻,是法庭上能把对手逼到哑口无言的叶律师!对付林野这种不讲规则的野马,就得用最冰冷、最锋利的手段。
她大步走向书房,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擦出火星。屏幕上,一份措辞极其专业、逻辑极其严密、语气极其冰冷的《关于林野女士严重扰民及破坏公共财物行为的律师函》迅速成型。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指向楼下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打印机的嗡鸣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叶臻拿起那张还带着余温的A4纸,冰冷的纸张在她指尖微微发烫。她走到窗边,唰地再次拉开窗帘。
楼下,林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在车旁,仰着头,执着地望着她的窗口。引擎已经熄了,那行荧光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衬得她脸上的汗水和蹭上的荧光漆点有些滑稽,又有些……孤勇。
叶臻面无表情,推开窗户,看也没看,直接将那张叠好的律师函扔了下去。纸张打着旋儿,在夜风中飘落,像一片宣告死刑的判决书。
纸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野的脚边。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她甚至没去捡那张纸,只是依旧仰着脸,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臻,无声地重复着那个问题。
叶臻心头火起,“砰”地一声再次重重关上窗,拉紧窗帘,隔绝了那刺目的光和更刺人的目光。眼不见为净!她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可那引擎的轰鸣、油漆的嘶嘶声、还有林野嘶哑的喘息,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床垫似乎也残留着林野身上那股机油和汗水混合的、独特又霸道的气息。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
天刚蒙蒙亮,小区物业的电话就打到了叶臻手机上,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叶律师,实在抱歉打扰您!是这样的,关于凌晨那件事……林野女士她……” 物业经理的声音有些吞吐,“她一大早就请了专业的清洁公司来处理车道上的……呃……涂鸦。非常彻底,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而且,她主动缴纳了最高额度的扰民罚款和公共设施清洁费,还额外捐了一大笔钱给社区儿童游乐场更新设备……”
叶臻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光洁如新的车道,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强力清洁剂掩盖下的、一丝极淡的荧光漆气味,提醒着那场荒诞的真实。她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知道了。” 她冷淡地打断对方,挂了电话。林野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用钱砸平一切?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那行字、那个问题抹掉吗?
一整天,叶臻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堆积如山的案卷,效率却低得可怕。脑海里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林野那张沾着油污和荧光漆、在引擎轰鸣中笑得刺眼的脸。午餐是助理订的沙拉,食不知味。下午开庭,她罕见地在一处无关紧要的质证环节上卡了壳,虽然凭借强大的专业素养迅速圆了过去,但那一瞬间的失神,让她自己都心惊。
晚上回到家,公寓里异常安静。
没有引擎模拟器的低鸣,没有拐杖点地的声音,也没有林野在厨房里笨手笨脚试图加热速食却弄出叮叮当当声响的噪音。客厅里,那个巨大的赛车模拟器被一块深色的防尘布仔细地罩了起来,像个沉默的怪兽。茶几上,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还散发着热气的日式便当,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林野龙飞凤舞的字迹:
“赔罪。没毒。按时吃。”
叶臻盯着那张便签,又看看那盒便当,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了个洞,滋滋地往外冒,却又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走过去,拿起便当盒,入手温热,显然是刚送来不久。她冷着脸,直接把便当连盒子带便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声音很轻,带着点迟疑。
叶臻身体一僵,没应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林野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叶臻,开门。我们谈谈。”
谈谈?现在知道谈了?在凌晨三点开着引擎喷漆表白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谈谈?叶臻胸口起伏,一股委屈和愤怒猛地涌上来,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谈什么?” 她猛地拉开门,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格外尖锐刻薄,“谈你的行为艺术?谈你怎么用赛车的分贝和荧光漆的亮度来表达你廉价又冲动的感情?还是谈你那份冠冕堂皇的‘法律援助’声明?”
林野拄着拐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倦意,显然昨晚也没睡好。她看着叶臻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句句带刺的质问,眼神暗了暗,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我澄清,是因为赞助商压力太大,” 林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我们的关系一旦公开,舆论会把你卷进来,那些媒体会像秃鹫一样盯着你,放大你每一个案子,甚至挖你过去的隐私。赛车圈和娱乐圈没区别,脏得很。我不想你因为我,沾上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叶臻,“我说‘法律援助’,是把你放在一个受保护的专业人士位置上。那些想泼脏水的人,至少得掂量掂量诽谤一个知名律师的后果。”
叶臻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林野的解释——敷衍、狡辩、甚至继续那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唯独没想过,是这样冷静、甚至……带着保护意味的理由。那些尖锐的指责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有些失语。她一直以为林野是冲动、不顾后果的,却忘了这个在赛道上以精准和冷静著称的车手,在关键决策上从不含糊。
“至于昨晚……” 林野的目光越过叶臻,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但叶臻脸上只有冰封的错愕。“是我不对。太冲动,太吵,弄脏了地方,还……吓到你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自嘲,“我只是……被你关在门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还打着支架的伤腿,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无措,“赛车手的脑子,处理这种……‘情感纠纷’,可能只会踩油门和……喷漆。”
“噗——” 叶臻一个没忍住,极其短促地嗤笑了一声。这混蛋!明明在道歉,最后还不忘自嘲一下她那“简单粗暴”的思维模式!
这声短促的嗤笑在紧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林野猛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愕和……微弱的希望。
叶臻立刻意识到失态,迅速板起脸,恢复冷若冰霜的样子,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别开脸,硬邦邦地说:“少来这套!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再装装可怜,我就忘了你是个什么德性!扰民罚款呢?清洁费呢?捐给游乐场的钱呢?拿来!”
林野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泛红的耳廓,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悄悄地、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她没有戳破,只是顺从地从家居服口袋里摸出几张单据,递了过去,动作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都在这儿,电子凭证也发你邮箱了。”
叶臻一把夺过单据,看也没看,攥在手心,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却发现心口堵着的那团郁气,似乎……松动了一点点?她烦躁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看见你就烦!滚去睡觉!明天……明天再跟你算账!”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走回书房,再次“砰”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叶臻低头看着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单据,又想起林野刚才那副笨拙解释、甚至带点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有那句“赛车手的脑子只会踩油门和喷漆”……嘴角控制不住地,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她立刻用力抿紧嘴唇,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弧度压了下去。
该死!她烦躁地揉乱了精心打理的头发。那个野蛮人!她一定是被气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