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遥》年岁易yz

9、习因从旧

　　沈词回到临姜长公主府后，从当天清晨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如果不是有人敲门，她仍然可以做到不醒。

　　睡饱好心情大好，她哼着小调开门，第一眼只看到庭院里那一大簇翠绿的竹枝，她凭借着被注视的五感指示低下头，才看见门前立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长得有两分像宋攸，六分像程舒，想来应是宋婕的孩子了。

　　她蹲下身逗弄小孩：“你是哪家走丢的小孩儿？到了我这我可是不会再将你送还回去的。”

　　“我没有走丢，我是跟舅舅一起到这来的，可是他有事情要与我爹爹谈。我想找人陪我玩，长公主姑姑就让我来敲姐姐的门。”

　　沈词觉得辈分被叫得有点乱了，最吃亏的是平白无故差了宋攸一辈，但要是不让这机灵小娃叫姐姐的话，而立之年的姑姑就得被叫阿奶了，实在是太夸张，她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牵起小孩的手，“我们去偷听他们谈话好不好？”

　　小孩好看的五官皱成一团，摇头道：“舅舅说，君子应循四勿。”

　　“哪四勿？”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你那么小，做小人没关系的。”

　　小孩想抽出被牵的手， “姐姐也是小人吗？”

　　沈词俯身就把小孩抱起来：“身为君子，我自然是心中有数了，我能自行评断我接下来的行为会不会有损君子修行。”

　　沈词住的院子叫从旧阁，院墙围出来的地方除了阁楼就只有一小块种了几簇竹枝的空地。她觉得这地方小而聚气，但似乎无用，因为她还是常常嗜睡，常常觉得自己精神不济。府中别的院子也各有特色，长公主住的沉渊园修的就很四通八达，足有五六扇院门。程舒的住处被安排在府中花开的最好的存芳院，府上园丁的精力几乎都花那了，原本的花一败就会被立马移栽上别的要赶上花开时节的植株。

　　宋攸与程舒谈话的地方在习因院的书房，习因院是府上最具有书香气息的地方，凡是笔墨纸砚之类的宝贝，全被收在院里藏宝阁一样的楼里，楼阁修了足有四层，名书宝画都藏了不少。院中修了许多亭台楼榭，甚至挖了好几道用于曲水流觞的河渠，长公主想要摆宴招贤时，就喜欢把场地定在习因院。

　　阿殷虽只是长公主侍女，却也单独住了个院子，沈词管那院子叫修武场，因为院子里立了不少靶子和木头桩子，甚至还陈列有不少稻草人，沈词想发泄的时候就会去那霍霍一通。存兵器的地方却不在“修武场”，长公主另辟了园子，园子大的不寻常，方位也偏僻，说是作为兵器库，还派有专人把守，但“专人”有点过分多了，也不与府中其他人往来。

　　习因院建在沉渊园临近处，从从旧阁过去习因院就必然经过长公主那儿。沈词想知道长公主打算何时启程往西北云州，便让小娃先行去习因院偷听。

　　“你要小心些，不要被发现了，然后一会告诉我你都听到了些什么。我这是训练你，要练成了长大能当暗探的。比做君子有出路多了！”

　　小孩半信半疑地去了，她看着他入得院门才收回目光，踏入沉渊园。

　　“姑姑，宋攸怎么带着他小外甥到这来了啊？”

　　“小娃儿父亲要远行嘛，等进了西北军就不知要经多少年月才能见到了。小娃没了母亲，又要与父亲分开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可怜。五皇子说要趁着程舒还没走远让他多陪陪孩子。”

　　“那他还能陪多久孩子啊？”

　　“小半年吧。”

　　“怎么这么久？”

　　“你说的是人话吗？孩子那么小，半年都不够他长一岁的。而且也不只是为了孩子，马上就入冬了，还是得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才好出行。”

　　沈词不高兴：“够我长一岁了。我下月就十四了，去云州再快也得在路上花费六七个月，等到达的时候都及笄了。”

　　“你担心在云州没人给你办笄礼？”

　　“我担心有人要给我办婚礼呀！”

　　“你不是说不怕。”

　　“那不是有年龄可以当挡箭牌，现下没了。”

　　长公主递给她一张写有生辰属相的名帖：“周凌寄来的。”

　　她接过来一看，字迹遒劲有力，她的脸一红：“他的我收下了，但是姑姑，你别把我的名帖寄给他，我不想与他互换名帖，不想与他订婚。”

　　长公主瞪她：“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没开窍，而是别扭。”

　　这时侍女入门通传：“五皇子和程公子到了，想求见长公主殿下。”

　　萧袅道：“让他们进来吧。”

　　沈词看到衣袂翩翩的两个男子，却没看到那个机灵可爱的小孩。

　　她绕到他们身后，也没看到人，奇怪道：“他怎么没跟着你们呢？”

　　程舒疑惑地看着她：“公主在找什么？”

　　宋攸也不解地等着她的回答。

　　沈词知道这是两人都没在习因院见过小孩儿才会有的表现，可她明明看着小孩进去了，那院子虽然大，但她只让他偷听，没让他藏起来呀。

　　沈词问程舒：“你儿子爱玩捉迷藏吗？”

　　程舒更觉得她莫名其妙了：“什么意思？”

　　宋攸已先一步反应过来，疾步往外去寻了。

　　沈词马上跟上，边走边回头唤程舒：“你儿子丢了！快点去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