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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恨难酬 ...


  •   婚礼那天,宋攸往沈词脸上覆上一张特制的面皮,又用画笔一样的毛刷粘着各种五颜六色的粉末在她脸上一顿妆点,镜子立在跟前,她定睛一看,惊讶张嘴:“女版的你!”

      宋攸按下她的头,认真给她绾出一个堕马髻,又插上一支玉笄,“宋娆和我最像父皇。”

      “难怪你们俩最得宠。” 沈词拿下玉笄细看,通透的莹白。“你偷了宋娆的梳妆盒?”

      他摇头:“没有,刚从她头上拔下来的。”

      沈词心头说不出的古怪,于是她开口:“我想见见她。”

      宋娆被关在柴房,她是入了新房后被宋攸绑出来的。此刻她正瞪着泪盈盈的眼睛,怨愤不甘地盯着眼前看起来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她的嘴被布堵住,挣脱不开绑缚之下,徒劳的挣扎让她的发丝散乱下数缕在面颊下,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沈词怕自己心软,赶紧闭门出来,看着神色恹恹的宋攸,叹了口气:“反正你们长那么像,我还是心疼你好啦。” 转念一想:不对啊,我现在也是这张脸,不知道一会还要面对些什么出人意料的麻烦事,怎么想都是我比较可怜。

      沈词安静待在太尉府的新房中,新房所在的整个院子都是新修的,处处精细别致,足见对宋娆的重视。她想程太尉家真是冷血,也不知宋婕当年嫁进来时有没有这个待遇。

      嬷嬷开始给红烛剪第三次灯芯的时候,房门被推开,沈词举得手都快要发麻的遮面扇终于被人移开,那人拉起她就走,沈词因为鞋跟走不快,他意识到人跟不上才放慢脚步。

      “四姐你快些,不赶紧进宫你这婚就算礼成了也算不了数。”

      沈词的声音做不了假,只不答话地跟着宋娆这个不知排行第几的弟弟往前走。

      宋语奇怪看她,“四姐你哑巴了?”

      沈词的心紧张地提起,好在眼前已走到宫中派出的鸾轿旁 ,她假作高傲地白了宋语一眼,径直上轿。

      宋语担心宫里的事,也没再多想,上了旁边的一架轿子。

      宫轿在昌宁门前被拦下,宋语跳下轿,朝拦路的宋攸怒道:“四姐的轿子你也敢拦!”

      夜色茫茫,看不见月,宫灯熙熙攘攘地只燃了几盏,宫婢侍卫皆低着头默不作声,宋语明白这都是因为自己母后不想把事情闹得声势太大,刻意叮嘱过的。

      他不敢动干戈,只冷冷瞪着宋攸,希望他识时务一些,早些让步。

      宋攸却一把将宋语推开,动作粗鲁地将沈词从鸾轿上拉下来,当着宋语的面往她嘴中塞下一粒药丸,又抬高她的下颌迫她咽下。

      沈词惊讶地瞪大眼,心想你可没提前告诉我是这个玩法呀!想张嘴又被宋攸捂住嘴,宋语将她一拉,护在身后:“你给我四姐吃了什么?”

      宋攸一笑:“哑药。”

      宋语终于忍不住拔刀:“你怎么敢!”

      “宋娆一贯巧舌如簧 ,今夜的事容不得她辩驳,她只需等着治罪就好。况且这药只是暂时让她失声,过了今夜自然就好了。”
      “要治四姐的罪却不许四姐辩驳,还请皇兄赐教,这是个什么道理?”

      宋攸却侧身张臂给他指路:“妷后现下正陪着父皇在正殿中,你不如早些过去告上一笔,也好让你母后再给父皇多吹些耳旁风。”

      宋语不甘地对峙了一秒,还是收刀入鞘,带着一帮宫女侍卫大步往正殿去了。

      昌宁门前只留下宋攸、苏岩和沈词三人,沈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于是问道:“他就这么把姐姐我丢下了?也不怕你杀了我!”

      宋攸皱眉:“别入戏太深。”

      苏岩笑道:“六皇子觉得我们五皇子不敢。”

      沈词惊诧:“宋攸都给我上哑药了还有什么不敢!”

      宋攸示意她往前走,“那只是糖丸。”

      沈词终于反应过来:“难怪你捂我嘴。” 转念一想,宋语又不知道,说到底他还是缺德,姐姐的命一点不当心。
      正殿中,宋语已经将四公主被毒哑的事告知了宋野与妷后,因此沈词进来后,只管跪地不语。

      宋野却毫无征兆地往沈词脚边砸东西,她被惊得就着跪姿往后挪动了两步,眼前是两个身着宫装的布偶,因为扎满针的缘故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宋野压着怒气开口:“这是从你宫中搜出来的,可是你的东西?”

      本能让沈词想摇头,理智却让她作出埋头认罪的姿态。开玩笑,不治治宋娆,今天算白忙活了。

      又是一个插针布偶砸下,沈词从善如流地挪着膝盖避开。

      她明显感觉到这次力道重多了,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身着皇袍的布偶代表的是宋野本人了,倘若她不是跪着而是站着的话,肯定会因为行动不便被砸个正着。

      那么多针呢,露在外头那端都是尖尖的,要砸脑袋上她就算吃了哑药也得尖叫。宋娆是有多恨啊,也不怕一个不慎给自己手给扎穿了。

      “你对朕也有怨言?”

      沈词点头,戏瘾上头下抬起怨毒不甘的眼神看向宋野,她要是记得没错,白日里宋娆就是这么看她的。

      宋野推开妷后阻拦的身体,直把妷后推得摔倒在地他也不顾。沈词看他这么动怒,知道自己演得很像,正有些暗自得意,就见宋野径直向自己而来。她心想:完了!这么近的距离,他看出我不是宋娆怎么办?

      宋语挡在跪地的沈词前面:“父皇!四姐她是一时糊涂,况且这不一定是巫术,只是传说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啊父皇!”

      宋野推开他,掐住沈词的脖子,“你让我怎么不信!娴后和怀淑公主都被她扎没了!布偶你也看到了,下一个就该要我的命了!”

      妷后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和宋语一起拉开他,“求陛下明鉴啊!姐姐离世时娆儿才六岁,姐姐的死怎么能算到娆儿身上呢?”

      沈词死里逃生趴在地上急促喘气,气喘匀后余光瞥见始终冷眼旁观的宋攸,心想宋家人都是一样的冷血,再有下次我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宋攸这时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妷后道:“按妷后所说,我母亲的死怪不到彼时年幼的四姐头上,那她在成年后还能对着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藏着如此深的恨意,不惜施以巫术,可是你挑唆的?”

      “大胆!”妷后可以在宋野面前服软,却容不得小辈挑衅。

      宋野却拂袖将妷后扇倒在地:“你做过些什么,以为朕不知情吗?是我一直以来太纵容你们母女!”

      沈词一边表演惊恐一边看戏,这都是妷后今夜第二次倒在地上了。许国怕不是男尊女卑,不然凭什么大殿里只有唯二的两个女角倒在地上,那些男角却毫发无损呢?他们就不能直接拔刀相向打个几败俱伤吗?弑兄弑弟弑父弑子算什么,这可是皇权中心,胜者为王啊!凭什么只有女人受伤呢?

      这时殿门被推开,有侍卫跪地大声禀报:“陛下,程太尉家出了乱子!还请陛下速速移步太尉府!”

      太尉府灯火通明,照得各处悬挂的红绸格外扎眼,却无人面带喜色。

      喜宴早已散了,宾客却吵吵嚷嚷地聚在一处。

      宋野命人清道,人群才空出一个口子来。

      程舒一身喜服,腹部露出半截剑柄,要死不活地仰倒在地,他的黑衣被染成暗色,显得更不喜庆了。

      沈词都来不及感概她的许愿也实现太快了吧,这么快就轮到男人受伤了。余光就瞥见宋攸示意,她急忙恪尽职守地扑过去,半抱着程舒的身体开始表演伤心欲绝,可恨程舒这厮伤这么重还试图伸手推拒她。

      程群跪地禀报:“陛下,新房中方才闯入刺客,伤了犬子。幸在公主被陛下传召入宫,这才逃过一劫。”

      宋野面露不豫:“你在威胁朕?”

      程群叩头:“臣不敢。”

      萧袅长公主此时却从人群中走出来:“萧袅久不见陛下,不知陛下可否卖本宫一个人情作为见面礼?”

      宋野不满她每次出现在许国都不提前知会自己,却还是压着怒气决定卖她个面子:“不知长公主所求何事?”

      “将程舒借予我,他日我会还陛下一员大将。”

      宋野很难不犹豫:“可他今日方与朕的四公主新婚。”

      “据我所知,陛下正要治四公主的罪。本宫以为,不如就罚她这桩婚事作废。”

      妷后拉扯宋野手臂:“不可!娆儿日思夜想就盼着这桩婚事,要是作废她会伤心欲绝的!”

      宋野瞪她:“你可知你女儿论罪当诛?”

      妷后一惊,低头不语。

      宋野笑道:“那就按长公主提议来办。”

      隔日,沈词做回自己,只等着程舒伤好一些后就能与姑姑一起离开许国。据传宋娆被送回宫中后大闹了一通,但大家只当她是哑药的劲头一过就开始狡辩。

      沈词问宋攸:“伤了程舒的刺客哪来的?不会突然冒出来刺杀我吧?”

      宋攸惊讶她的脑洞,淡淡道:“我安排的,你昨夜表现不错,我暂时不想要你的命。”

      “什么情况啊?你是为了泄愤吗?”

      “是也不是,他想杀宋娆,险些坏了我们的计划。”

      “你绕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计划啊?”

      “你可以去问长公主。”

      “姑姑不会告诉我的啦!”

      “我也不会告诉你。”

      离开许国那天,宋娆来拦车,车一停下,她就往车厢里爬。她死死揪着程舒的袖子,委屈地落泪,嘴巴张了又张,却有些泣不成声。

      萧袅拉起想看戏的沈词,骂她:“别那么八卦。”

      车厢只留下宋娆和程舒两个人,她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字句:“你那晚竟然是打算杀了我,你不想活了吗?”

      程舒面如死灰地侧头看向车壁:“我早就不想活了。”

      她声音颤抖:“你和姐姐生死相许,那我算什么呢?我那么爱你,姐姐嫁给你之前我就仰慕你。可是母后说,我作为公主应该挑个优秀但身份没那么特殊的驸马入府,你不合适。”

      “可我那么爱你,母后还是心软了。那天晚上,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得偿夙愿!可是你们……可是你们……”

      沈词终于拗过萧袅长公主,爬上车来,对着两人故作玄虚地念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与死,死而不复生者,皆非情之至。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

      萧袅跟上来,对宋娆道:“四公主还是看开些吧,不要作茧自缚。”

      宋娆终于抹了把泪下车走了,萧袅转头捏沈词的脸:“宋攸说得没错,你果然还是学得太杂了,汤显祖的《牡丹亭》你也看。”

      “为什么不可以?”

      “你年方十三,读的什么情情爱爱的!”

      沈词转移话题:“姑姑,你要把程舒送哪里去啊?”

      “北羌与齐国的交界处——云州,他父亲虽为太尉,许国却缺少真正的战场给他历练。”

      “姑姑!我也想去!”

      “你想入西北军吗?”

      “我跟着你去,跟着你回啊!”

      “周凌在那儿,你去了怕是不好回。”

      “他非要留我,我便留了,他长那么俊俏,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他给我做驸马。”

      “你倒是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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