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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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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词认为,自己和宋攸不是很熟,所以她现在落在他手里,其实挺尴尬的。
她强硬地掰开他扣住她的手,抱膝坐回自己躺了几夜的榻上,她既想倚靠车壁,又不愿意用正脸面对宋攸,就一直维持着一种很扭曲的姿态。
宋攸觉得好笑,又不愿意放过她,干脆支起一条长腿,手肘倚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目光直接地紧盯着她。
直把人看得背后发毛显得都有些僵直了,他才理了理散发从榻上下来,随手套上一件外袍,径自迈出车厢,驾车的车夫给他让出大半位置,他也就沉默不言地坐下。旁边驾马随行的苏岩忍不住出言调侃:“被赶出来了呀公子!”
他不以为意:“我倒是宁愿她赶我,可她根本不搭理我。”
这时侧窗的车帘又被撩开,沈词探头问苏岩:“小苏子,能不能找个驿站修整,我觉得我要臭掉了。”
说完又缩回自己的一人世界,一副拒绝与人交流的态度。
宋攸也不逼她,只好奇地问苏岩,“她为什么叫你小苏子?”
“啊,这个……她以前就这么叫我,”苏岩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捏着下巴,“大概、也许、可能是因为他们齐国伺候皇子的都是太监,她以为我也是。”
“ 我们许国宫中不用太监。我们用人唯贤。 ”
“陛下英明!公子英明!”
“是得感恩戴德,不英明你就得做个名副其实的‘小苏子’。”
“公子你很幽默哦,据我所知,沈姑娘最喜欢幽默的男子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亲口告诉我的。”
“她为什么同你说这些而不是同我?”
“她说她只喜欢和平易近人的人交流,公子您有架子……”,苏岩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掌了下嘴,“不是,公子您气场太强她有压力。”
“你不是说我很幽默是她最喜欢的男子?”
“啊公子你别骗自己,会伤心的!”
宋攸抢过车夫的马鞭,狠抽了下马背,马车一下加速,车厢里的人一时不防,被晃了一下,惊呼声传来:“宋攸你干什么!我得罪你了吗?”
他回头对着帘子佯装疑惑,车速却重新平稳了下来,“你不是急着去驿站修整?帮你加点速。”
苏岩叹服,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宋攸:“破冰高手啊公子!”
“别随便学,我能成功是因为她本来就喜欢我。”
沈词十三岁的时候,萧袅长公主觉得她已经长到了该去历练的年纪,毕竟自己也是十三岁那年从军入伍的。
沈词被送到何臻的东南军,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战事,从军的危险性非常小。但何臻二十出头、年轻气盛,是个不把人情世故当回事的硬茬,大家都说他治军严谨,对待兵士,哪怕对方身份尊贵,一样非常严格,容不得半点懈怠。沈词没多久就被训得瘸了腿,医士说得静养才能康复,于是又被送回萧袅长公主身边。阿殷笑话她身娇体贵不能吃苦,她气不过,就去长公主面前怂恿,要把阿殷送去入伍,让阿殷也见识见识何臻的蛮横无理和不近人情。
结果阿殷却在军中待得非常稳当,还学了一身本事。沈词感觉自己被衬托得像个废物,又去缠着长公主,要求选个能半道超车压过阿殷一头的历练方式。
萧袅长公主狠狠拧了一把她手臂的软肉,骂道:“没出息!你应该对标的是皇子皇女。”
又看她一眼,在她脸上看出几分肖似当今皇帝的特征,恍然大悟道:“这也不能怪你,你父皇的锅,你太像他了。”
“不过养在你父皇身边的那些皇子皇女跟你走的也不是一个赛道,旁边的许国倒是有几个出色并且还不走正道的,这样吧,你收拾一下,过几天随我去许国找他们切磋一下。”
临姜离许国很近,却隔了一片狭窄的海域。沈词随着船只在海上浮沉,要晕不晕,一直沉默不语。萧袅长公主倒是始终很自在的姿态,看得出来她常来往于这片海域。沈词没按捺住八卦的心,忍着晕船也要询问, 萧袅难得一脸怅惘:“驸马曾入赘过许国,他能成为我的驸马,是我强求来的。”
“驸马是探花郎出身,那年许国宁国公出使齐国,看上了他,向你父皇请旨要了他回去当女婿。我那时候已经驻守在临姜了,出于好奇,我常常渡过这片海域去许国拜访他。他说文臣和待嫁之女一样身不由己,他想习武从军,求我帮他。”
“除了让他成为我的驸马,我没有其他能让他脱离许国的方法。”
“我承担了祸国的骂名,因为跟许国抢人,还是以这种出尔反尔违反两国约定的方式,”萧袅帮沈词把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掖到耳后,苦笑一声继续道,“后来许国果然以这个理由发兵,我就跟驸马说:‘这就是你面临的第一场战役。’他奋勇拼杀,击退了许国,竟然还成了大将军。”
“可惜我们只适合做战友,不适合做夫妻,所以他驻守辽阳,我驻守临姜,除了回皇城述职的时候遇到,我们是不相来往的。”
“我常来往这片海域,是不想忘记,我对他一开始的同情,还有后来的爱慕,词儿,我一直在按捺对他的,”她看着沈词,最后两个字没有发出声音,但沈词看清了,那两字唇语是:"杀意"。
沈词突然一身冷汗,好在这时船已靠岸,她冲到港口,没忍住一阵干呕。
许国在临姜南面,国土广沃,往南或者是往东的疆土一直延伸到无垠的海域,西边的边界则是杳无人烟的荒漠,齐国的北面却是诸国分立。所以齐许两国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既是对峙,又互为盟友。许国不能让齐亡国,因为唇亡齿寒;齐在面临北方的威胁时,也离不开许国这一强大的援军。关系实在恶劣的时候,也会试图吞并对方,但由于势均力敌,常常是两败俱伤,反让北方坐收渔利。
出于政治方面的考虑,许国的国都没有像齐国一样设在国家正中,而在国家最北面——与临姜隔海相望的离淄城。
“姑姑,我们虽常年远离齐国皇城,但靠近许国皇城啊。姑姑,下次宫里的皇子们再嘲笑我长在乡野,我就要反驳他们,”沈词拍拍自己还未开始发育的平坦胸脯,自豪道,“我也是生长在政治中心的不容小觑的未来大人物!”
萧袅长公主嫌她丢脸,随手在街巷摊位上买了顶帷帽,也不管沈词会不会视物不清,趁着她的嘴还在叭叭个不停没有防备,顺势就将帷帽罩在她头上,随后避开路人侧目的目光,加快脚步就打算把她甩在身后。
沈词的头被帷帽狠狠往下一压,还没来得及掀开一角看清前路,又被不知是什么人从后推搡了一把,一下跌倒在地。有人扶她起来,她干脆把帷帽摘下,宋攸就这样看见了发髻凌乱、眼神看起来十分懵懂茫然的她。
这是宋攸与沈词的第一次照面,他觉得她像个傻瓜,她则以为是他推的她,不然为什么要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