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线》沉水夜莺

3、第三章：镜女 镜女的世界

　　“你说说，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镜女从黑暗一侧缓缓走向她，翘起的手指尖在许妍头上重重地点了点。
　　“我活着就是意义？”
　　“哈哈哈哈”，镜女大肆嘲笑，“活着就有意义？那你这么多年还是不长记性！”
　　紧接着，她又转身凑到许妍的耳边。
　　“你说，这程沅究竟是谁？她怎么这么厉害？”
　　说罢，不怀好意的眼神深入打量许妍的表情。靠近的热气一度让人误会她真的是人类。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也不关心她有多厉害。”
　　被束缚的许妍暗自挣脱，可是黑色的绳子就像是明白了她的意图，束缚得更紧。有生命力的弹绳，可是植入她的肌肤。
　　“好一个不在意。可惜，你瞒不了我。”镜女一副得逞的样子，从背后拿出一张纸。
　　“你看，这是什么？”
　　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有多次揉搓的痕迹，像沟壑，像河川，像当时的复杂情绪。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程沅二字，由一开始的工整，逐渐变得笔迹锋利，最后幻化为几根带着悲伤的线条，可见当时写这些字的人情绪该有多么不稳定。纸上的墨水痕迹还没有干透，上面散发着墨香，这股余留的气味，是前不久刚从集市上买的创意墨水——韵灵，空气中飘荡的薰衣草味像是投出的靶，一下子就找到目标，直晃晃集聚力量，往许妍的鼻子里钻。
　　“这，是我写的？”
　　“难道是我写的？”镜女开心地晃动着这张充满情绪的纸，带着轻微的质问。其实答案很明显，她只是想逗一逗许妍。
　　“我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没有印象？”
　　椅子上的黑色绳索此时如一条涂满油的丝巾，从她身上一下子滑落，跌入黑暗，消失不见踪影。
　　“你想不想知道，你丢失的记忆去哪里了？”
　　镜女狡黠地盯着失魂落魄的少女。
　　许妍没有应声，她点点头。她不想强烈地回复，那是因为她明白，情绪起伏太大就进了敌人的圈套。摆出无所谓的态度或许能增大谈判的砝码。
　　可惜可惜，她还是太年轻。无意的吞咽，瞳孔的放大都落在镜女的镜面下。猎物上钩！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岂不是占我便宜。交易都是双方行为，单方那可叫赠与，不是交易。”
　　“你想要什么？给的了的我可以接受，给不了或者违法的事情我不能做。”
　　“没那么严重。我就想知道你怎么看这位程沅新作家？能让你如此记忆深刻的同行可不多。”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
　　许妍很是不理解，这个镜女怎么这么在意程沅？还如此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
　　“她很优秀，作品写的很好。”
　　“没了？”
　　“我的评价就是这些。你还想听什么？”
　　“你不老实！”
　　“我没有撒谎，她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作家，我也很期待能见她一面。”
　　“许作家，不全面。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镜女忽然一下子变得很大，四周的空间被无限拉大，拉长，而自己则是越来越小。一片流动的石油吞噬一粒白芝麻，听不见呼喊，更得不到援助。
　　就那么一瞬间，镜面流出的黑暗将许妍包围，勒的她差点喘不上气。镜女的头从脖颈处的黑浆冒出，紧接着，这一整个的黑浆都长出无数个镜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都不偏不倚地映射在中央。
　　“给你一点不说实话的小惩罚。”
　　表面的黑浆化成一只蠕动的爬虫，两只眼睛分别是由两个更小的镜面组成，它从手臂的浆泥里爬出来，一只，两只，三只，紧接着脚上，大腿，腹部，每一处暴露在外面的黑暗都滋生出那带着恶意的前进。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好戏开场！”镜女的声音从脑袋身后传来。
　　黑虫们爬上她的脸，耳朵，鼻子，眼睛，直到整张脸皮完全融入黑暗。
　　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头传到脚，紧接着，针刺般的刺痛传遍全身，可以清楚感知自己身体被啃噬的痛苦传导着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哀嚎声在声带振动的那一刹那瞬间被黑暗填满，痛苦是无声的，它回荡在整个空间，却无法为自己伸冤。
　　痛苦过后，便是空虚感袭来。已经无法感知虫子的咀嚼，很奇怪，很平静。
　　自己究竟还活着吗？
　　怎么一点儿也不觉得痛，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气，更不觉得自己活着有意义？
　　好奇怪？
　　“看来，你已经习惯痛苦的虐杀。”
　　“你说什么？”
　　镜女的声音好远，好远。
　　看着情形不太对头，镜女赶紧收起刚才的惩罚。
　　“看来，耐受度又提高了。”
　　“耐受度？什么耐受度？”
　　许妍的意识已经变得更加模糊，头顶的黑暗，好黑，好黑。
　　“该死，下手重了！若她昏死在这里，大姐会找我麻烦的。”
　　“许妍，许妍。”
　　声音一直缭绕，许妍清楚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可是手脚无法动弹。
　　她想起镜女，想起那张A4纸，想起有个叫程沅的新作家。
　　头顶的黑暗逐渐褪去，天花板上闪耀的白光让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妍妍，你怎么了，可别吓妈妈！”母亲的哭泣，父亲的踱步，周围忙上忙下的医务人员。
　　喉咙很干，发不出声音。
　　许妍屏住一口气，空气穿过牙缝发出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医生的注意。
　　“病人意识恢复。许小姐，你能听清楚我说的话吗？”
　　眼皮被人拉开，刺眼的光芒直晃晃射入，许妍下意识用手去挣脱。
　　“许小姐已经脱离危险，没事了。”
　　“医生，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许小姐身体缺水，并且有营养不良的症状。”
　　“你说什么？我女儿营养不良？”
　　“医生，你看看我们居住的环境，怎么可能营养不良！”
　　许父生气地反驳。
　　居住在富人区，家里有钱，女儿又是有名作家，居然会营养不良，笑话谁呢！
　　“家属，请冷静。这个营养不良并非与家境有关。”
　　“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看看她的房间有任何饮用水和事物吗？”
　　许妈妈擦拭眼泪，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任何的水资源和食物。
　　“你赶紧去厨房看看。”
　　许妈妈走进厨房，白色的装潢一尘不染，她打开冰箱，吓得惊呼！
　　冰箱里面，全部都是书。冰柜里面，全部都是废纸。
　　医生打开水龙头，没有水滴，没有水柱的流淌。
　　这位许小姐，究竟过着什么样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