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皙》虽孔

3、第三章

　　在苏曾皙的照料下李修景身上的伤很快就好了，但是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每日他都会站在日光下静静的注视着那微笑着的人，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自己早已结冰的心口犹如缓和的日光一般慢慢融化。他想，就这样就这样让自己放纵一下……

　　而站在阴影中的冉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神色。

　　到了午饭的时候，今日苏曾皙在小河边捕获了一条鱼，不算大但是在这个寒冬中已是很幸运的了。三个人围坐在一起，饭桌上是热滚滚的白色鱼汤撒上一些野菜，李修景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这山中野味，可是筷子刚刚放上去才发现还有两个人都没有动，嘴角微微上翘着抿起了尴尬，丹凤眼硬生生的被笑成了两枚新月，目光期待的看着苏曾皙。而后者则是无奈的笑骂，“你就快吃吧！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装什么客气。”

　　得到允许李修景迫不及待的便夹了一块鱼肉往嘴里放去，那还有一丁点风流皇子的韵味。坐在一旁的冉有依旧面无表情默默的夹了一块鱼肉细心的挑去了刺才放入苏曾皙的碗里，未做声响。

　　就在这一派宁静温馨的时候屋外却传来了一阵急忙的敲门声。

　　苏曾皙一打开门便是看到满身血污的大汉倒在了自己的怀里，苏曾皙认识他知道他是在自己对面的一户人家和隔壁的王大娘一样的热心，很多时都会送自己一些东西。可是现在这个热血心肠的人却气息微弱的倒在了自己的怀里，这让苏曾皙不禁有些错愕。

　　在还未反应过来时，大汉的嘴里只是微弱的发出了几个单音字便苍白睡去。苏曾皙默默的那他放在地上，动作迅速的来到床边简单的收拾着自己的包裹，冉有也随即收拾起来。李修景则有些疑惑的站在床边，苏曾皙眼神复杂的看了修景一眼“他说是敌国的士兵攻了进来，现在没时间了他们正朝这边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说完便一把拉过李修景朝屋外奔走。

　　在离开小屋的最后，苏曾皙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还未凉透了的尸体。他知道这位热情的大叔是为何而死的，在明明可以自己逃脱的情况下，却还要来告诉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对于这次小楠国的突袭是李修景始料未及的，在他以为安排好一切后又萌生了各种曲折时，他知道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内奸。想到这他便有一股无名怒火在涌上心头，嘴角也是紧紧的抿起。自己的受伤、现在的逃亡这一切似乎都是被人背叛而产生的后果。背叛！李修景突然发现这应该是自己现在最厌恶的一个词语了。怒火犹如魔障般在他的心中猛烈燃烧着，直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握住自己，那就像是及时雨一般让他些许平息。

　　然而，那双上翘的丹凤眼中弥漫着的却是愈加深邃的颜色。有些事一旦成为了认知那么这就是一辈子心头永远都不会变的法则。而这件事也成就了后来修景帝在对待叛徒时那无比残暴手段的契机。

　　月上枝头，冬夜的天灰蒙蒙的。可是那片在徐徐燃烧的景象却犹如一直盘旋着的恶龙一般直上云霄。竹林被大火湮没、村落在火中化为虚无、那些可爱的友善的村民也永远消失在了这场大火中。苏曾皙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颤抖，不，不止有他就连身后的冉有，身边的李修景也在一同颤抖。

　　他的家园、他们曾经最美好的回忆也似乎随着这场大火消失殆尽。苏曾皙似乎迷茫的听到了一个从远方传来的声音，那是他所熟悉的也是他所陌生的，那个男人第一次用如此认真如此冰冷的语气诉说着：“我李修景它日必将让这些伤害落花村的每一个人用同样的手段甚至超越十倍的酷刑全数讨回。”

　　苏曾皙听的真切但最后却只是无力的笑，他早已疲倦，在这个时空的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名为苏曾皙的男人早已用光了他身上的勇气与毅力而现在又要让他用何种面目去聆听着充满坚韧的话语呢！那一刻隐藏在他体内的灵魂狠狠自嘲着。

　　阳春三月，在寒冷了几个月的齐国终于度过了它的冬季，春天临幸着这片生机盎然的大地，各处都弥漫着新生的气息。

　　“公子明日我们该去哪？”正在一旁整理衣物的冉有朝苏曾皙问道。

　　到了回暖的季节苏曾皙穿的也少了很多，一件月牙白的长衫，头发长了便也只用玉环简单箍住，听到冉有问他，他也只是懒懒的应了一声却没有回答。把系在脖子上的玉环放入衣内，苏曾皙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那就去春花苑看看吧！”

　　那日的逃亡后李修景独自一人离开了苏曾皙他们，但是在离开前却留给了他一个玉指环，泛着淡青色的环面勾勒着极淡却清晰的龙身，龙？苏曾皙在阳光下注视着这枚指环眼中流过复杂，他早该料到的。

　　今日春花院中格外热闹，老鸨春花姐十分高兴是因为今日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公子，而苑中的姑娘则是因为今天来的一名新的琴师。

　　院里，打扫的丫鬟红着一张小脸领着苏曾皙与冉有来到他们的住处，待到俩人放下手中的行李后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白日的时候春花院都是不开张的，那时候的姑娘们一般都是在补眠有些用功的会在屋里悄悄的练会小曲或是古筝为夜晚的来临作为准备。但今日院里的姑娘们都异常兴奋的凑在一起轻声的谈论着那新来的琴师，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少许红晕。这犹如初春少女般的神色似乎已经不能用在这些风尘中的女子身上了，但是又有谁会在乎这些呢？老鸨春花姐在乎的只是她们夜晚的变现自己的金钱对于这种情况也是说了几句见没人理睬便就过去了。

　　因为她们是这个世界最末流的人物，所以没有人会在乎。

　　这院子取了个俗名“春花”，这拥有俗名的院子也拥有一个特俗的内里。

　　春花姐一直认为妓院就是卖笑给嫖客的地方就算弄得在高雅在有诗意它还是个俗物。所以春花院里的那些姑娘虽是有着不同的个性，但是都败这春花姐所赐取了一个俗名。

　　平常的妓们有叫金华银华翠花的，在高上一等的这些名字，春花姐也想的深了，颜色用光了那就用花名吧！所以呐，春华苑里的一品姑娘都是用一朵花来辨明的，孤芳自傲的叫做梅花、娇嫩可人的取名桃花、可远观不可亵渎的那叫莲花……

　　“那其中花魁又名为何呢？”苏曾皙盈盈一笑着问道。

　　“花魁可是花中霸王，自然就成了牡丹花喽！”听着小丫鬟的解释苏曾皙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夜间的春花院中歌舞升平，荷花扭动着纤细小腰在一圈又一圈的水袖中曼妙起舞，台边的琴声时轻时慢随着荷花姑娘的舞姿撩拨着台下的人。在阴影的掩饰下，苏曾皙一席流苏长衫，袖口特意的收口露出了一节如皓月般亮白的纤细双腕，嘴角看着台下那些被美人迷倒了的人们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似是嘲讽。

　　不多一会儿，荷花的舞便表演完了，被一个高官看重给带了下去。这糜烂的风尘生活也随之拉开序幕。

　　为今夜的开场舞伴了奏，琴师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其实是一份很简单的工作，每晚只需一曲但酬劳却也不便宜，然而但凡会一些这文人雅士会的玩意儿一般都是高尚子弟，又有谁会屈尊降贵的来当这琴师更何况是这红楼的呢？

　　而这些被身份与地位所牵扯着心的人其中也包括了冉有，这个一直跟随着苏曾皙的冷面少年也是同样的不理解？即便他表面上依旧如同往日般一样的面无表情。

　　但是苏曾皙懂，他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人，一丝风吹草动就能感受到。

　　那是他们第一次为京都的一家歌舞坊表演伴奏的时候，名为冉有的少年呆在他的身边一步都未离开，他知道冉有害怕什么，可是他却一字未说。

　　当天晚上，苏曾皙依靠在门帘上懒懒的说着，对着冉有说着“这个世界从未分过卑贱，那些人那些工作都是他们的选择，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你不可以藐视，因为他们为此也是付出了代价的。”

　　苏曾皙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是这世界上最透彻的镜子，当他静静的注视着你的时候，就是一种被解剖的感觉。

　　那一刻冉有想明白了。

　　当苏曾皙以为自己是被阴影遮盖住的一角独自回忆时，他不知道此时正有一双散发着阴郁神色的眼睛牢牢紧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