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皙》虽孔

2、第二章

　　在一阵爆竹声响、彩纸飞舞中齐国的百姓迎来了这个隆冬最让他们逾越的节日——春节。街市上人来人往各色的古玩字画纷纷亮出，百姓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的笑容。

　　此刻的京都大街小巷都是一派欣喜的景象。他们谁都不知道此时的齐国正遭受着西面小楠国的不断骚扰，而朝廷上的文武百官竟然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愿意领兵去打退小楠国。

　　就在这气氛有些尴尬的局面上，一直沉默不语的三皇子向前踏进了一步。“儿臣愿望前去边关打退小楠。”向前的是平日里最没有建树的三皇子，那位平素只知道赏花玩乐的风流皇子李修景。而坐在前方宝座上的皇帝却未说一句话，丹凤眼轻瞟了一眼自己这个儿子，轻轻的哼了一声便再无它话，但是众人知道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已是答应了。

　　除夕的那一夜在京都百姓欢喜度过一天沉沉入睡之时，齐国三皇子那位最不被看重的皇子在众人轻蔑的眼光下冒着凛冽的寒风离开了皇都。

　　临近与小楠与齐国的边界处有一座山峰山下是一片竹林，在阳春三月的时候，细碎的微弱的阳光总是在其细缝中微微颤抖，竹林后则是一些群落的茅屋，那里分散着几户人家。

　　这里离得京都很远也远远没有那儿的繁华景致，赋税与官员们的压迫招致这儿的百姓民不聊生痛苦非凡，更有几个便就躲得远远的宁愿来到这三林中喂了老虎纠缠毒蛇也再也不愿去看那些贪婪的官员面孔。

　　苏曾皙来到落花村已经半个月有余了，这儿的人也由一开始的排斥变得慢慢的接受偶尔也会有几个小姑娘羞红着脸挨在一起偷偷的看着自己。为此苏曾皙只是无奈的笑。他想着离开无玉山庄而后一直向北走，然后落户于此，过一世平淡的生活。这样的想法也是不错。像个侠客隐居在此只不过他却是个还未浪荡的浪客。

　　今日村里格外的热闹，因为隔壁家王大娘的大儿子终于要回来了，大半年前那满脸皱纹的女人是哭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远去的背影的，她的儿子是少年心性不愿一直呆在这个和尘世脱离了的小山村里，决心要出去好好闯一闯，于是一去便是大半年而今终于是有了音讯要回来了，那王大娘早早的便站立在了村口一双老眼顶顶的注视着那片微风中颤抖的竹林。村子里的人也都准备好了欢迎用的东西只等那人出现了。

　　可是初晨的日光慢慢倾斜那人都还未回来，在旁围观的村友渐渐散去有些人劝她先回屋毕竟现在还是隆冬老人的身体可不比年轻人，但那执拗的老人却纹丝不动听了也只是默默的摇头，她想她的儿子回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自己。时间渐渐流逝，太阳已是半个山头，村口早已没有一个人除了那为苍老的年迈的老母去还有……苏曾皙。

　　他和那位大娘不是很熟见了面也只是点头之交，但是这个热心的老人如若一有什么东西便总是会送自己一份，而如今他看着她在这寒风中微微颤抖，在这夜色下无声流泪却什么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关注着。

　　那位大娘的儿子始终未回来，当天晚上苏曾皙搀扶着这位因为体力不支而晕过去的老人回到了山庄。第二天那位老人依旧没有醒来，苏曾皙独自一人守在了村口。
　　他没有等到大娘的儿子但却拖回来了一个男人。

　　把那个浑身浴血的人带回小屋放在床上，苏曾皙回头吩咐着站在一片呆愣着的少年去打盆水来，那个少年也只是错愕了一会便马上恢复了神智，一言不发的朝屋外走去。

　　少年名为冉有是苏曾皙来到村子后见到的，那时这个瘦弱的少年因为父母双亡被村子里的人称呼为祸星，在得知苏曾皙要收养这个少年时还多方劝解，但苏曾皙只是微笑的摇头，他是和很倔的人，认定的就不会有什么改变。当他看到那名缩在墙角衣衫破败的孩子在听到自己要收养他时那淡漠的神情那讽刺勾起的嘴角时他就知道自己是不会丢下这样一个孩子任其自生自灭的。

　　那日他的微笑对上他的不屑，他说“以后我来照顾你。”就这样这个在村子里一直都是被嫌弃的被恐惧的人也终于有了一个归处。

　　然而谁又会给他一个归属呢？冉有记得那个人的微笑那个人眼中的认真，可是他却没有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看到任何感情，那个人认真的活着温暖的笑着，但他自己却不快乐。

　　苏曾皙轻轻擦拭着床上人身上的血污，直到换了两盆水才彻底干净了。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直挺的鼻梁还沾染着水渍，几滴圆润的水珠滴落在那人的脸颊上，在橘色的光晕下微亮。这是一张俊美的脸孔，嘴角边那上翘的纹路让这人看起来就像在睡梦中也是微笑着的。

　　这一夜苏曾皙静静依靠在床头看着这已经干净整洁的人，这一夜冉有把自己的身体再次卷缩在角落中默默的看着那依靠在床头的人。

　　两两相靠，一夜无眠。

　　昭然帝在位十年，小楠国滋扰齐国边境。三皇子请命前去攻打小楠，率领五万兵马全数覆灭于小楠，三皇子下落不明。

　　北面的天气极冷，那处布满沙粒的地域内就连天空也是压抑灰败的，可是就是这样的地方那里播洒着无数战士的鲜血，那里阵亡了无数为国捐躯的热血英魂。沙地永远是男儿极为崇敬的地方，而齐国三皇子也不类外。这位被称为风流成性的皇子同样也渴望着能够在这处地域一展身手，保卫自己的国家保护自己的国民。可是现在的还不是时候。

　　在众人面前他扮演着那个毫无建树只知玩乐的三皇子，他冷眼看着太子和七皇子两两相斗，他在众人未察觉的地方兀自冷笑。他有他的野心与计谋可是这些都是不可败露的，他一直都在等一个契机，而这次与小楠国的战争便是最好的机会。请命、落败、逃亡每一样都是他一步步计划周详的结果，尽管在最后因为内奸而差点死去但他也认为值得了，因为太子他们已彻底的对他放下了戒心。

　　屋外竹林在隆冬的风中颤抖，日光细碎的温暖的流落在屋内，月牙白的棉衫在空气中晃动、晃动。苏曾皙睡觉的时候一直都不是很安稳眉头轻轻的皱起，修长白皙的手指搁置在双腿上向里捲起。

　　李修景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致，那个人无法不让人为其怜惜。他突然很想看看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在睁开眼帘后究竟是什么模样。很是期待。

　　苏曾皙似是察觉到了他的醒来，浓密宛若蝴蝶羽翅的睫毛微微颤抖，迷茫的半睁着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像噙满泉水一般迷蒙。终于在上挑的凤眼对上的一刹那他清醒了过来。

　　那双眸子似乎盛满了盛夏炙热的光芒，在他的眼前闪亮，他看着眼前惊讶的人，嘴角勾勒起出微笑。那是一抹温暖的笑。

　　很多年之后，当李修景站在了万人之上。他也总是回想起那人在那个时候的美丽笑容，如同盛世莲花、如同冬雪初融般，他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个在他最为孤独的时刻、在他最为脆弱的时间里，那个笑不止一次是他的源动力。

　　“你醒过来了，我去给你准备早餐。”苏曾皙再次微笑着说道。

　　而某个早已陷入花痴倾向的未来准皇帝再次懵懂。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亦或者是命运的相连总是如此的奇妙，三皇子李修景流落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村庄上，某位无良的穿越人士隐居在这偏僻的小山村里。而后他们相遇了。

　　村里的生活很简单又是也可以说是枯燥乏味的，每天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农活，没有所谓的诗情画意没有所谓的白衣仙人，现在出现在这片天空下的就是两个活生生的农民抑或渔夫。

　　早上苏曾皙会带着冉有一起去田里干农活，因为李修景还有伤在身所以也不能够干什么重活，一般只是呆在田边默默的看着苏曾皙忙碌的样子。因为是隆冬所以他必须在自己的菜园上笼罩上一层布用来防止被冻坏。

　　冉有和他一起剪了一大块不用的布盖在自家的菜园上，一阵忙活后两人的脸颊上都各自蒙上了一些灰土，有些好笑。而站在一旁干看着的李修景却是毫不客气的大声笑了出来，冉有只是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未做声响，倒是苏曾皙看着那人不给面子的大笑坏心眼的在地上捡了一把灰土朝他走去，临近时快速的抹在李修景的脸上有马上跑来，眼角还挑衅的瞥了他一眼。李修景差点岔气。

　　站在一旁的冉有默默的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一直停留在苏曾皙的身上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