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办公室》谢波

8、第八章·执念 吏治司

　　吏治司，仙界考校大会。

　　上次闹事的妖族百年内都不能参加仙考，是以这次来的妖族都很老实，除了被问心鉴查出来几个夺舍凡人企图混入仙界的魔族，人族向来就是乖乖考试的，延迟许久的仙界大考终开始了。

　　所有身份无误的参试者都站在吏治司门前广场上，挨个把法力注入仙侍手中的琉璃盏，只有功力达标之人的法力才能点燃琉璃盏。

　　光是这一步就筛掉了七成参选之人，毕竟没有足够的法力支撑，就算进入仙界，很多仙术也是学不会用不了的。

　　接下来则分为文试跟武试，文试考的就是仙规仙史、五行术法基础理论，这一关又会筛掉很多躲在深山老林里不识字的妖族跟没有太多理论知识支撑的人族散修.
　　剩下的大多都是宗门修者跟在人界到处溜达的妖族。
　　人族散修不过寥寥之数。

　　最后的武试由战神玄霜把控，只要能在玄霜手底下撑过一炷香时间还能站着，便算通过.
　　这个环节是大考最好看的，各种眼花缭乱的术法乱飞，很多手上没事的仙子都来观战了。

　　除了荧惑没到，其余三姐妹都在凝玉身旁。
　　兰曦原身是百花殿中的一株兰草，没有参加过仙考，所以每年都兴致勃勃的来看武试，见青衡不知何时坐在了一旁观战，含笑的用手肘碰了碰沐桐：“桐桐，青衡帝君怎么也来了？”

　　沐桐也不知道，往年只有玄霜会来当考官，青衡还是第一次来看仙考大会，她一边往出翻各种零食点心塞给姐妹们，一边说话：“不知道啊，可能来亲自看看他们的实力？”
　　干啥问她？搞得像她已经得手了一样。

　　其实她也没猜错，因为魔族入侵，几位在仙界的帝君商量之后，便打算在仙考之后的分宫仪式上再加一场诛魔幻境，都是千挑万选的新成员，不能真让他们受伤，所以亲自来看看他们的实力。

　　此刻看上去安安静静坐着的青衡早已神识全开，场上所有人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传回了他的脑海里，是以沐桐开始掏吃的他就注意到了，眼神虽然没有看那边，心神却早已飞了过去。

　　小金鱼给的是什么吃的？

　　这几日她天天都换着花样送吃食给他，怎么居然还有他没吃过的？

　　沐桐当然不知道青衡在想什么，乖乖的吃着东西，两眼放光的看着场上的考核，大姐夫还是太强了，大多数人别说撑一炷香，只是一个照面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此刻场上考核的蛟妖放出来席天幕地的水幕，大姐夫只是指尖一点，水幕就成了无数水箭，密密麻麻向蛟妖倾射而去，逼得蛟妖张开了浑身鳞片抵挡，好不狼狈。

　　兰曦看到这一幕，突然凑过去问：“桐桐，我记得你也是水族，当初怎么过的考核？”

　　停云也看过去，还没听过五妹说自己考核的故事呢，沐桐原本兴致勃勃，一听到这个问题就蔫巴了。
　　凝玉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清冷的脸上也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兰曦见状更有兴趣了，连声催促沐桐。

　　沐桐见躲不过去，叹了口气，道：“唉，当时我也是用水系术法攻击大姐夫，他直接给我的水冻成了大冰坨子，准备砸死我，还好我机智，千钧一发之际化成原型躲在水里才没被砸中。”

　　“然后呢然后呢？”兰曦催促。
　　“然后接下来的一炷香我被冻在冰里。使尽浑身解数化冰，化开了时间也就到了，我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关了。”
　　沐桐瘪了瘪嘴，后来大姐夫还说几千年就遇到过她这么一个运气好的。
　　停云忍着笑安慰：“没事，招你这么个运气好的小家伙，也是我们仙界的福气。”

　　沐桐点点头：“大姐夫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这个运气，他是真的服气......”一边说着，她的眼神飘向远方，好巧不巧撞上青衡正收回目光。

　　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竟隐隐包含笑意，沐桐正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隔这么远，总不能是听到自己仙考时的笑料了吧？

　　此时场中传来玄霜沉稳的声音：“时间到，蛟龙雪照，考核通过，下一位，白鹿苏衍。”

　　沐桐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场中，雪照轻呼一口气，向玄霜施了个礼就下场了。而后人群中站起来一个顶着一双小巧鹿角的少年。
　　沐桐对这个少年很有印象，上次妖族在这里闹事的时候他不停奔走，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

　　苏衍，是个好妖，沐桐心里默默给他盖了个戳。

　　随着苏衍起身，沐桐身后渐渐有人窃窃私语：“是他啊？照问心鉴的时候照出凝玉仙官那个鹿妖。”

　　听到凝玉的名字，姐妹几个纷纷竖起耳朵偷听身后的动静，不消片刻就听明白了事情原委。
　　今日在仙门处审查身份的时候，所有参考之人都照了问心鉴。

　　除了几个魔族奸细所想的画面是杀得天界人仰马翻之外，旁者都是自己登入仙界后努力修行的画面，只有这个苏衍，照出来的画面是凝玉搭救他的画面。
　　他好像不是为了位列仙班来的，是为了凝玉来的。

　　姐妹几个默默看向凝玉，后者此刻脸色黢黑，沉声开口：“好好看，不想看就回宫当差！”然后身后的窃窃私语消停了。

　　停云可不怕她二姐冷脸，一张妩媚的脸上挂着揶揄的笑意：“怎么回事啊二姐？这小鹿妖是为你来的？”

　　凝玉头疼的闭了闭眼，此刻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少年。
　　上次他眼睛亮晶晶的说，凝玉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时她只以为他想套近乎投机取巧。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大概四年前，她是救过他的，在人界。

　　叹了口气，凝玉无奈的看向场上已经开始考核的少年，轻声说：“四年前，我下界看六妹，正巧碰上人族邪修在追杀一只小鹿妖，我观鹿妖生平手上并无杀孽，且颇俱仙根，就出手救下了那只鹿妖，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当时那鹿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虽不能化形，但已经可以口吐人言，张口闭口就是要报恩，给她弄烦了，便说她是仙界吏治司主管凝玉，若真想报答，就来仙界找她。

　　这件事很快就被杂事繁多的凝玉抛诸脑后，没想到他在人界，整整记了一千四百多年，还真的来找她了。
　　凝玉的目光看向被玄霜逼得节节后退的苏衍。
　　苏衍，原来你的名字叫苏衍。

　　似乎是感觉到了凝玉投来的目光，苏衍艰难的挺直背脊，人族原本有收妖修的宗门，但因为宗门里的妖修走了歪路，宗门出了祸事，他只在宗门修习了几年，宗门就没了。

　　后来他游走于世间，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才打听到仙考大会，他没有师父，只能靠结识的一个接一个散修对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指点。

　　但他没想过放弃，他就是想来到她身边，千年岁月，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他没有回头，但是他知道凝玉在看他，他再狼狈也要挺直脊背。

　　玄霜见状，也起了惜才之心，淡声开口：“你年岁尚轻，莫要逞强伤了根本，回去吧，明年再来，人界三百年静修，相信你会有长足的进展。”

　　苏衍的眸光依旧清澈而温和，却是坚定的摇摇头，轻声开口：“多谢帝君好意，但，我意已决。”

　　一边说着，他起手掐诀，停云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凝玉的看家本领，听风吟。
　　停云柔弱无骨的身子往兰曦身上一靠，揶揄开口：“二姐，你连这个也教他了？”

　　凝玉摇摇头，一面之缘，他不仅记住了当时她用的术法，在没人教导的情况下竟也自己琢磨出来了，这么深的执念吗？

　　场上的苏衍指尖掐诀，清风骤起，竟在周身凝成一道淡青色的风障，风障又逐渐化为利刃。
　　“嗯？”玄霜眉梢微挑，他当然认得出这是谁的术法，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凝玉的方向。

　　苏衍抿唇，鹿角泛起莹白微光，袖中抖落数十张符箓——全是人间散修教的杂学，火符、水符、土遁符......乱七八糟地砸向玄霜。

　　“噗嗤——”观战的沐桐没忍住笑出声，满眼的羡慕，“我当年要是有这本事就好了，不至于被笑到现在！”
　　符光炸裂间，苏衍突然化作原形，一只白鹿踏着风刃跃起，带着周身风刃直指玄霜心口！

　　“铛！”
　　鹿角触到玄霜心口，玄霜屈指弹在鹿角上，白鹿重重摔回地面。

　　就在众人以为结束时，那鹿角突然“咔嚓”裂开一道金纹——原来风刃不过是障眼法，他早将半数灵力灌入小巧的鹿角中，此刻金纹从玄霜心口如网蔓延开，竟将玄霜反困其中！

　　“时间到。”玄霜拂袖震碎金网，露出赞许之色，“以弱搏强，善用巧劲，苏衍，通过。”

　　白鹿踉跄着化回人形，一对鹿角只剩下一只，上面满是黯淡，不复莹润，唇边还渗着血，却第一时间望向凝玉的方向，阳光穿过他湿漉漉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凝玉捏着茶盏的手微微发紧，四年前在山林逃窜的那只小鹿，如今竟用她最擅长的风系术法站在了她面前。

　　沐桐抿嘴一笑，偷偷戳她：“二姐，他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