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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夜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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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没有回头，祭司也没有再度伸手。
在鎏金的寂静中，是高大的奴仆来到了祭司身边，将他横抱起来，为他处理足心的伤口。
“他发现的速度好像要超过你我的预期？”
“确实如此，但是没有关系。”
司祭收敛了声音中所有伪装出来的情感。
“正是因为没有低估他，我们才会以最突兀的方式提前到达这里。”
“一切都刚刚好，不过是戴特昂·加布里埃尔·里西斯给我增添的又一点小麻烦罢了。”
……
就像一再忽略掉阿什珀尔身边的那个奴仆一样，常生歌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后又发生了什么对话，他只是如自己计划一般挂在了乔和诺文的窗外。
他的情绪没有太多波动。
被人突然揭露真相，和自己早有猜想找人去验证，这两种情况确实会造成截然不同的心情。
可以利用这份力量的时间不多……
既然那些人把神放了出来，那应该有对付神明的办法，不用他多想自己的身后事，只用考虑力量留存在自己身上的这段时间……
他要尽快完成自己想干的事情，然后去往天幕外，去往黑潮发生的地点，确认黑潮发生的原因。
如果黑潮真的如他所想，是因为两个世界撞击在一起，因为力量的性质互相冲突而引发的话……
这个尚有鎏金天幕的世界已经糟糕成了这个样子，他原本的世界……
如果是这样，要想办法！必须要想办法让两个世界分开！不能互相消磨致死！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唯一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他根本顾不上深究别人的阴谋诡计！
甚至也……顾不上自己了……
勇者再度从窗户跳进了二楼的房间，按住刺过来的匕首，脸接了一发圣光弹，在警觉的二人组闹出更大的动静之前打断了他们。
“等一下！是我！走窗户是我不好！你们冷静！”
最先收手的，自然是乔。
这位难得没穿斗篷的半魔种收回匕首，神情却没能维持住惯常的笑容，压平的嘴角顿了两三秒才逐渐恢复。
“这是要大胆夜袭吗？勇者大人。”
“这种玩笑就算了吧。”
常生歌摆了摆手，看向勇者小队中最沉默也最没有存在感的牧师。
“其实，我有事情找你，诺文。”
诺文没有收回手，只是就这样望着对面翻进窗户的勇者，持续沉默。
在这位勇者来之前，两个各有心事的人难得没聊什么，而勇者来之后，沉默依旧。
虽然没人搭话确实很尴尬，但常生歌还是选择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想见黑潮会的人，能真的管事的人。”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甚至没有反问你在说什么，倒是乔主动开口缓解气氛。
“不知道是不是我之前的玩笑话被您当真了……”
但勇者这次却并没有附和自己的老师，反而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后打断了乔。
“其实我现在有点儿像在游戏里开了挂。”
高大的勇者合手将曾经被他化作‘虚无’的地图册再度变化出来。
“分解和组成很轻易，所以辨别那些组成他们的‘分子’也很轻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儿抽象，总之……”
勇者灰色的眼眸平视对面的牧师。
“我需要黑潮会的帮助。”
于是牧师终于开口。
“您又想要做什么？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吗？”
真是夸张的说辞，但或许就是有这么夸张。
常生歌轻轻地吸气，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
不能瞻前顾后。
“其实是想要大多数人都有饭吃，所以想要让黑潮会也获得一部分粮食。”
圣洁金袍下的年轻牧师完全明白了他话中之意，骤然压紧了眉头。
“那个嗜血王带来的粮食？！你要我们为他卖命，当贵族的狗？！”
习惯掩藏情绪、看似平静而淡然的人，一瞬间有了近似特明尔的面相。
怒目圆睁，神色狰狞。
“或许应该从另一个方向来看。”
常生歌习惯了特明尔的咒骂和质问，当然不会因为诺文的反应而惊慌。
“王和贵族要斗起来了。”
他如是陈述着即将到来的事实。
“如果用野兽争夺地盘来举例，王就是外来的野兽，而本地的贵族则是本地的野兽，他们都很‘庞大’，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在交火的瞬间死去。”
“不会死，但是会受伤的野兽……我不希望他们吞吃这座‘森林’中的弱小动物来回血，所以我希望小动物们变成不得不拉拢的一方，他们将在食物链顶端的争夺中获益，而不是变成食粮。”
“但，野兽不会自发不吃肉，所以我想为那些小动物们加上一点‘砝码’。”
常生歌说到这里，终于还是没忍住，为自己换了一个可能幽默的表述。
“大概是因为和特明尔熟悉起来了，所以我对你们也有一种无由来的信心，像是相信世界上会有不被驯服的野兽那样……”
如果说出口的话语是轻松的，聊天的内容和心情是否就不会那么沉重了呢？
“无论如何，也不会屈服于所谓的王，也不会选择贵族。”
至少这一代人是不会的吧？
大概吧？
常生歌其实对自己的判断也没有信心。
他有信心的东西说起来很好笑，他唯一确信的东西是南境提供的粮食绝不会稳定。
不管是南境自己出了变故，亦或者王派来的执政官自己偷偷贪墨了这些东西，甚至是王自己突然心生变故……
按照最乐观的情形来想，王和贵族会开始争斗，黑潮会被‘招安’实际站在普通人那边，这样黑潮会本身的劫掠行为也会减少，民众会变得更重要，生活得更好。
在黑潮会绝不屈服于贵族的情况下，南境的‘断粮’反而更有利于让黑潮会和普通人站在一起，保护民众不被贵族劫掠就是在保护自己的口粮，在黑潮会这群反叛精神很足的人的带领下，温驯的绵羊或许也会行动起来……
与之相反的是最坏的情况。
同样是在黑潮会短时间里不与贵族的勾连的前提下，这些黑潮会成员没有站在民众那一边，反而将他们当成案板上予取予求的肉，贵族刮一遍，王的执政官刮一遍，黑潮会刮一遍……
这种情况下没了南境的粮食……
哪怕不去想象具体的画面，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缩，甚至难以吸气。
但，但是……如果以这个世界人的观念来考虑……
民众是一种物资，是一种财富。
自家田地怎么会容许他人踏足。
所以……所以……这些食肉的野兽会自己对上的，会的，也会没有足够的人手看管民众的行为，最终还是会受益……
……应该会吧……
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更没有时间在这些事情中拖延，就算不忍……他也只能为这些事起一个头……
“总之，我只是提议，要不要听还是看诺文你怎么想，而且我的想法可能也不太靠谱……”
“虽然想说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我没来过，但我还是希望诺文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常生歌这会儿到没有想着要离开，但乔却给他打开了门，示意他不要继续翻窗了，从门那边走。
“时间不早，您该休息了。”
半魔种倚靠在简陋的木门上，仍然是笑着的。
“再让他好好思考一下吧，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情。”
见常生歌一时间没有动作，只有贴肉露腰劲装的半魔种顿时迎向他，试图伸手搂抱住他。
伸展的手臂与柔韧的腰肢让半魔种的身躯显出露骨的妩媚。
“或者您想要个睡前晚安吻吗？”
用这种方式来赶人可真是……
太有用了！
勇者一遍喊着你一定要多考虑一下，一边冲出了房间，他跑动的风甚至顺应了他的意志，砰的带上了门，没给乔继续戏弄他的机会。
就这么连跑了十几步之后，超没用勇者已经冲到了走廊尽头，只好停下脚步。
说来也巧，这里的尽头也有一扇窗户，和他今晚爬的两扇一模一样。
大概是自己做了翻窗台的‘贼’的缘故，他这会儿也觉得开着的木窗户不怎么安全了，下意识就想关窗，但比手臂更先探出窗户的，是他的视线。
倒不是想强调什么，只是这是处贫瘠的领地。
贫瘠意味着人数不多，房屋稀疏低矮……视线一览无余……
所以很容易，至少对常生歌来说很容易就能看到远处的鎏金天幕。
那里的天幕外，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