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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魔种与神使 ...


  •   那层黑潮亦或者说是阴影像是一小滩污水那样,在本就漆黑的土地上蔓延着,随着靠近鎏金的天幕而堆高隆起,最终揉出了滚圆的脑袋和纤细的四肢。

      那是一个人的样子,阴影似地的人。

      天幕发出的金色光芒映照出它扭曲浮动的轮廓,它静默地站在那里,迟疑着探出手。

      它试图摸索面前的壁障,但在鎏金的光耀下,它成型的手臂很快化成一滩泥淖,贴着金色的帷幕滑落下去。

      明明毫无作用,但它并没有因此停止动作,反而压上了全力,整个人型都用力地贴住那层耀眼的天幕。

      它试图进来,直到自己完全融化成常生歌最初所见的蠕动水痕才不得不停止动作,短暂休息。

      勇者下意识跃出窗台,借着低矮房屋的阴影一路跑到了这个村庄的边缘,随后再度望向河对岸的天幕。

      此刻,那个阴影人刚刚完成重聚,他也借此看清了‘阴影人’真正的全貌。

      它确实大体是人型,但有一条长尾连接到身后山一般的巨大影子中,这条蛇一样的长尾上鼓着大大小小的漆黑肉团。

      仔细看的话,那些大大小小的肉团如同生命一样鼓动着,像是什么正在孕育危险的胚胎。

      无形无貌的阴影人拖着长尾再度靠近了天幕。

      可这次却不是融化了。

      突然嗡鸣的鎏金在猝不及防间,将试图探入天幕内的异物炸得粉碎。

      常生歌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无意识跨出阴影,但做出反应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那连接着‘阴影人’的山一般的巨大影子忽然移动起来,快速将炸飞的‘碎末’一一环住。

      为了将纷飞的‘碎末’抓住,那山影不可避免地靠近了天幕的金色光芒,因此幻觉一般的山影消退了,而那巨大影子的实体只不过是又一个‘人’。

      恍惚间,常生歌以为自己看见了乔。

      纤细的身材、赤瞳,和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深色皮肤。

      因为这种既视感,他甚至反应了一小会儿才意识到那双赤色的眼眸正在看他。

      这个形貌特征和半魔种完全相同的人,或者说那位女性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毫无犹豫地抱着怀中收拢的‘阴影人’,一转身跃入了远处的圣墙阴影中。

      他意识到,那是一个他听说过却从来没有在天幕内见过的东西。

      那是魔种。

      如人一样的,魔种。

      “…喂!”

      常生歌下意识想追上去,却在奔跑了两步之后迟疑了。

      倒不是对前路可能是陷阱的担忧,只是特明尔现在状况还离不开人,要是他不回去,恐怕没人会给那个小孩继续治疗了。

      所以,明天再行动也不迟,他本来就打算到天幕外看看的。

      而且他有一点无由来的感觉。

      他在这里见到魔种并不是巧合。

      或者应当说,魔种才是阿什珀尔非要引他来这个小村庄的真正原因。

      至于其中理由,以及阿什珀尔为什么知道这里有魔种……

      线索还不太多,空想也无意义。

      几乎没法停止思考的笨蛋勇者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伴着下狠手的疼痛又一次回到了木屋与房间中。

      随后,他老老实实坐在了简陋木椅上,为受他牵连的少年释放稀薄金雾。

      期望年少者好得快一些,再快一些,不要在留在混乱的漩涡里了。

      ……

      当特明尔从稀薄浅淡的雾光中醒来,正好可以看见一个紧缩在椅子上的高大身影。

      笨蛋勇者此时正一边伸着手释放金雾,一边撑着脸颊打盹。

      一张本该俊朗威武的面庞被他自己揉得滑稽可笑,半点也没有英雄的样子。

      身上被灼烧的疼痛完全消失了,但眼前的浅薄雾光仍然无节制地落下,疯狂地钻进他身上看不见的空隙之中。

      大概是依循某个人的意志……

      少年人拽着被子起身,试图将被褥披挂到笨蛋勇者的身上,但本来就没有睡得很踏实的勇者在听到布料摩擦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幽暗的金芒从他眼底划过,将多少有些无神的灰眸映照出璨金,却又很快消泯。

      与那金芒对视,特明尔几乎要回忆起被太阳烧灼的痛苦,但勇者好像没心没肺的声音却在他下坠的瞬间捕获了他。

      “嗯?特明尔,你醒了……”

      勇者的话语僵在一半,特明尔看着他仓皇起身,一屁股把椅子撞到在地,想绕到床位的时候,甚至被倒地的椅子脚绊了一跤,就算是这样也没阻止他一边用莫名的眼神盯着自己,一边在床头床位往返了三趟。

      最后他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用一种振奋人心的语调高声喊起来。

      “不是坏事!完全不是坏事!”

      根本就是自我鼓励。

      年轻人看着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毫不犹豫地甩出了手中的被子,用填充了碎布料、羽毛和碎兽皮的粗糙被子把笨蛋勇者盖了一头一脸。

      “所以说是什么事!少混过去!”

      于是一双心虚到幽暗的眼睛从被褥下露出来,仍然捂着半张脸的勇者瓮声开口。

      “那,我说件事,特明尔你…别生气哦…”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可能……”

      “好像变成我的……神使了。”

      笨蛋勇者看上去怕极了年轻人发怒,之前还支支吾吾,说到这里反而用最快的速度冲刺起来。

      “不是没好处!应该可以用一部分我的能力!真的!很方便的!”

      为了证明自己没瞎说,青年勇者抓紧手中的被褥,将它收化为虚无,又重新在手中凝聚出来。

      “你看就像这样,很方便吧!”

      黑潮会的成员,憎恶教会和贵族,甚至到了宁愿去崇拜毁灭一切的黑潮的程度。

      要是知道自己突然又被强冠了什么‘神使’的名头……

      常生歌小心翼翼地瞄着特明尔的反应,却看到年轻人只是那么呆呆地坐着。

      “特明尔……”

      这个时候叫对方的名字简直就是自己去踩地雷,但又不能就这么丢着不管。

      “对不起,是我这两天太膨胀……”

      打断勇者担心的是年轻人突然响起的笑声。

      “噗哈哈,我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只是这样吗?”

      特明尔跳下床铺,踩着草鞋窜到笨蛋勇者面前,抓住他遮盖自己半张脸的被子。

      “虽然很讨厌这个称呼,但如果是你的,那可以。”

      “以及……”

      年轻人抓住的被角突然消失,填充其中的碎布羽毛瞬间从麻布口袋似地被面中滚出来。

      “是这样吗?”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的年轻人手足无措地接布料,抓羽毛,但在他蹲下身去捡兽皮之前,披着一层被面的勇者已经握起了手指。

      像是抓住一把不存在的轻沙那样。

      纷飞的布料羽毛和落地的兽皮一并消失,只留下完整的麻布被子披挂在勇者肩膀上。

      “是的,就是这样。”

      在永恒光明的天幕下,勇者垂下脸庞看向矮小的少年,看他从慌乱兴奋到疑惑茫然。

      “我都大发慈悲同意了,你还这么看我干嘛?”

      “特明尔,你……”

      要回白丘林领吗?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

      常生歌本想这么说,却在特明尔的视线中沉默下来。

      自下而上的目光如少年人的心一样澄澈。

      哪怕自己将他放在了白丘林领,哪怕自己喝醉了,根本连招呼也没打一声,这个少年人仍然使出了浑身解数追过来了。

      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要报答。

      就像从北地到中都的道路上,黑潮会的人给了他一□□下来的食粮,所以他毫无犹豫地加入黑潮会卖命那样……

      被勇者一再保护的性命,向勇者祈求拯救而对方真的去做了的恩情。

      特明尔是个简单却又固执的人。

      自己无法令他抛弃那些构成他的部分,令他老老实实地回到安全又平静的地方。

      常生歌沉默着,直到年轻人跳起来撞向他的下巴才慌忙伸手挡住下颚碎裂击。

      “说话说一半的老爷脾气!想什么呢!”

      “……”

      人的意志又不是抽走了就没了,再说也不能那么做啊……

      常生歌认输地叹了口气,抓住还想再撞一下的少年,按住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

      “我想拜托特明尔……”

      “帮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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