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夜 雨夜孤身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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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吞噬了城市，雨丝在街灯下织成细密的金网。
温菀伊坐在空寂的咨询室里，指尖冰凉，那枚被拗成∞形的生锈回形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拖曳着猩红尾灯消失在雨幕中的景象，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还有那通电话里，电流沙沙作响中传来的、冰冷如刀锋的俄语单词：“предательство... предательство...”（背叛...背叛...）。
她猛地起身，锁好档案柜，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决绝。那枚∞回形针被她紧紧攥住，尖锐的棱角陷入皮肉，带来一丝刺痛，让她混沌的头脑获得片刻清醒。
雨夜的城市显得格外空旷。
温菀伊驾车驶向艺术区，雨刮器徒劳地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艺术区B栋那灰色的轮廓在雨夜中愈发显得阴森。顶楼那几扇被厚重黑帘遮蔽的窗户，如同深渊巨口悬在夜空中。
她将车停在稍远的小街，撑伞下车。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孤寂的回响。
B栋大厅明亮，但前台只剩一个年轻保安在打盹。温菀伊没有惊动他，径直走向电梯。
“叮。” 顶楼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一股混杂着颜料、尘埃和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昏暗漫长，只有尽头几盏壁灯发出惨淡的光。脚步声被空旷的走廊放大。
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宽大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门牌空位。厚重的、垂到地面的黑色绒布帘子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门上的玻璃窗。
温菀伊的心脏沉重地跳动。她蹲下身，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向门缝下方——那里确实有一些深色的淡蓝色粉末状痕迹，非常细微。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凑到眼前。
等等，莫非这个颜料就是群青？如果这真的是维列岑所说的那种“群青”的话，那在紫外线的照射下会发出荧光。
温菀伊有些好奇，那种颜料真的会散发荧光吗？
她迅速从包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小心地将指尖的粉末刮下来，折好收起。
死寂。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短促、清晰的脆响，精准地从消防楼梯间方向传来。
温菀伊全身的血液骤然冻结！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颈椎。
“谁？” 她压低声音喝问。
无人回应。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昏暗的走廊里，壁灯将她颤抖的影子诡异地拓印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扇消防楼梯间的厚重铁门——虚掩着。门缝之后，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
不是错觉！
直觉告诉温菀伊，她得赶快离开这儿。
她毫不犹豫，转身疾步走向电梯，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高跟鞋急促敲打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刺耳地回荡。
她几乎是扑到电梯按钮前，用力按下下行键。电梯缓缓打开，她闪身进去，背靠着冰冷的厢壁，紧盯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
在门缝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瞥见消防楼梯间那扇虚掩的门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一片衣角，又像是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那绝不是幻觉。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温菀伊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凉的∞回形针，以及那个深蓝色的、印着闪电撕裂∞符号的杯垫。还有那张藏着未知粉末的便签纸。
维列岑手腕上那两个交叠的∞疤痕、林小满沙盘里的金属片、杯垫上的符号、档案柜里几份带着相同标记的报告…… 现在，又多了一种诡异的粉末。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下B栋湿滑的台阶，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衣衫。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
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甩上车门，按下了中控锁。发动引擎，雨刮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她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就在这时——
她清晰地看到，在B栋侧后方那条更僻静的街角阴影里，一辆蛰伏的黑色轿车——没有开灯，车身颜色深得几乎融入夜色——车头灯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熄灭。
紧接着，引擎低沉的嗡鸣声穿透了部分雨声，车头缓缓调转方向，从阴影里驶了出来。
它并没有立刻加速，而是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汇入了B栋后方那条主路的车流中。
而那条主路，正是她刚刚驶离、通往市区方向的道路。
温菀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巧合吗？它恰好也要离开？还是……？
她猛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前方。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着车顶和车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将车窗外的世界彻底扭曲、模糊。
温菀伊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她只想快点回家。快点回到那个熟悉、安全的空间。
嗡——嗡——嗡——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映亮了温菀伊紧绷的脸。她摸索着按下了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喂？”声音干涩紧绷。
“菀伊啊？是我，王芬！”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女声，背景嘈杂，“哎呀，可算打通了！你在哪儿呢？回家路上了吗？”
雨幕厚重。
“嗯，在路上了，快到了。”温菀伊尽量平稳，目光再次瞟向后视镜，只能看到后方车辆模糊扭曲的光晕。
“那就好，那就好！”王芬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但这份轻松转瞬即逝，语气变得急促而紧绷：“苑伊！苑伊你听我说！别不当回事！这件事我本来想昨天告诉你的，但是因为太忙忘记了。我昨天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牛奶，出来正要刷卡进大门，鬼使神差地往你家那边看了一眼……我的老天爷！”
温菀伊尽管内心很紧张，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道：“怎么了？”
王芬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就在你家前面，靠河边那排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车！没挂牌照！”
这特征与艺术区那辆蛰伏的、刚刚才启动离开的车何其相似！
她感到寒意顺着脊椎迅速爬升。
下意识地猛踩油门，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嘶鸣。
雨刮器疯狂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水幕，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
家，那个本应安全的港湾，此刻也笼罩在无形的阴影之下。
而车窗外，是倾盆而下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冰冷雨幕。
温菀伊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王姨，你看到车里边有人吗？”
“有!那人……”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王芬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信号……苑伊……你……小心……” 接着，通话彻底中断了。
“王姨？王姨？能听见吗？” 温菀伊对着蓝牙耳机又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忙音。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无牌黑车。
温菀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加速只会增加在湿滑路面上失控的风险。她稍稍松了点油门，让车速保持在安全范围内，但内心的警惕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雨刮器依旧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摇摆，刮开一片模糊的水幕，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前方的道路在暴雨中扭曲延伸，通往那个此刻充满未知的家。
现在怎么办？直接回家？万一那辆车或者车里的人还在附近呢？
掉头去别处？又能去哪里？酒店？朋友家？会不会把麻烦带过去？
报警？凭王姨几句模糊的描述和一通中断的电话？警察会受理吗？又能说什么？怀疑有人跟踪？可证据呢？
唯一的罪证就是没有挂牌。这是可以举报的吧？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她脑海中的混乱。没错，无牌驾驶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足以让警察介入查看！这比空口无凭地说有人跟踪要实际得多。
温菀伊专注地看着前方，她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警局，大概路线还依稀记得。
恐惧依然存在，她不能直接回家冒险，也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去警局！
这个决定如同锚点，让她动荡不安的心绪稍稍稳定。报警中心就在市区主干道附近，距离她现在的位置不算太远，而且那里灯火通明，安保严密。
她迅速在脑中规划路线。去警局需要在前方路口左转，进入更繁华的城区大道。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雨幕依然厚重，后方车辆的灯光模糊成一片光晕，无法分辨那辆黑车是否跟着。
但此刻，她必须专注于行动。
嗡……嗡……嗡……
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温菀伊的心脏猛地一跳，刚刚平复些许的神经再次绷紧。谁会在这个时间，用陌生号码打给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