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9、第 9 章 他

　　他的声音很急，没有克制音量，坐在一边的司机听得清楚。
　　什么？
　　他最先反应过来，准备找个路边把车停下，欧阳明臣注意到南警官慌张地转过身，吩咐警员：
　　“搜身！”
　　就是在舌根处也没找到可疑的东西，但他不怪温欢草木皆兵，他发消息与他交流，“没事的，刚才又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谢谢你提醒。”
　　扣下屏幕，他听到欧阳明臣在后面笑：“这么怕死啊，怕我杀了你们，还是杀了我自己，我可没有这么傻，还不会这么快就上路，你还是当心你自己，还有你的朋友吧。”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等席江回过味儿来：“为什么我们都忘了，不管是假的遗体还是真的冯龙杰，都已经过世好几天了，再想取他的器官也来不及了啊，如果不是因为解剖需要，早就不知道腐败成什么样了。”
　　“就是这里，”温欢走进去，人还不是很多，他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坐下，点了菜，细细与他说来，“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这样想啊，你回忆一下，你在今天的行动之前，以为他是要做什么的，总不会真的以为他会为个陌生人安葬吧？”
　　“开始并没这么想，但是一个尸体能干什么，无非是拿去卖，能用的东西都拿出去。”
　　“但我并没这么认为，我有五分和你有点相似，以为他会卖给某个“封建主”配冥婚。”
　　“那另外的一半呢？”
　　“我还没想好，现在我知道了，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死掉的冯龙杰，或者别的，只是想用这一出戏引我们上钩而已，至于目的嘛，我有预感，可能是声东击西。”
　　他还是太乐观了。
　　次日一早，阿青来上班，刚踏上楼梯就看着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翘着脚刷牙的温欢，难以置信：“怎么，你俩吵架了……”
　　话没说完，就见席江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出来，那是温欢专用的休息室，要是哪天需要熬夜加班，他就会在里面睡一会儿。
　　“现在这是要怎么样，搬家吗？”
　　温欢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才敲响他的门，把昨晚的事如实相告。
　　“我当然知道他们既然盯上了我，就肯定查得出来我们家在哪里，但是我不愿意把他们引到那边去，所以就先在这里过渡一下。”
　　总说你很周全，怎么忽然间草率起来，最难搞的就是你说的器官贩卖，他们一定还是需要这个的，要不是内部某个人，要么更糟，与不正规诊所医生联合，形成买卖了，你去打蟑螂，猜猜会不会落到你自己头上？

　　南警官刚进审讯室，阿贺已经坐在里面，因为听了温欢的话，他总是不放心，在把人拷住之前，又扒光了衣服检查一遍，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不太合身的号服，虽然他也觉得为时还早，但南警官没说什么，笔记本往桌上一摔就坐了下来。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但他的习惯是，先给对方机会坦白：“说说吧，你到那个医院干什么去了？”
　　欧阳明臣刚才还算不错的精神状态逐渐萎靡，连打了几个呵欠：“警官，都几点了，你们不睡觉的吗？就是你们不休息，我也是会困的啊，要不先放我回去，也不用多远，我看那边不是有单间么，让我躺那儿就行。”
　　“放什么屁，以为来度假呢，这是在救你知不知道，”阿贺作势要把手里的笔扔出去，“尽量把你做过的知道的都说出来，没准还有减刑的可能，不然你耗着也没用，我们肯定能查出来的，到时候，你手里可就没有筹码了。”
　　“你们抓我有什么用啊，以为我很重要吗，轻易就让你们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了，没了我，还有其他人为老大卖命。”
　　“其他人？”
　　南警官打开笔记本，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你是说，818-BC的车主吗？”
　　是席江拍的，他刚找人印洗出来，“跟踪也不会，刚出门就被我的人抓了，怎么，你还有别的后招？”
　　欧阳明臣眼神慌乱，他只和他们说，自己这边转移注意力，让他们跟上温欢两个人，有必要的时候，拿他们来做交易，筹码不小，最少，他们还有几把枪。
　　但他不知道出动了多少人，现在老大也没有进一步的指示，欧阳明臣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除了一颗心脏，还需要钱，眼前的这两个人又知道了多少呢。
　　他放胆开口，努力克制着颤抖：“他们，也都是被放出来的几只小虫而已，就是逼供，也说不出个什么，加在一起也不如我知道得多呢，你走一步，我也不能小气，这样好了，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们骗了我，让我带走的那个死人是冯龙杰吗，真以为我不认识他？都告诉你了，我是他堂哥，虽然也不是完全正确，农村那地儿，论不了这么清楚的，但也有关系，所以刚开始，咱们就没有彼此坦诚，我虚构我的身份，你们呢，也找了个野鬼糊弄我，好了，扯平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南警官真的很不爽，但他拦住又要发火的贺警官：就这样，没别的可说的了吗？那好，接下来，由我问，你来答。你要清楚一点，我要知道确切的答案，你要是胡说八道或者沉默，可就不能这么舒服地坐着了。”

　　那车人的下落并不是信息交换，半恐吓半诡诈的手段罢了。
　　“这是说我们在明对方躲在阴影呗，”温欢明白阿青的意思，“凭什么，我非要把他们揪出来不可，否则我连觉都睡不安稳。”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有计划吗？”
　　温欢起身以后脚步未停：“这不是要去好好想想嘛。”
　　阿青摊开手，那什么，我就在这儿呢，你就不能跟我说说，我也帮着参考一下。
　　温欢没看到他的眼神暗示，“您忙吧，等我整理出来会跟您汇报的。”
　　他正要说自己现在正好有空，门刚关上，阿贺的电话就打过来：“南警官要我跟您问一下，那辆车在西站附近的大林旅馆，他们也都在里面，你要不要见见？”
　　那边的动静慢慢减弱，阿贺找到安静的楼梯间，“昨天审了一晚上，刚结束，南警官烦得不行，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想看到别的人。”
　　阿青正要叫人，温欢往身上套着风衣，快步来向他汇报行踪：“阿青哥，我去一趟南警官那里。”
　　“等会儿，我有几句要嘱咐，贺警官刚和我说了，你到了以后要听南警官的，不要自作主张，答应我？”
　　“好，我记住了。”
　　总共有七个人，南警官和他大致说了情况，但是具体的身份还需要等消息，趁这机会，他把昨晚的收获和他共享，都是贺警官的笔记，还有监控录像。
　　“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吃个早餐。”
　　“快十点了，”温欢小心接过笔记本，“行，您去吧。”
　　这么长的时间，总该撬点什么东西出来吧，但是密密麻麻的，都是钢笔的墨点子，大多数的问题下面都在下雨，就是有几个词语也很难连成句话。
　　“为什么顶替冯子航的身份，他人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做生意，我手里有他需要的货呗，很单纯的金钱往来。”
　　“什么生意，什么货？”
　　“商业机密。”
　　“你们只是单纯的生意伙伴，为什么要冒用他的身份。”
　　“想用就用咯，你不觉得我俩长得还挺像吗？”
　　真的挺像，温欢肯定道。
　　“你是怎么知道冯龙杰的事的，还有他的父亲，我猜，你和他之间，就不是要拿走器官这么简单了吧，你对他有感情，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的——即便是你亲手杀了他。”
　　半真半假，南警官看着欧阳明臣张张合合好半天，但什么也没说。
　　按照贺警官的理解，他认为这人知情但也有费解，他在思考南警官的话，一时没有头绪。
　　温欢看着屏幕录像也到此为止，又把本子翻到前面，南警官进来时，正好看到温欢倒回去，是他的声音：
　　“你对他有感情。”
　　“这句话是我编的。”南警官给温欢倒了杯水，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是说他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想要把人领走？”温欢更郁闷了，“要是这样，更不应该了啊，他又没有权利这么做，真的要让他入土为安，悄悄参加葬礼就好了，他这么做，不是给冯老师裹乱吗？”
　　“你忘了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在冯老师去外地那会儿，要真的是在和冯龙杰谈恋爱，他突然死亡，父母不知道而恋人先知道也不奇怪，欧阳明臣不想和冯老师见面也合理，可是他一旦来认领，到时候我们通知了冯老师，他俩肯定也是要碰面的啊，他是想，反正人已经死了，那么自己最后送他一程也情有可原吗？”
　　就是因为南警官提供了新思路，给温欢的推测指了别的方向，在合上本子之前，他又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和冯龙杰有关系，你们什么关系？”
　　“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