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10、第 10 章 “

　　“你不要管管吗，把本子搞得脏兮兮的，”温欢有点嫌弃，相合的两页都互相染上了点点线线，明明还是个新本子呢，“而且还在上面涂鸦。”
　　“那是个心脏，你什么眼神啊。”南警官哭笑不得。
　　“哦——”温欢拉长声音，不以为意评价，“做笔录的时候还在分神画画啊，这画得也不好看啊。”
　　南警官只注意着那些只言片语，怎么忘了这东西呢，他凭着记忆，找到那个片段，没有录到，只有口型，欧阳嘀咕了一句：
　　“我只想要一颗心脏。”
　　还真是，温欢想起阿青的话，他们做这么法外狂徒的生意，要不是为了内部人，然后才是找下家，得是多严重的病症才需要心脏移植啊。
　　你们去查他的关系网，那几个人就先交给我吧。
　　倾巢出动啊，见过两三人之后，温欢就确认了这点，这是要把身家性命都压上了，莫名觉得有点骄傲，要是阿青在，温欢一定要自夸，难不成自己已声名远扬，让人家重视到这种地步？
　　除了他们八个，就是个病人了。
　　“那人需要一颗心脏，拖了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手术难度还不算顶级，医生都找好了，就是缺一个捐献者，欧阳哥花了很多钱，但是难找就是难找。”
　　“你说你们是后来新加入的，为什么加入，他有什么公……”
　　“组织？不敢乱说，我们是正规的厂子，卖点农产品什么的。”
　　“啊，所以，你们只是员工而已，负责制作宣传销售，这种盈利方式能覆盖开销吗，你不是说欧阳明臣会四处打点吗，他哪里来的钱？”
　　“他有积蓄吧，可能除了我们这边，他还有别的生意，这不该我说的，但是他确实认识几个老板，我怎么知道，我也跟他一起做，俱乐部来钱很快啊，有时候一晚上就能抵过半年的干净买卖，我们对半分。”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给你下蛊了还是怎样，让你心甘情愿为他拼命？”
　　“我没有见过老大，但是我猜他是欧阳哥很重要的人，也许是他的父母之类的，我是真的被他的执着感动……”
　　“好好说话！”
　　“我有把柄在他手上，我们几个要么是辍学，要么是蹲过局子，反正都犯过事。”
　　“就犯过事一句话匆匆掀过去，真是厚脸皮啊，我看看啊，有聚众斗殴的，有撬锁抢超市的，还有把人致残的，真是小事啊，但都是因为年纪小没受什么惩罚，”
　　温欢咬牙，强迫自己翻篇，“先说现在，什么把柄？”
　　怪不得，本来就是不良分子，又遇到个无所不作的恶魔，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是时间问题了。
　　南警官女儿学校运动会，下午还有亲子活动，所以请了一天的假，温欢说自己需要整理好，就先回去了。
　　在车上就忍不住：“你猜怎么着，那个欧阳就跟个邪教头子似的，专门坑骗那些未成年帮他做事，就是我们知道的那样，拿小药片控制人呗，很卑鄙但是很有效，他们根本离不开他，但是之前也都不是什么安分的，就差为他杀人了！”
　　“这么严重，我看也不是不可能的，正规途径拿不到心脏，可不就得走歪门邪道？何况这东西又不像别的，就是一命换一命的事，谁需要，你问出来了吗？”席江帮他分析。
　　“没有，他们也都不知道，都来得不多久，最近的是上个月才被欧阳相中的，希望他能挺过来吧，都被送到戒毒中心了，长的那个，都快五年了，但是他过几个月才成年，真是混蛋啊！”
　　“你刚才说他们一共多少人来着？”
　　“十个，”温欢脱口而出，“今天抓到的七个，加上欧阳还有那个老大。”
　　“这不是才九个？”
　　温欢想起好几个人都说过，我们十个人什么的，本子上也在几处记着呢，那还有个人在哪儿？
　　“哦不是还有冯龙杰嘛，他虽然过世了，但是这事并没有多久，他们应该还是算上他的——不行，你提醒我了，我也要把这个写下来，到时候再去问问，不一定是我们推测的这样。”
　　人数确实很重要，但凡还有人在外面，欧阳就有希望，就不会轻易松口。

　　回家的路上，南警官还拐来一趟，心情颇好地逗了逗他。
　　“说说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对你提起公诉了。”
　　“有什么惩罚，我需要坐牢吗？”
　　“恭喜你，答对了，鉴于你又是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又是故意毁坏尸体，我会尽量给你争取一下，按着最高刑罚来款待你，还有，前面一个，我还怀疑你囚禁了冯子航，或者直接杀了他，不用着急，你不说呢，我们也能查得到，到时候，你就知道你会在里面待多久了。”
　　看样子，南警官并不想再和他周旋，端着茶杯，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他抿了一口，“就是不知道你那位老大，能等多久，除了你，有没有人给他收尸。”
　　“你说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南警官懒得跟他废话：“自己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再过来，你不是说自己困吗，我给你时间休息。”
　　他这一离开，就一直把欧阳晾到第二天快中午，好几次有人来来去去，但都没搭理他。
　　贺警官说：“南警官嘱咐了，这人是他的，由他亲自审问。”
　　贺警官是睡饱了才来的，悠悠闲闲，打嗝都有香香的葱油饼味道。
　　“我有条件，你答应我。”
　　“不一定，你先说说看。”
　　这一次，温欢坐在另一边，看着审讯室里的两人，这也并不是什么为难的请求，南警官说我会帮你留意着，但是最后的结果如何，你自己也要有心理准备。
　　“他是你什么人，据我所知，你的父母很早就抛弃了你，应该不是他们吧？”
　　“当然不是，”欧阳的声音急切，带着嫌弃和厌恶，“他是我的爱人。”
　　很合理，他们都没有意外。
　　“我知道他有很多情人，但是我不在乎，他们从来没有在他身边超过几个月，而我们，都十年了，他是不是需要都没关系，我反正会一直陪着他的。”
　　“打断一下，ta是女人吗？”
　　欧阳摇头。
　　好吧，也在意料之内，本来他们就猜测他和冯龙杰是恋人关系。
　　“所以，你就……”
　　“我也是三年前才知道他有这个病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铤而走险，你也不要怪我，我跑了很多医院，都没有什么合适的，太难了，本来库里就少，就是能排得到，也需要很大一笔钱，所以那些事情并非我本意，但是我不后悔，唯一一点就是害死了冯子航，他是我找到的第一个人，知道我为什么找他，因为我恨他，不对，我不应该恨他的，他的出生有错，可他是无辜的，可是在我唆使他吸入第一口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他比我想象得上瘾得还要快还要深，他也很聪明，我的第一桶金就是他带来的，他很会做生意，也给我带了很多客户，可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过完年回来没几天就死了，一直到他合眼，都不知道我是他的姐姐。”
　　“……姐？你到底是谁？”
　　温欢和席江对视一眼。
　　忽然间，不远处的门被人打开。
　　“有人找你，温先生。”
　　“我？”
　　“对，他点名要见你。”
　　“我就在这儿，你去吧。”席江目送他出去。
　　“冯老师？”
　　会客室里，贺警官正在和他说着什么，温欢敲门。
　　“进来，你们聊。”他眼神示意房间一角，有监控。
　　“我本来是去公司找你的，但是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就来了。”冯老师还做了个开场白。
　　“您找我什么事呢？”温欢声音很轻，他调整着椅子，肩膀也放松下来，给对方自己时间很多，你可以慢慢说的暗示。
　　但是冯老师却有点着急：“我是想告诉你，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药片是我提供给他们的，逼着他们帮我卖的，我把那几个小孩召集起来就是看中他们犯罪成本低，这些都是我计划的。”
　　温欢看着他坐立不安，瞟过来又很快移开，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在替谁顶罪，这可不是小事，严重的很可能会死。
　　他是怎样，儿子没了自己也不想活了吗？
　　他现在不清醒，他需要冷静，温欢估摸着，试探一下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好，”温欢的指甲敲着桌面，不露声色吐出几个字，“那冯龙杰也是一样？”
　　又来了，那种明明写着答案，但是后面被涂黑然后印了个大大的略字的表情又出现了，他都敢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吗？
　　温欢尽力忍耐，这次，他没有等多久，对方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真残忍啊，”温欢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你是为着点啥啊，腻了，不想养了，打算不管了，宁愿放弃，让他沦为不学无术的混子，你真是个好爹啊。”

　　“谁？我哪儿知道我是谁啊！生来就没有名字，妞也行丫也行，八妹也行，我这个名字还是某个金主取的，随了他的姓，跟他之前，说不喜欢我的样子，就带我去了趟泰国，从那以后，我就有了新的身份。”
　　“也就是说，你原来是……”
　　“对，姓冯，是冯子航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