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8、第 8 章

　　“打开电脑，”温欢阻止他，把手里的饭盒放回到席江手里，“不是，我是说别关上，这里，摄像头，点开。”
　　窸窸窣窣，席江的耳朵里被塞了耳机的时候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温欢总会多走两步，事先做多个准备，连D计划都不能满足他了，他没事的时候就爱琢磨这些事，闲不下来。
　　“就是贺警官带进去的那个，我们可以实时看到，要是他真的损坏了或者被抢走，咱们这里还有录像留存。”
　　席江把声音调到合适的程度，默默咬了口面包，认真看着屏幕。
　　温欢局促地伸了个懒腰，“他最好不要这么做，我花了半年的工资的，专人定制，特别难得，要是不能完璧归赵，我非要去找南警官闹。”
　　“专人定制，那你用过没有？”
　　席江想问那人是谁，他最近也想换个好一点的相机，但是又觉得这时候说这个不合适，于是换了个话题，“我不是不让你用，只是你知道的，我会担心，你跟我说说，比我自己瞎想要安心一点。”
　　“当然，到我手里已经快一年了，我是用过两次的——只有两次，有一回是学校郊游，有个小朋友在森林公园走丢了，那次是实验，我做个测试而已，还有次是七仙桥那边，水里嘛，也需要试试的，我就帮着下去打捞，不是救人，我也没那本事，为了他落在车里的东西而已。”
　　“这么厉害的，你觉得结果怎么样？”
　　“很好！”温欢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嚼嚼嚼，“发明它的人就是天才，当然，她儿子也特别厉害。”
　　席江愣了一瞬，从温欢得意的笑容就猜得到，一定是江暖的手笔了。
　　她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了，后来遇到席暄，一见钟情，就在各种艺术展电影节上制造偶遇，开始，席暄本就是转行，一直以来拍的就是短片，音乐的也接，剧情的也接，但那时候初出茅庐，很多东西都不懂。
　　是江暖倾尽所有为她引荐，投资她的电影的时候，还是匿名，怕她不肯接受，连房子车子都卖了，带着几千块跟她东奔西走，拉赞助，请各界朋友来捧场，抽空也接各种活儿补贴她们的生活，虽然一直鼓励一直支持，但她其实没有一定要有什么回报，不管是电影还是席暄。
　　她的开山作只是在颁奖礼上得了提名，但是其他大大小小的奖项却是拿了不少，重要的是票房，这是席暄最最关心的，名利还在其次，她不想让江暖再跟着自己过苦日子了，还有两位女主演，也是她找的素人小朋友，她把自己的那份分了四份，一半给席暄，另外两份一人一份，自己一分都没留。
　　江暖笑脸上全是眼泪：“笨蛋，不是要继续拍电影吗，不是要开公司吗，不是……要养我吗，口袋空空也敢说大话？”
　　所以要说，江暖一定是最权威的，这相机还是她人肉背回来的，给温欢的生日礼物：“当时我在商店看到这个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给你改了一下，换了夜视镜头，还有无线蓝牙连接，崽崽一定用得上的。”
　　席江无奈地笑，他有什么问题一般就是找朋友，江暖经常很忙，她们去的地方，多有时差，他也不好总是麻烦她，何况自己真的只是兴趣而已，江暖投其所好呢，就是食谱和锅具，席江从小就爱研究这东西，造福了谁呢，先是她和席暄，后来就是温欢。
　　即便两人一起长大，江暖也不敢轻易让温欢吃席江的作品，下手没个轻重，成日就想着创新，还是让席暄纠正了大半年才逐渐学会不浪费粮食，从最基础的蒸米饭炒鸡蛋开始做起。

　　“小江哥哥，你累不累，要不睡一会儿，我来看着。”
　　席江在屏幕的微弱光线下，盯着温欢的脸，神采奕奕，连眼睛都是亮得可爱，他难免想起好多个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温欢也是这样在某个地方随时待命，那时候，他会跟谁在一块呢，或者，只有他自己。
　　贺警官出来得很快，他轻敲车门，温欢转身，看清以后赶忙下来：“怎么了，没找到他们吗？”
　　阿贺把相机解下来，放回他手里：“你看看，你都不知道我拍到了什么。”
　　他们确实没来得及细看，还是贺警官动作快：“我刚才已经叫了南警官，他应该就在来的路上，但是我们不能走，得看着。”
　　席江往前调了调，几个像是医生的人把冯龙杰抬到了写着手术室的一间房，太过破旧，里面的手术床和照明设备与地面的脚印，掉落的门牌，甚至关不上的门格格不入，也正因为如此，才让贺警官找到机会拍到了。
　　他不会用没关系，温欢把画面的局部选中，放大，看清了几个医生的脸，还有模糊的声音，很不耐烦地嘟囔：“有艾滋的还送来干什么，你们就这么缺个心肝肾？”
　　欧阳明臣远远站着，他不像他们有全身防护：“快点吧，都是拿钱走人，就你废话多。”
　　“我又跑了其它两层楼，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是临时基地而已，这些大夫也不一定是他们的人，干一单就走的那种。”
　　贺警官还不断大喘着气，他瞄见一旁座位的望远镜，“我看看，从这里能不能看见他们。”
　　当然看不到，他们又是说话又是开灯，晃动的人影都近十个，怎么会让外人轻易看到呢。
　　贺警官有点后悔，“我就应该把相机放在那里继续录着，可惜可惜。”
　　席江不满，他一直抓着链子，闻言不动声色把它收进了背包的内袋，说完，车里又陷入安静。
　　贺警官只老实待了两分钟就坐不住，“不行，你们继续等着，守前门，我去后门看看，不能让他们钻空子悄摸逃走，那不就白费功夫了。”
　　“诶，”正中温欢下怀，他示意席江，拿着望远镜和摄像机，分别开门也离开车子，“要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们，我们开车去接你。”
　　“行，不过要是来不及你们就先跟上，我没关系的，会跟南警官那边取得联系，最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人丢了。”
　　不到半个钟头，席江好像听到了什么，他把摄像机放下，拉住温欢冰凉的手。
　　“你……”他顿了一下还是生生咽了下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是警笛，我听到了。”温欢站直身子，判断，“他们马上就到，走吧，该回去了，我这个胃啊，越到半夜就越是活跃，好几天没吃火锅了，家里还有什么菜，我们涮锅子吃好不好。”
　　“啊？不等他们吗？”
　　席江看着他一脸轻松的疲态，绕过去走到驾驶位，依着温欢开始发动。
　　“那都是他们的事了，我又不负责抓人，”温欢掏出手机，给阿青发消息，“我跟阿青哥说一声，这边收工了，让他放心。”
　　驶过两个街区，他们与三辆警车擦身而过，不多一会儿，南警官就打来了：“人赃并获，今天辛苦你俩了，有什么事明天来我这儿一趟，到时候细说。”
　　“什么时候？”
　　“嗯……”南警官瞥了一眼被押解的欧阳明臣，顺手就挥了一拳过去——看什么看，还想拒捕，杂碎！
　　“等我消息吧，反正不用早起。”
　　“没跑吧？”席江忍不住问道。
　　“没有！”是贺警官的声音，特别欢快，“一个不落。”
　　很开心的事，温欢挂了电话，却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从未真的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之前是书里冰冷的文字，考试时还要多加复习，但是真的遇到把人肢解然后卖掉的事，他还是难以接受。
　　都说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的，总会在哪一方面有所建树，但不是这样的啊，生前被看中，被压榨时间或是精力就已经是残忍了，更有恶魔竟然盯着你的血液你的肉，把人当作动物，甚至是家畜来对待。
　　“手术刀不是用来救人的吗？”
　　“是啊，他们确实是用去救人的，”席江答他，“从这个人的身上取出来，然后去救另一个人，毕竟这个人已经死去，另一个还有生的希望，也算是对生命的另一种延续吧，即便他们这样做不论从道德还是法律都是不可取的，但是真的抬到明面上，那就只有背后巨大的交易才是那个不能被提及的部分了，生命本就千金难买，所以有的人才会走歪路，有买家就会有卖家，蛇鼠一窝的。”
　　“等一下，”温欢忽然想起了什么，抓着席江的手臂，“我不想回家吃了，找个店面吧，我知道有一家，晚上才营业，一直到凌晨的。”
　　席江虽然觉得有点奇怪，还是在下个路口转了弯，猝不及防，他看到有辆黑色的车子径直开了过去，他意识到有人的跟踪。
　　“那是什么人，有漏网之鱼？”
　　“应该是从没出现过的，”温欢相信南警官的能力。
　　只能说他们两个早就被盯上了，一个欧阳明臣算什么，他就是被抓，当场被击毙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东西，根本无足轻重，他要是还想和人玩玩，就会吊儿郎当，吐出些真假参半的消息，要是不想玩了——
　　南警官就坐在押解欧阳明臣的那辆，手机振动了好几下他才发现，接起来，是温欢的声音：
　　“南警官，欧阳明臣可能要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