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6、第 6 章 “

　　“这不是写着呢吗，”席江指给他看，“HIV，一般来说，这两个总是连在一起的，也会互相感染，就是不知道冯龙杰是什么情况，是先接触的哪一个，不过我猜，是后者影响的前者，毕竟这要容易得多，也许就是约到了不干不净的人，带他混入了毒虫圈。”
　　“可是刚才阿时姐说，他这样差不多两三年了，那谁来供着他呢？”
　　真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温欢脑子里有好几种可能，他一面说着一面在纸上记下来，“首先，最常见的就是以贩养吸，冯龙杰作为其中一环，是买家也是卖家，这样也是最稳定的，其次就是有持续的东西提供，或者是钱，或者就是身体，帮人要债打架什么的，当然还有你刚才说的，把自己整个卖给大佬，他真的太小了，刚接触的时候才……我都说不出口，根本没有什么本钱，除了年轻的身子。”
　　温欢的笔点点画画，“真的涉入什么生意我也不信，那还是第二种最说得通了，那个假的冯子航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大佬？”
　　“我看不像，按着以前我看过的资料，他年纪也不大，不像是能做主的，不过，也许是个领路人，把人引荐给上头的。”
　　“太可恶了，这东西一旦沾染上就很难摆脱了，该是多黑的心肠……”温欢的火气又蹭地起来。
　　他们没听到办公室的门打开的声音，一句最后还因为这事把自己害死都没说完就被南警官打断。
　　温欢两人抬头看过去，冯老师也站在一边，眼神空洞，像是在发愣，等几人起身跟着南警官走进技术科，这是唯一能认得他是不是真的冯龙杰的人了。
　　然而，出乎意料，冯老师没有多看：“那我明天再过来。”
　　阿时拦也不是，等人径自出门，她才问出口：“怎么，他就不问问别的？这是不是他儿子啊！”
　　“别说了，让他缓缓吧，”南警官叹气，“刚才在办公室，他就没说什么，我问的也都能回答，但是还不如咱们查的，好像不是太了解冯龙杰的课余生活，或者真实的冯龙杰，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但是不愿意和我们说，我直觉，和这孩子的死因有关系，但是他不说，我也暂时找不到突破口。”
　　温欢问道：“那他说明天再来是什么意思？”
　　“明天就把人带回去，咱们也没有什么理由扣着了。”
　　好吧，温欢也理解。
　　不过席江提醒：“阿青哥晚上才能到，他要来看一看吗？”
　　这一句也让温欢想起来：“阿青哥看不看的都不重要，有报告就行，但是有个人还是有必要的。”
　　他出门打电话。
　　潘小姐来得很快，她只认识温欢，也就一直和他说话：“我真的可以见见他？你和我说实话，他是怎么死的？”
　　阿青的担心确实多余了，她站在验尸台右边，仔细瞧了两眼就忍不住了，温欢也跟着蹲下：“你不再看看，你那么肯定吗？”
　　“他的屁股那儿，有个青色的方块胎记……”
　　众人都看向阿时，她面色沉重，默默点点头。
　　虽说当初不懂事抛弃了他，但是如今带着真爱的大笔遗产回来，以为能弥补遗憾，谁料到竟然是阴阳永隔。
　　南警官暗示他有话要问，温欢握住她的手腕站起来：“我先陪她到那边坐一会儿，你给她一点时间。”
　　大家陆陆续续来上班，到处一片闹哄哄，南警官把钥匙解下来：“去我休息间吧。”
　　席江拿过来，等两人走到房间，他已经放下一壶茶水，正好与温欢擦身而过，轻声说：“有事就叫我。”
　　温欢以为她会说些冯龙杰的过去，他们一起相处的时光，他都准备好了洗耳恭听，但是她一开口，两人就意识到，她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
　　他们满打满算也没有在一起两年，还是完全不懂事的时候，她那时候的心思也不在冯龙杰身上，就是丢下他也是一时兴起，她太向往自由，那时候还真的太年轻，并不知道责任与担当，以为真爱无敌，以为总有办法弥补。
　　她好像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一厢情愿轻装上路，会有的，有了真爱之后其他的都会有的，可不是事事都能如愿的。
　　后来，他们不管怎么祈求，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于是，她又想起了潘龙杰。
　　“我不是才开始找的，几年前就开始了，我丈夫也立了遗嘱，他会把我的孩子当作他的亲生，早早就把遗产给了我们，他说要是实在找不到，那就都是我的，我要那些做什么，他走的那么早，闭眼之前也没见到那孩子一面。”
　　“可是，他的名字都没改，你也是只看了一眼他的照片就认对了，怎么会蹉跎那些年呢？”
　　温欢在脑海里一笔一划写出冯龙杰三个字，确实，这名字根本不算小众，而且姓氏也换了，多费点功夫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冯子航，哦不是，是冯龙杰，你既然已经……”
　　“嗯？冯子航……你认识他？”
　　温欢反应很快：“你想起了什么？”
　　“子航，子航，”她多念了几遍然后切换了音色，是温欢似懂非懂的方言，“可能是重名吧。”
　　温欢怎么会轻易放过，他适时倒出一点：“冯子航是冯龙杰堂哥。”
　　“冯……他是被冯家收养的？”她的惊讶更像是如梦初醒。
　　温欢清楚地记得，阿青和她说起这事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所以她明明早就知道的，但是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和这个名字结合起来，就知道了。
　　他打算试试，阿青传来的文件中，有偷拍的几张，真正的冯子航：“你看看这个，认识吗？”
　　认不出来也正常的，温欢决定给她多一些时间，但她不用，也许和兄弟的连接与孩子不一样，但是旁边的中年夫妻最容易看得出来了。
　　毕竟她也是被家里养了一段时日的，快五岁才被送走，他们的模样没有大变。
　　“我下面还有个妹妹，再就是子航了，我是去了好几家的，也改换了好几次姓，最后给我上户口的养父母姓潘，所以我也就正式有了姓名，也给我儿子取了这名字，没想到，兜兜转转，我没能回得去的地方，倒是让我儿子回去了。”
　　说清楚点，其实并非如此，按照辈分能论得上而已，冯老师收养他的时候早就离开那里了，所以……但是这都不重要，温欢不打算告诉她。
　　她自己继续：“子航出生不久我就走了，所以对他了解不深，也几乎没什么印象。”
　　好不容易有个知情人，温欢想起席江说过，真假冯子航说不准还认识的事，决定碰碰运气：“那这个人，你见过吗？”
　　她也没能提供什么线索，情理之中。
　　第二天冯老师来的时候，正看到温欢和席江拿着几张照片在讨论着什么，他瞥了一眼，南警官留意到，他明显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南警官个子高，能一眼瞧见的，就是真假冯子航的照片，事后，他和温欢说起来，十分笃定：“他绝对认识假的冯龙杰。”
　　认识又能怎么样呢，他又不肯交代，说不准就是带冯龙杰入局的人。
　　在冯老师这里套不出什么，温欢和阿青商量，直接找那个假的不就行了，他一直在四处跑，钓引猎物，行踪还是很好探听到的。
　　温欢换上赤红的衬衫，半掩着，在吧台坐了好几天，每次都是一人来两人走，他似乎对任何人都来者不拒，终于等来了那人的主动搭讪。
　　“一个人吗？”
　　温欢慢慢睁开眼睛，像是微醺有一会儿了：“这儿不是还有你吗……”
　　“有烦心事，喝这么多？”
　　“没有，而且，有人请客的话，我还可以再喝一点。”
　　说罢，又撑着脸颊闭上了眼，耳边嘈杂，隐约听到对面叫了两杯香槟，推过来给他，温欢半眯着眼，与那人碰杯。
　　有人从背后撞了下，那人的杯子晃了晃，没洒，他正要找人理论，一转头就看到温欢一口气见了底，他的心情大好，也就不再追究。
　　“这里有点吵，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温欢的脸都红了，却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不可以啊，我有门禁，晚上不能不回家。”
　　他说得轻佻，任谁看都像是在调情，不过，对面也没有勉强，只稍微近了一步，送出自己的名片：“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吧？”
　　“啊……我可没有这东西，”温欢凑近了看，也没看出上面的字，他还没有那么醉，倒了一点酒在台面，食指沾着落下几笔，“卢——月，这就是我的名字。”
　　对面又察觉到有人的靠近，这次是熟人，叫自己走的，他也没多留恋：“卢月，我记住了，你也别忘了我的名字，欧阳明臣。”
　　温欢胡乱点点头，再点单的时候都开始抓人家调酒师的手了。
　　手里的名片被人抽走，温欢在包厢沙发仰倒，熟练地拥过席江压过来的身体，呼出的气都带着薄荷香。
　　假扮成调酒师，为了要装作嗜酒，好给人机会，席江只能一杯又一杯地端给他，但站在这里就该有相应的职责，温欢也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清醒，不过有人是不是不太了解他的酒量啊。
　　他们是说好不能一直喝，不是一点都不给，不到五度的小甜酒就算了，气泡水是什么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