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4、第 4 章 因为南

　　因为南警官的那句话，阿青甚至都没记得太清那人的名字，就是个假冒的，根本不需要考究，他来这里就是要探听一下冯老师的过去。
　　简直穷乡僻壤，大到命案不报，小到改换身份，换亲或者结婚生子都只是摆个酒席的事，不登记也太正常了。
　　他想知道，冯老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那个孩子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吗，阿青还对潘小姐的证词持怀疑态度，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孩子生父是谁，刚生下来没多久就遇到了什么真命天子，抛下亲生孩子就跟人家远走他乡了，真有多少可信度呢？
　　要是真如冯子航所说，冯老师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那这里记得他的人还有多少呢？
　　阿青雇了一辆摩的，走柏油路，沥青路，然后干土地，一直到坑坑洼洼的湿土地，司机都稳得很。
　　“是来走亲戚吗，最近没有听说谁家有红白事啊。”
　　这一带，他都是熟得很。
　　阿青搭腔，学着他的音调口气：“是啊，是冯老师家的亲戚，你认识吗？”
　　“冯老师，当然，他谁不认识啊，我老师，还教过我两年呢，但是后来就调走了，因为考上大学了，上次听说还是在县里，我看，都多少年了，现在肯定都到城里了吧，你是他哪家亲戚啊？‘
　　“并不那么近，算是叔家那边的吧。”
　　“现在好多人都已经搬走了，要说这个，你知道他家的子航吧，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发财了，这几年回来都是开着豪车，还说要带他家俩老人享福呢。”
　　子航？
　　“冯子航？你也认识他？“
　　“可不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回来，我买的东西多，装不下，还是他开着车把我送回家的，那派头，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年纪轻轻的，可有大出息啊！“
　　果然有这个人，那他伪造身份做什么？
　　如果名字是真的，那就是照片，阿青没来得及细想，车子就停在冯子航家门口。
　　“就这里吧，他们白天都在的，你直接进去就行。”
　　“好，”阿青下车时，留了小箱莲雾，“那个我就不拿了，你带回去给小孩子吃吧。”
　　他手里拎得不少，果然就在堂屋见到了一对夫妻，中年样子，他放下礼物，自我介绍说是冯子航的下属，最近老板忙，要他过来看看两个老人。
　　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冯父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了片刻，见他也算文质彬彬，就没再为难。
　　冯母从里间出来：“谁啊？”
　　“小航的兵牙子，来看看咱们。”
　　“那还愣着做什么，”她很是热情，“快进来坐，什么时候来的啊，过来的路不好走吧。”
　　“还行阿姨。”
　　“你看你赶得多巧，你叔早上刚买了两只大虾，你就留在这里，阿姨做给你吃。”
　　房间明显被翻修过，但是并不多，阿青顺着摩的司机的闲聊展开话题：“老板还让我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搬到城里去跟他一起住。”
　　“去，是要去的，等他……”阿姨悄摸问你一句，“那孩子说他还是个光棍，他到底有没有谈对象啊？”
　　“这个，”阿青转瞬就接上她的话，“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最近公司正是忙的时候，有时候他都睡在办公室，哪有时间想别的，不过他也说，知道您二老的心愿，等过去这一阵，肯定就好好找个女友。”
　　“我就说嘛，你就跟他说，等他稳定下来，到时候我俩就过去照顾他，帮着看看孩子什么的。”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小孩子总会有那么一段时期，何况冯龙杰从那么小就跟在冯老师身边，跟他自己的没有什么区别，要是没有外在的叛逆行为，那可能就是压抑着呢，家长一不在身边就会释放出来。“
　　“就像他初中的时候，现在小孩子早熟的几率大，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
　　“你有区别吗？“温欢打量着他，”就是坐在讲台，哪里有个老师的样子？“
　　“没有吗？”席江有点不服气地站起来，把凳子推到一边，顺手就捏起一根长粉笔，侧着身体做样子，“这样呢，像不像？”
　　他眯起眼睛装腔作势，一开口却像是撒娇，“嗯？温同学，跟老师读这个词。”
　　温欢这才看到他在无意间留下的一个单词，他乐得配合：“dadd……你在干什么啦，是在学校耶，正经一点。”
　　“不正经吗，我们国中时候不就是这样？”
　　温欢记得，自己学英文经过了很崎岖的过程，本来国小的时候还好好的，听说读写都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那时候正是学习外语的最佳年龄，等到了国中，才开始接触音标，他就忽然发现学习了好几年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就没用了，从读出来开始，他就怎么也张不开嘴。
　　单词变得很难很长，老师说后面都标有拉丁字母，等到学会了，那么其他很多语言也都有了基础，他知道很有用，但就是学不会，更奇怪的是，这东西只要开始就会的话，那就容易得多，像他一样，无论如何都跟不上的，让老师头疼不说，自己也着急。
　　那时候，席江正是毕业班最紧张的时候，还是会抽出时间帮他练习，就是那一册书，反反复复过了几十遍，才终于把温欢从自我怀疑里拉出来，即便过去那么多年，他们还记得里面的每一篇课文。
　　他这一提，便又勾起了两人的回忆，席江就看着温欢站起身来跳上讲台，得意地在后面把音标也写下来，规规矩矩指着：“跟哥哥读，daddy。”
　　“真要我读？”
　　“这么多年不会忘了吧，那跟着音标走，”席江还是笑眯眯地，“昨晚不是说得很标准？”
　　“是谁，让我瞧瞧是谁那么大言不惭！”温欢拉着他的衣领，很轻易就把人按在黑板上，一半的音标就被席江的脖颈压在下面。
　　温欢低声咬着他的耳朵：“daddy。”
　　“再说一次……”
　　席江虽说有意挑逗他，天地可鉴，真没想到他会顺着自己来，他是看出来了，温欢向来大胆，又做了这份工作，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等一群男生女生推门嘻嘻哈哈进来，他也只是慢吞吞转过身，笑着问候：“下课了吗，准备一下，下一节是……哦是英文课啊，那席老师就在这儿吧，我先走咯。”
　　好险，席江趁着他说话，很快把黑板擦了干净。
　　应该没有人看到吧。
　　席江不在，温欢也不想坐在办公室，他穿好外套，下楼去操场遛弯，正碰到几个班正跑操，他就坐到了看台上，悠悠闲闲瞧着他们训练。
　　人的心态是会变化的，前几年他一定会窃喜，读书时候就特别讨厌任何体育运动，只要能不让他参与，他就是抄课文也愿意，当然了，他才不会真的这么做，能偷懒就偷懒，这辈子能撒的谎都在那时候说完了。
　　后来，跟了阿青，从本科到硕士，作为最得意门生，经常和他跑外勤，慢慢地，竟然真的适应了，习惯果然很可怕，因为热爱，就连阿青唠叨的你身体素质这样可不行啊之类的话也都能听得进去。
　　虽然不至于勤奋到五点晨跑，约着同学去打乒乓球，或者羽毛球还是乐意的，虽然打得不好。
　　别墅里有泳池，他自己不去，席江放假回来也是会拉着他整天在水里玩，因为他们住在那里，离得也近，顺便的事。
　　还是得有好身体才行，不说要和席江一样，最起码，不能落后于阿青才是。
　　课程过半，自由活动的学生散开，成群结队坐在周围，有几个女生认出了他，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也坐下来。
　　“是温欢师兄吗？”
　　她们叫得很顺嘴，温欢知道，私下里一定没少把自己当作谈资。
　　“还记得我吗？”
　　“当然。”温欢点头，看着她牵着的另一女生，两个人他都认识，他昨天和她们聊过天的。
　　只不过，当时是分别谈的话，他没想到，她俩认识还那么熟，也许是因为都曾经做过冯龙杰的女友吗？
　　“温师兄自己在这里，是在看谁呢？”她说起话来没大没小的，像在调戏一只猫咪。
　　旁边的女生接话：“怕不是在等谁吧？”
　　几人的嬉笑带着揶揄，温欢并不反感。
　　“我们听说，师兄在打听冯龙杰，你是他什么人，他哥哥吗？”
　　“不算是，”温欢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远不如你们的关系。”
　　“我们，你说女友吗？嗐，才不是，我昨天是这么跟你说的吗，其实不算是的，他追我，我也答应，但就是比别人走得近了一点而已，其实只有我最清楚，我们并不像情侣，更像是兄妹，或者……姐妹？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和我其他的男友是不一样的，这是后来我才反应过来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们同窗三年，他身边一直没有断过女孩子，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的心不在这些人身上，像是在吸引谁的注意，我的猜测而已，不然他总是被他爸打也不放弃，和这个分了很快就找下一个，难搞。”
　　“反正都过去啦，我们现在也挺好的，他学习好，还经常借我补笔记呢。”
　　“他的错题集还在我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温欢听着她们议论纷纷，竟也收获了不少，接着就从叽叽喳喳中捕捉到一句：
　　“席老师来了！下课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温欢坐着没动，看着她们结伴走下楼梯，穿过操场，和席江打了招呼之后，还不停回头冲自己招手，说说笑笑地，不用猜也知道在议论着他和席江。
　　一蹦一跳来到温欢身边，席江伸手进口袋，拿出一颗玉米脆夹心巧克力，剥开，温欢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半。
　　“咦这是哪里来的？”
　　“刚才有个学生给的。”
　　席江把另一半放进嘴里。
　　”好受欢迎啊席老师，要成大明星了！”
　　“好吃吗？”席江嚼了嚼，肯定地说，“嗯，是你喜欢的口味，不过，我怎么觉得那么酸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