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3、第 3 章 更广

　　更广的社会关系，南警官那边也在同步推进，他先联系到了冯老师，得知那边的工作差个收尾。
　　“你回来以后一定到我这里一趟，有什么事我们见面详谈。”
　　除此之外，冯龙杰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就是冯老师，他也少有，除了远房的亲戚，也有十几年没有往来，就是周围的同事朋友，他也只保持着很淡很淡的关系，聚餐已经到了连推拒都不必开口的程度。
　　身边的同事来来去去，他倒是安稳，在这里已经二十多年，性子冷僻，几乎不会麻烦别人。
　　谁还没有生病或者其他缘由需要调课换课的时候呢，他没有，但是他不会让别人为难，很好说话，要做什么都可以，最重的一次，连续上了七节课，最后只是趴在办公室里吃药，也没抱怨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早年就失去了双亲，也不会和别人交往，自然而然断了亲，也就只有冯龙杰一个儿子，至于为什么会收养他，应该是孤独吧。
　　这个问题不在讨论范围内，是席江和温欢无意间说起来的，起初，温欢也是一般想法，人到了年纪就容易操心身后事，就算不指望养老，也希望有人为自己捧一抔土，插一炷香。
　　可是，席江翻了两页，就找到了冯老师的资料：“他今年才四十九岁，按照我们三十岁才可以收养的规定，他才三十出头就把冯龙杰领回家了，这么早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吗？”
　　领回家。
　　很有意思的说法，温欢打开自己的小本子：“潘小姐说她是在他两岁左右就丢弃了的。”
　　“在哪里？”当时阿青问她。
　　“好像是公厕吧，还是车站？我也忘了，当时走得匆忙，又过去了那么多年，怎么还记得这些……”
　　两人对视一眼，合着根本不是正经途径认识的啊，温欢把这个疑点记下来，打算明天汇报给阿青。
　　都说了据排查，冯老师就没有什么朋友，次日下午，竟有一人来到警局，面色悲戚，拿着报纸，一进门就开始打听：“我是这孩子的堂哥，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连问了几个都拿不定主意，只好叫南警官出来，他狐疑，还是把人请进来，原来就是冯老师那边的亲戚，唯一一个和他们还有联系的。
　　“因为小时候玩得比较好，所以每年也都有往来。”
　　他摸口袋，先掏出一包烟，让过去被拒，才笑了两声拿出身份证给南警官看。
　　冯子航。
　　“我跟冯老师呢，算是叔侄，但是他一直不怎么合群，等我爷爷奶奶走了以后，他就不回家了，逢年过节的也不回来，我爸妈一开始也没办法，后来我工作了，才重新见到他们，但都是我来找他们，他们从来没有回过老家，我也没想到上次一别，就……”
　　“上次，什么时候？”
　　“暑假刚开学，有两三个月了，他的书包还是我买的。”
　　“那你今天过来是？”
　　“冯老师托我过来看看，先把他接回去，尽早入土为安。”
　　“这个恐怕不行，”南警官也是无奈，“他不是正常身亡，已经移交法医部，等报告出来，你可以去看他。”
　　“那你们岂不是就把人……”冯子航轻拍桌面，忽然激动。
　　南警官安抚道：“我是理解的，但是家属也应该想要知道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无缘无故死了，你们就什么都不问吗，这样，你先回去，等我们有了结果，或者你有了新线索，再见面行吗？”
　　阿青得到消息，说从冯老师那边有了新的分支，冒出一个说是死者堂哥的人：“你去他老家打听一下，我都摸出他身份证是仿造的了。”
　　阿青要出差，不打算带着温欢：“可能要近一礼拜，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有信号联系得上，要是冯子航来找我们，你要及时告诉南警官，不要随便和他约在别的地方见面。”
　　他就是回来又能做什么呢，事已至此，他们一致决定，先对冯老师瞒着。
　　所以，南警官甚至怀疑冯子航的亲戚身份，将死的老人最遭人惦记，一个还没长开的高中生，怎么会有人巴巴地前来认领呢，还说着入土为安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他们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吗？
　　为了调查，温欢找到大诚的校领导，说可不可以申请代课老师，安排什么岗位都行，只要两天。
　　他听南警官说了，那时候，冯老师正好回来。
　　他一人可能忙不过来，就当是忙不过来吧，反正阿青不在，温欢就自作主张，拉着席江，第二天一早就把车停在了大诚门口。
　　课程是没法教的，温欢表示自己都忘得差不多，真是怕误人子弟，就和大家介绍说是曾经的师兄，回来母校看看。
　　至于席江，拿起英语课本，找英语老师要了两节英文课。
　　以不同的身份混在了学生中间，都是刚入学不久的孩子，心智和国中差不太多，而且不少人还和以前的同学保持着往来，真的和他们熟络起来，才发现，还有几个冯龙杰以前的同学，对于他的过去也有话说。
　　“他其实挺受欢迎，光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女生给他送情书……接受？当然了，他基本上都会答应，但是那时候我们懂什么啊，就是拉拉小手而已。”
　　“谈恋爱？这谁不知道，还被叫过家长呢，他爸看上去特别严肃，差点在办公室就动手，还问我怎么知道，当然是亲眼看到的，我们好几个人挤在窗口，把我眼镜都压变形了，被我妈打一顿。”
　　“叫家长……哦我记得，好像是有个男的，基本上每学期都来好几回，你别看他经常这样，老师对他还是很客气的，因为学习好啊，总是年级前几名，说真的，他可以去师大附中那边，他的成绩绝对够的，但是他爸不是在这儿嘛，所以他就到了我们这，不过这里也很好啊，听老师说，最有可能赶超师大附中的。”
　　“他很少和我们玩的，以前就是这样，身边经常围着一群女孩，也就是读了高中，因为要住校，才和男同学走得近了，现在吗？好像没有交女友，但是我看他在晚自习课上写过情书，不知道给谁的，不过得偷偷摸摸了，主要得防着他爸啊。”
　　“他爸也管他的学习，只不过没有管谈恋爱管得严，万一伤害到人家女生，不得被打死，当然打，不开玩笑的，真的动手，甩鞭子扇巴掌，国中那会儿，刚被请了家长，第二天就会带一身伤来学校，问就是因为他爸。”
　　拿着这些信息去问其他老师和新同学，他们却不是很相信。
　　“冯老师？你不用提醒我，学校里就他一个老师姓冯，不太可能吧，他的脾气很好的，之前就是接过C班，你知道的，当你同时手握AC班两种天差地别的学生，就知道备课和管理有多难受，那时候，他天天加班到凌晨，不到五点又起床上早自习，我都害怕他会猝死，即便如此，他也很少责骂他们。”
　　“各种形式的体罚，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家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都是为了读大学嘛，他可从来没有过，教棍敲断不知道多少根都是落在黑板和讲台上，你要说他会打人，不能说完全不信，反正，应该也是少见的。”
　　“冯老师打过冯龙杰？难以置信，他们关系很好的，冯龙杰学习又好，也从来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也没什么啦，就是一点烟一点酒，我们都理解的，他爸成天盯着他，谅他也不敢啊。”
　　阿青坐了快二十小时的车才到那个小镇，打听到他们的住址，都已经天黑了，在一家小旅馆住下，终于接到了温欢的电话：
　　“您可要小心点，我怀疑他们家里有暴力基因。”

　　有些话不方便在办公室说，温欢悄悄对席江：“找间空教室吧。”
　　席江拿着课本和教案，点点头跟在了他身后，三楼正有去上体育课的班级，两人打开灯，关好门，交流起彼此听来的消息。
　　“如此说来，冯老师就是两面派，在家里是一个样，在外人面前是一个样。”
　　“好好先生呗，”温欢鄙夷，“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对个孩子，也太可恶了。”
　　墙壁本来就有扩音效果，席江不敢离他太远，手撑在讲桌，目不转睛盯着坐在第一排的温欢：“可是我发现，冯龙杰没有长歪。”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并没有变坏，这很难得，特别是正处在青春期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叛逆吧，他身边虽然都是成绩好却也不是多老实的，要说带偏也是很容易，但他没有。”
　　“家里的教养好……好吗？冯老师好像一贯信奉棍棒……”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诶，”温欢伸手去捂他的嘴，“这可不敢乱说。”
　　然而，席江能看出来，他并没有否定自己，便继续分析：“还是被打怕了？就算冯老师再怎么对他，也尽全力忍着，就怕他抛弃自己。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很会读书，要是能够考走，或许就是一种解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