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2、第 2 章 温欢的

　　温欢的房子并不大，他觉得自己一人住而已。
　　毕业那年，从宿舍搬出来，阿青最关心就是他的归宿问题：“要不要先住在我那里，我可是包食宿的，可以给你单开一间公寓，反正就你自己住嘛，离工作室也近。”
　　说实话，温欢有点心动，他不想面对租房的繁琐。
　　除了阿青，还有其他人操心他的生活，席暄就是其一，还跟儿子争了一番。
　　“将来是我俩要住在一起，当然要租一个好点的。”
　　她才不管：“你有多少钱？就是能，我和你江妈咪也不会同意，你怎么想是你的事，反正欢欢是要住自己的房子的。”
　　“什么意思？”
　　“我们给他买了一间百平米出头的小公寓，就在他的工作地附近，我们看着他长大，这么辛苦念完了书，当然要全力追求自己的梦想，不能为这些小事烦心。”
　　但是对温欢，“崽崽，你说巧不巧，我们正好有间房子还闲着，你搬进去住着就行，房子就是要住才有烟火气，你没有安定下来阿姨不放心的，不可以说不喔。”
　　打消了温欢的顾虑。
　　客厅的大面墙上，贴着她们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席江被吓一跳：“怎么这么多，我都没有几张。”
　　还多半是电子的。
　　还有呢，书房也有几块空间被布置成照片墙，几个月前的暑假，席江回来时，记得还没有这些。
　　温欢抚摸着：“都是阿姨们的爱呀，我前些日子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出来的，觉得放着也是落灰，这么漂亮真的太可惜了，所以干脆贴出来，等过些日子有时间了，再做个防尘。”
　　他都忘了旁边的人。
　　虽说席江在外地读书，一年也有两三个月回来和他一起，可是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独自一人，也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做事，有什么问题能自己解决就顺手完成了。
　　从可以随意使唤的日子过渡还是不容易的，席江刚出国那会儿，白天还好，一到晚上挂了电话，温欢就忍不住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后来就强行让自己适应，吃饭、看电影，约着人剪头发，去隔壁城市两天一夜。
　　现在，由俭入奢易，席江的视线收回到他身上，自然而然询问：“想要什么样的，我来设计，这两天就能做好。”
　　“嗯？”温欢恍惚了片刻，“好啊，尺子就在第二个抽屉，我交给你了，小江哥哥。”
　　送走他们，阿青的神经还没完全放松下来，他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是内部电话在响。
　　“快让她上来。”
　　不到半分钟，敲门声响起，阿青快走了两步帮她打开，“我正在等您呢潘小姐，当然我们约的不是今天，但这都不重要，您这么晚来找我，一定有……”
　　“阿青先生，您看到新闻了吗，我觉得我的儿子找到了。”
　　“什么？”
　　阿青拿过她的手机，他以为她是来给寻亲提供一些线索的，没料到直接自我破案了？
　　只是根据她拿出的小时候的照片，还原十几年后的肖像还是比较困难的，所以阿青多给楚瑶一些时间。
　　“我们还没有做出来——这是哪里来的？”他被吓到，不是因为遗像，而是一模一样的相片就在他手边的文件袋里——今早发现的死者，“你……怎么认出来的？”
　　阿青打开电脑，调出潘龙杰三岁之前的照片，再看安详的亡者，除了性别，真的，他又确认一遍，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这就是身为母亲的天赋？
　　他宁可如此，但是她给出的答案是：“你看他的耳垂，右边耳尖，那颗痣，我记得清清楚楚。”
　　阿青不置可否，也不打算再和她耗着，转而：“潘小姐，您应该知道，他……他已经过世了吧。”
　　“唉，”她的身子慢慢靠在椅背，“我也没想到，他还那么小，都是我的错，要是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不会……不说了，我们委托继续吧，你就帮我查查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这是没什么问题啦，不过，因为她的拜访，阿青还出去喝了一杯，第二天就起晚了，等他慢悠悠坐车来到目的地，正好看到南警官送温欢两人出来。
　　“又去哪儿鬼混了，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阿青接受他的抱怨，但毫无悔意：“你俩先别走，我和南警官说件事和你们一起回。”
　　南警官冲他们挥挥手，转身跟进了屋内：“不用担心，正常传唤，没有嫌疑，我也没欺负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这儿有一线索，你先帮我查个东西，”阿青没做寒暄，拿出一只小口袋，“这是样本。”
　　“还有呢？”
　　“就在阿时那儿。”
　　“她那儿？死人呐！”
　　阿青回到车上，先问席江：“你要去哪儿？”
　　温欢照常要工作，他也答应了要做防尘墙，两人商量好，所以席江笑着：“把我放到中山东路就行，长亭书屋那个路口，谢谢阿青哥。”
　　“长亭书屋，是这个名字吧？”他转头问温欢，“现在还在吗？”
　　“不只是在，还开了几个分店呢。”温欢拍了拍他非要伸过来十指相扣的手，但没拒绝。
　　“我这里有几个之前看过的样本，你去建材市场看看比对一下作为参考，要是回去得早，就把阳台的花浇浇水，不要动我书房的东西，客厅好像也有一些文件，不用收拾那些，不然我就找不到了。”
　　临下车，他还推荐，“六楼有家特别好吃的海鲜面，你可以去尝尝。”
　　“我可以……”
　　“不可以！”阿青摇下车窗，“我们不一定在工作室，没什么，提醒一下而已，免得你跑空。”
　　温欢也点点头，撒娇：“晚上在家里见吧，小江哥哥。”
　　“真该给你俩放个假度蜜月。”阿青打趣。
　　温欢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正经地回到工作：“潘龙杰的那个，我已经做出了大致侧写，再完善一下，今天下午就可以给楚瑶。”
　　阿青一边上楼：“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昨晚潘小姐又来了一趟。”
　　“又补充了什么吗，别是推翻了吧？”温欢一路小跑才跟上他的脚步。
　　刚进门就听到他的一句：“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她说她已经找到了。”
　　说着，他把两组照片拿给温欢看，温欢细细辨认许久，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复：“那刚才，你是让南警官做鉴定？”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了。”
　　“那就是说……如果是真的话，他才十五六岁，高中生啊。”温欢叹息，“还这么年轻。”
　　如此一来，温欢被外派，先从最近的几所高中排查，实地走访有时候比线上摸查更迅速，在面对面与人交谈的过程中往往有意外的收获，这也是温欢所擅长的。
　　很快，他就找到了相识的人，一个女老师说这是她以前的学生。
　　“现在在大诚那儿念书。”
　　“您确定是他吗？”
　　“对啊，我教了他国中三年，后来我调到这边工作，他也考进了大诚，因为他爸爸在那里教书，不会认错的，冯龙杰嘛。”
　　“冯……他的妈妈呢？”
　　“家里情况我其实也不太清楚的，当时做过家访，他爸说什么跑了还是过世了，反正一会儿一个说法，总之，一直没有她的信息。”
　　“这样啊……”温欢又拷贝了几张她提供的照片，十岁冒头的小孩子，从这些看来，就可以和那张遗像吻合起来了。
　　而且，很容易也可以推测出，名字相同，相貌类似，只是姓不同，当初潘小姐把他遗弃之后，再被人收养，自然也就改了和自己一样，户口问题读书问题都可以解决。
　　无可厚非。
　　温欢打给大诚中学，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刚好接通。
　　“冯老师出去学习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他去了多久？”
　　“多久？快两礼拜了。”
　　这样啊，那岂不是他很有可能还不知道冯龙杰的死讯？
　　温欢一时觉得呼吸困难，他坐在车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怎么好好的，就会死在陌生的地方呢？
　　据他所知，大诚是寄宿高中，那天又不是休息日，他是怎么出校的，请假吗，为什么会请假，多半是生病，要是他爸在的话，他就可以有人陪同了。
　　等等，温欢找出地图，大诚中学离别墅，有……二十三公里！
　　这就更奇怪了，他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又是怎么过去的，温欢直觉，应该不是冯龙杰本意，他一定是被人带过去的，那里有什么东西诱惑着他，而那个人又是谁呢？
　　有什么声音，温欢终于回过神，他刚想接起，就挂断了，他按了两下，才发现是没电关机了，赶忙下车，一抬头，就看见阿青站在二楼窗前冲他招手。
　　这孩子，回来了干嘛不下车，穿那么少不冷吗？
　　温欢戳了戳屏幕，示意不是自己挂的，刚推门进去：“还没下班吗楚瑶姐？”
　　就被楚瑶叫住：“小欢，你的……”
　　他扶住把手，冲刺的脚步一顿，回头就瞧见她手里的东西：“我昨天走得急，拿错了，这是你的吧？”
　　充电线。
　　温欢不在意地接过来：“没关系，我有备用的，谢谢你帮忙收着，那我拿走啦！”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呢，查得怎么样？”
　　“有眉目但是好像牵扯出更多疑问。”
　　所以——
　　“先不跟你说了，”温欢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啊，这么晚了啊，等我回去理一理，明天再说。”
　　诶，真是的，以前热衷加班的小朋友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于是他紧跟着补充：“等会儿记得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