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1、第 1 章 席家的

　　席家的那孩子昨晚上就回来了，带着一个健康的身体，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不到半个钟头也消失了，大半夜就被送到医院去了。
　　什么事啊，他那个长久不住的别墅，竟然莫名其妙长出了一具尸体，这找谁说理去。
　　护士小姐问他需不需要叫家人过来。
　　应该是可以的吧，席江的脑子嗡嗡的，迷迷糊糊记得昨晚的事，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他不想让妈妈来接，太晚了，第二天早上看到他回来也算是个惊喜吧，但是他忘了，她们根本不在家。
　　他正要问一嘴，打开聊天框，却都是铺天盖地的电子明信片，她们又出去玩了，好，就当他不存在，也行。
　　等到天亮，他也不要理她们。
　　走着走着，就被楼梯口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脚，这是啥东西啊！
　　这么晚了，还能找谁求助呢，幸好有早起晨跑的邻居正要出门，席江跌跌撞撞，还夹杂着几句英文，好一会儿才说明了情况。
　　发生这么大的事，谁还管他啊，邻居阿姨摸了摸他的额头，刚下飞机吧，你生病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虽如此说着，警官来了，她只忙着应付他们，还有被喧闹声吵醒的其他邻居甚至过路人，有认出他的人都来关心，回来啦，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去看医生？
　　他这才意识到好像越来越不对劲，越过人群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辆的士，想起来了，是自己把自己送来的。
　　家人远在万里，真的要被问话的话，他是第一传唤人。
　　席江并不是孤身一人，拿起电话正要拨过去，病房门就被推开，他来了，自己等的人来了，几千个日夜只能通电话联系的小孩。
　　“小江哥？”
　　声音很轻，只推开半扇门，瞧见护士小姐招手让他过去。
　　“你弟弟啊，真体贴，怕你醒来饿肚子，特别积极给你去买早餐。“
　　“……不是的。”
　　什么不是，她的眼神写着不信，但不再多说什么：“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温欢把大包小盒放在桌上，有点呆呆地站着，久违的拘束样子：“我可以抱抱你吗？”
　　“好久不见了啊我的乖乖……”席江把脑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甜腻却委屈。
　　“说的跟真的似的。”有一人进来，席江无意间看到门外的几个制服。
　　“阿青哥，您也来啦！”
　　“什么话？没大没小，叫我老师。”
　　也行，席江没有跟他争辩，温欢的老师就是他的老师，但是他现在已经成了温欢的老板，再这么叫，还合适吗，温欢就是这么叫的，反正他也从善如流，阿青早晚会习惯的，
　　他们毕业这么久，还能保持紧密，这样叫最好了。
　　“听说你被吓得够呛，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阿青哥，”温欢打断他的话，“这份是您的，先吃饭吧，不然等会儿就凉了。”
　　阿青只好止住话头，接过米粥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有什么要先跟我们说。“
　　他示意外面的制服们，席江满口答应，一定一定。
　　温欢真的把他当成病号，连阿青频频递来的白眼也视而不见，终于忍不住，“他又没有残疾，让他自己吃。”
　　不是，你看不见他俩是在互喂吗！
　　“你怎么就突然间回来，我以为还会再过些日子呢，自从半个月前说要考试，我就不敢打扰你。”
　　“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啊，刚考完就飞回来了。”
　　“一听说是你家里的事，我要吓死了，幸好阿姨当时不在家，刚赶到现场就听说这家主人已经送到医院了，你确定你身体没事吗？“
　　“当然，我也只是稍微受了一点点惊吓而已。“
　　席江眼前浮现那具尸体，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是男是女，当时就喘不过气蹲下了，但这种胆小鬼的事怎么能跟温欢说呢，万一吓到他，哦对了，温欢比他厉害多了，才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唬住，他读的就是犯罪心理，现在也在导师阿青的侦探工作室工作了快三年，就是他同自己分享的，都已经亲历过不少现场了。
　　哪像自己……不能再想了，不然就羞愧到吃不下饭了。
　　“你和阿姨联系过了吗？“
　　“没有，她们根本不接我的电话。“席江把最后一口蛋饼放进嘴里，含糊不清。
　　“没关系，我已经和她们说过了，你就先到我那里住，你现在还没有工作，可以先休息一阵，等会儿回去我就收拾出来。”
　　“完咯，你妈妈要有新的儿子喽，”阿青也正好吃完，斜睨一眼，起身招呼苏欢，“我们走吧，还要去别墅那边看看——你是要再躺着……”
　　“我也要去，”席江的双手麻利，迅速把小桌上的残羹归置起来，“我得过去一趟，还有些东西要拿，我一介平民不跟着大侦探过去，怎么进得去哟，怕是过了今天，那里就要封锁了吧？“
　　门外的制服进来，拦住了几人的去路，阿青于是回头：“我们在大门口等你。“
　　席江能说的并不多，他们很关心一点：“你认不认识死者？”
　　“应该……”他有些犹豫，实话实说，“我都没看清他的脸，要不我再去看看？”
　　不多一会儿就被放出来，阿青看着他们的车跟在后面，在第三个路口才分开，他则一路向别墅区驶去。
　　围观的人还不少，正是休息日，大家都以为是哪位警官的车，几人下来，才认出。
　　“那不是席江吗，席江，你怎么样了？”
　　他正要回头就被阿青拽住：“要拿什么东西，快去快回，别逗留。”
　　还真是，席江在大门关上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幸好阿青的提醒，不然像什么话，挥挥手还是答几句话，当自己是什么名人吗，乌泱泱的，并不都是关切，更多的是带着善意或是不善窥探欲的好奇，他怕是根本应付不来的。
　　上去时还不觉得，下楼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跨过的那小片人形空白，席江心有余悸。
　　温欢忘了提醒他，等到被警官叫住，要检查一下他包里的东西，他才后知后觉，内衣嘛，谁都有点爱好不是，那些玩具都在后备箱的行李包，也算免于一难。
　　因为阿青的关系，当天晚上，他们就拿到了相关的证物备份。
　　阿青挂掉电话，看着坐在对面沙发的两人：“你有什么发现吗，要是想起来什么，就告诉我们，我帮你理清一下，明早去警官那里也好跟人家说，最主要的是，那个人你认识吗？”
　　闻言，席江又看了一眼温欢，对方摇摇头，他也确信：“不认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六年前真正意义上的远距离，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即便不在同一年级，认识的人也都是完全重合的，学校就那么大，两人又是朝夕相处，所以并不奇怪。
　　就是后来各自有了朋友圈，也会把要好的介绍给对方，比如阿青，在他们第一次聚会见面之前，温欢就已经和席江说起过他的很多事了，也传过照片，席江才会第一眼就认出来。
　　所以通常来说，一人不认识的，另一个人八成也是没见过的。
　　没有外伤，也没有磕碰，就是在楼梯口的位置，检查过后，判断也不是从上面滚下来的，阿青简单看过，当时只觉得奇怪，这人怎么显得又老又年轻的，一般说来，是做苦活，操劳所致，或者，药物过量。
　　若是如此，也许一切就很简单了，成瘾的人怎么会顾得上其他的人呢，那栋房子有好些日子没人住了，他就选中了那里，做交易或者只做一个临时驻扎点，因为不加节制，自己把自己害死也并不奇怪，事情虽然严重但是分析起来却很简单，接下来就是由最专业的人去追查了。
　　不过因为是南警官负责，阿青就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配合一下的，在电话里爽快答应：“等到尸检报告出来，记得给我一份哈。”
　　席暄和江暖从过完年以后，就没有在家里待，说要去意大利采风，走得比席江还要早，本来想带着温欢一起，不过那时候，温欢实在抽不开身。
　　她们也不好勉强：“没关系，阿姨会给崽崽带好吃的。”
　　“妈咪，小欢不去我也不会去的。”
　　“知道了，”她们没在意，只反复叮嘱，“照顾好弟弟喔。”
　　没过几天，温欢就收到了她们寄来的特产，好吃的，好玩的。
　　江暖还写了不少小纸条：
　　“这个有点苦，要配着那盒橄榄色的甜茶吃。”
　　“这个不要久放，早点吃完。”
　　“这个要放在冰箱里，冷藏一下会更好吃的。”
　　还有明信片和照片，她又领着公司的演员出去玩了，说着最近收了几个本子，要是能谈下来，就会尽快开机。
　　她们的工作自由，自由过了头，以至于大半年过去了，还没回来呢。
　　没丢什么东西也不认识受害人，有不在场证明，只是作为第一目击证人而已，阿青看得出席江已经尽力了，大清早到现在，一直东奔西跑，还没歇一会儿，也终于不忍心，让温欢把人带走了。
　　“也不用来了，明儿早上十点你们直接去找南警官，我们在那里汇合……也不一定，看情况吧，要是我约不到潘小姐的话。”
　　席江等这一刻好久，连忙拉着温欢就要去吃宵夜，两人走得急，也就没看到的士随后就到。
　　秘书楚瑶迎上来：“潘小姐，您……”
　　“我找阿青先生有急事，请您帮忙通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