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堕地》青冥蝉

11、第 11 章 “

　　“你只说，你的证据呢？”
　　冯老师就是不抬头也能听得出来温欢语气里的不信任，而且大有你爱说啥说啥但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的提醒。
　　但是冯老师换个说法：“你们又有什么证据抓了他们，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没有用的，最多是冒领了遗体，他们可没有毁坏，那些药片都在我手里，我还带来了一点。”
　　他掏出来一包什么东西，不到五秒，外面就有人进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贺警官手里的铐子叮当作响。
　　“坦白从宽，我这不是来自首了么。”
　　真是破坏气氛，温欢仰靠在那里，祈祷时间可不可以倒流啊，要是他知道他会拿出这炸弹，自己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现在好了，再多的辩解都没用了，何况还是个一心求死的人。
　　“这个，你拿走吧，”温欢指指那粉包，“人呢，也可以先铐起来，但是我还有话要问，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还需要吗，那边都已经全部招认了，”贺警官示意冯老师起身，“走吧，你的罪名也不轻，但是这是两回事。”
　　就只是短暂的思索，冯老师选择留下：“我，我再跟温先生聊一会儿好吗，几分钟。”
　　“有什么好说的啊，真是麻烦，算了，我去看看南警官那儿，人就在外面，等他出门，可就要被扣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贺警官。”温欢点点头。
　　贺警官故意的，在冯老师看不到的角度，他冲温欢挤了挤眼睛，愁人，明明练习了的，还是不会单只闭眼。
　　“我们刚才进行到哪里了？”温欢又重新坐下。
　　“我没办法，”事实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冯老师有太多无可奈何，“你就听我这一回，和他们说说，这事我做和明臣做有什么区别吗，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会改的，他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保证？原来你知道是在替谁认罪啊，你们既然相识，就应该知道他的为人，他做的那些事，最少都要五年以下的，再叠加起来，就按平均寿命来看，剩下的几十年都不够算的，你要是真的心疼他，就该知道你们不能全军覆没，不然你们老大可真的就要在病痛中离世了。”
　　要是刚才冯老师还有侥幸，现在他可真的没了退路了，欧阳应该早就把一切都交代了，那傻小子怕也是把所有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干的那些肮脏勾当吗，我当然很清楚，但是打心底里是在纵容的，我太明白欧阳对我的情义，所以我就干脆利用他，只要有生的机会，谁愿意去死呢，记得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那天，我第一反应是不能让龙杰知道，第二就是想要欧阳陪在身边，如果真的挺不过来，我最信任的还是他。”
　　温欢皱着眉听他絮絮唠叨着说他会把一切都给欧阳明臣，以前是冯龙杰的托付，现在是自己的命。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该是怪你们行动太快还是太慢呢，我都立好遗嘱了，他以为他拿来的那些钱都给我拿药住院了，其实我扣下了大部分，我早就知道我就是活一天赚一天，要是最后能倒在讲台上也不错，但是等我死了，他们还要继续生活，我原本的计划是把他们送出国，要是你们能早发现，就能阻拦他了。”
　　“可是你都没拦得住。”温欢说。
　　“是啊，我什么都阻止不了，我的好友，我的儿子，就连早恋，呵呵，早恋我都管不住。”
　　大诚的师生们也是这样说的，温欢还记得，担心话题跑偏，他正要开口引回来，就听冯老师只一句话就让他改了主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格外关注他的这方面，我知道他是用我的拒绝来气我的，无可厚非，但他年纪还小啊，太早考虑这种事还是不行的，是啊，当时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也听话，从小到大，他什么都听我的，就是这一件，我无论如何……”

　　因为冯龙杰自小没父母，冯老师在很多方面都尽量供好的，他又乖，冯老师不怎么操心，也就溺爱了些，纵得他后来开始没大没小——我什么都可以，就这一件事，我求你了，能不能就答应这一回，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成，爸？我不要这个称呼，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所以我这样又怎么样呢？
　　“你放手，我一直把你当儿子，一直都是，不会变的，你去看看户口薄，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对啊，是父子，就我们两个人，那你为什么不结婚，你会喜欢女人吗，不用跟我说都是为了我的谎话，我不听，也不会信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些人上床，酒吧里露水情缘可以，固定床伴也可以，为什么就我不行，我可以陪你很久很久的，是唯一一个不会背叛你的人，你为什么不可以接受我，这对我来说公平吗，早知道这样，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他忍了有多久，我还是在他的日记里看到的，我没法和你形容，看得出来是真的到了极限了，他那次真实和我坦白以后，就离家出走了，好笑的是，这也是我在他的日记里读到的，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去同学家写作业了呢，周一返校的时候也准时到了，任性得我都没反应过来，从那以后，他再谈恋爱我就开始警惕了，真的怕他因为泄愤，把别人弄伤，虽然尴尬了一段时间，但是我还是会反复告诫，不准，不许，他听了吗？听了，他一直很听话的。”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因为我这个身体，才能有机会和冯老师搭上讪，算移情别恋吗？后来那个金主还是知道了，他就找人把我按着打了一顿，我呢，就带着满身的伤痕，找冯老师扮可怜，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心甘情愿为他做事，我想过和他一起白头，或者他厌弃我，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残忍的离别方式。”欧阳的脸上毫无表情。
　　“你还真的是个尽职的情人啊，觉得他会孤单，所以干脆也把他儿子送下去陪他？”
　　“我没——也是我的错，我不否认，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冯老师，我不想让他知道，一想到他会恨上我，我死后都不会安宁的……”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的货是从哪里拿的？”
　　最简单的问题却难住了他，欧阳吞吞吐吐，像是要隐瞒什么。
　　不是吧，贺警官翻了翻本子，虚空读出一句：“隔壁的冯老师可是把罪责都认下来哦。”
　　欧阳挣了挣，试图看清那些字，自然不可能的，他的情绪终于活络：“你们抓他干什么，不知道他就是个病人吗，还拿货，他有那本事吗？我是……我也不是要刻意不配合你，是真的不知道，只有个外国人和我联系，看那样子，他也只是个中介而已。”
　　“这不用你管，把你的上家跟我说就行。”
　　贺警官带来的人就在门口，看温欢走出来，立马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他只负责谈话，要怎么判决还要看法律，温欢回到原来的房间，席江忙让出那个舒服的椅子。
　　“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还有呢，”温欢话头一转，“怎么样，南警官怎么考虑的？”
　　“还得看证据，冯老师真的说都是他干的了？”
　　“对啊，他是有备而来，没说两句话就把药粉掏出来了，害我吓一大跳，我看他也是断了后路了，一人大包大揽，还了欧阳明臣的情，还能后脚就赶上冯龙杰。”温欢把笔记本打开给席江看。
　　“他的病，再到后面也只有痛苦，他可能也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吧。”
　　“我看恐怕不能如愿了，从跟他的交流中，我直觉他根本就是不知情的，什么利用欧阳，全是他胡说八道的，欧阳明臣肯定在那晚之前，就把想好的说辞跟他用某种方式传递出去了，还说什么要把人送出国，在我看来，是欧阳快攒够了钱，要把他送出去治病的，但冯老师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干脆把脏水全泼在自己身上，这样，欧阳也能早点出去，他说他保证欧阳不会再做这种事，那是自然，他要是死了，欧阳不也是没必要冒险了么。”
　　“可是那包粉末……”
　　“什么粉末，”贺警官在一边插嘴，“就是碾碎的维C而已，他也真的敢！”
　　“啊？”这倒是两人没想到的，细究起来，欧阳当然不会把藏匿地点告诉冯老师，就是防着他这么做。
　　如此一来，他们甚至都没理由让人在这里待着了，关了一晚上就放冯老师离开了，欧阳作为主犯，肯定是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的，那些又是未成年，就是从戒毒中心出来，也要去少管所的，最小的几个，以后都不会留下相应的档案记录。
　　即便南警官想说也没机会了。
　　刚走出大门没几步，冯老师就倒下了，十几米开外，欧阳明臣还在不停恳求，不要告诉他关于冯龙杰的事，求你了南警官。
　　“小贺，去看看。”南警官指了指门外，扭头把人带进了走廊尽头，铁门一关，欧阳听到了他的承诺，“要是他没有掺和，我就答应你。”
　　欧阳放心了，冯老师自然清白。
　　温欢和席江跟着，一路来到医院，在送人进重症病房之前，他拦住一护士小姐：“当心，他可能有艾滋。”
　　席江也心情复杂，他终于明白了温欢笔记本上记下的“强，15”是什么意思。
　　冯龙杰十五岁强占冯老师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患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