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听辞》偲南Sinan

4、护养 又一个新同

　　下课后，闻以于抱着书包，慢慢的移步到在余辞旁边的座位前，犹豫了整整十秒。
　　"……坐。"余辞没看她，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很冷淡。
　　闻以于缓缓拉开椅子，动作慢得像是在拆炸弹。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二十厘米距离，仿佛中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
　　沉默。
　　漫长的沉默，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余辞盯着物理教材，闻以于盯着英语笔记，谁都没说话。
　　如果尴尬有声音，此刻应该能震碎教室窗玻璃。
　　二十分钟后，闻以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你好。"
　　余辞："……嗯。"
　　对话很快结束。
　　又过了五分钟。
　　闻以于（小声）："……那个，我叫闻以于。"
　　余辞（盯着课本）："知道。"
　　闻以于："哦。"
　　空气再次凝固 。
　　闻以于抿了抿唇，开始后悔开口。
　　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乐于交友了！！
　　下课铃一响，余辞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震的人耳膜发疼。他拎起书包大步走向门口，路过闻以于座位时有过片刻停留——她的橡皮滚到了他的脚边。
　　余辞盯着那块淡蓝色的橡皮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抬脚绕了过去。
　　他讨厌这种被迫的接触，更讨厌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搞得自己好像什么很坏的人。
　　走廊上，冷风中夹杂着细雨，尽数落在他身上。余辞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一并呼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上面还残留着今早父亲留下的咖啡渍——那个男人总是这样，沉默地留下痕迹，又沉默地消失，口是心非。
　　赵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嬉笑："怎么样，和新同桌处得愉快吗？新同桌看着和你像是一路人啊"
　　余辞没理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右手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美工刀。刀片被推出两格。
　　但他最终还是把刀收了回去。母亲去世前说过，暴力是最无能的回应。以眼还眼，只会让全世界都变瞎。
　　雨越下越大。余辞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着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收银台前，一个女生正笑着和店员聊天，甜腻的声音让他不自觉地皱眉。
　　他不再进去，转身走进雨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留下深色的痕迹。路过校门口的垃圾桶时，余辞突然停下——里面躺着一把被丢弃的黑伞，伞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YX"。
　　是杨心心的伞。上周她故意把伞"忘"在他座位上，尽管他已经澄清了，但还是有不少人在传他们"共撑一伞"。
　　余辞忍不住踢了踢垃圾桶，金属碰撞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仿佛将雨幕撕开。他神色淡然，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餐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鱼汤，旁边是父亲匆忙留下的字条：「今晚加班，自己热着吃。」
　　余辞站在餐桌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头上还带有外面的雨水。水滴从发梢滴落在纸条上，墨迹渐渐晕开。他盯着那个模糊的「加」字看了很久，最终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雨声渐歇。余辞从书包里拿出铅笔，在笔记本上继续画那艘未完成的船，尽管纸上多了一个洞眼。
　　他想，如果有一天能造出真正的船，他一定要航行到最远的海。
　　初冬的清晨，教室里的暖气刚刚开始运作，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霜，阳光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闻以于推开后门时，余辞已经坐在位置上。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将课本按高度排列整齐——物理书与数学书之间保持着精确的五毫米间隙，像一道无形的警戒线。她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
　　余辞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但没有抬头。
　　闻以于偷偷瞥了一眼他的桌面。他的草稿纸上画着复杂的船舶结构图，线条干净利落，像是被反复修改过很多次，美中不足的就是画中央的洞眼。
　　余辞突然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纸张的声响吓得闻以于立刻收回视线。她低头翻开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早读课开始前，杨心心转过身，卷曲的发梢扫过闻以于的课本。她今天涂了草莓味的唇膏，甜腻味道得让人头脑发晕。
　　"今天下午有节物理实验课，那你们要一起做物理实验喽？"她眨着贴了假睫毛的眼睛，声音刻意提高，阴阳怪气道，"余大学霸终于破例和小女生合作啦？"
　　余辞的钢笔尖忍不住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墨点，有些烦躁。
　　"不过也是，"杨心心的指甲轻轻敲着闻以于的课本边缘，笑容甜美，"反正闻同学这么……安静乖巧可爱听话”，她的话一顿，意味深长的接着说，“应该不会打扰到你吧？"
　　闻以于的指尖在桌下悄悄蜷缩起来，脸色白了白。
　　余辞没理她，只是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他不喜欢这种人，行为做事又装又假的，而且说话还喜欢话里有话，很不真实。
　　傍晚，乌云压得很低，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
　　闻以于站在走廊上，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心里十分纠结，犹豫要不要冲出去。
　　"…以于！"
　　简阳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朝她招手："你爸妈托我送你回去。"
　　闻以于点点头，刚要迈步跟上去，余光却瞥见教室后门的身影——余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黑伞，正抬眼看着外面的雨。
　　他面无表情地将伞撑开，然后径直走进雨里。孤独的背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渐渐模糊。
　　闻以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直到简阳轻轻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嗯。"
　　随后，两人并肩走入雨幕，大雨中，简阳撑着的伞好像微微闻以于旁边偏了偏，大雨中，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