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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凰女之追风甲3

　　006
　　周润把小蝉带到书房，让她坐好。
　　周润道：“来的时候，我已经跟你的父母说好了。他们同意让你跟着我。为此，我给了他们120两银子。”
　　小蝉道：“120两银子？这么多，他们把我卖了？”
　　周润道：“当然不是。现在买一个丫头，最贵不过16两。我给他们这么些钱，是让他们安心。你要不喜欢，随时可以走。”
　　小蝉道：“我要走了，钱万一要不回来，您岂不亏了？”
　　周润呵呵笑道：“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亏不了。”
　　小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能问您一个问题好嘛？”
　　周润道：“你说？”
　　小蝉道：“您为什么要对我好？”
　　周润听了，首先冲入脑海的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句话，之后又联想到董温那张嘴脸，耳边响起他那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歪言烂语。周润略加思索，淡淡道：“因为你眼睛里有光。”
　　“有光？”这句话太玄奥，小蝉摇摇头，道：“我不懂您的意思。”
　　周润道：“孩子。你资质不凡，大有可塑之望，就像一颗价值连城的耀眼的明珠。如果埋没在乡下了，我心疼。”
　　小蝉听周润这样说，虽摸不着周润的到底用心，但心里仍旧暖暖的，很受用，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好眼望别处。却又突然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周润道：“你将会有自己的路。”
　　小蝉道：“自己的路？”
　　周润道：“对。一条不同于你的母亲、你的姊妹、你的玩伴的路。”
　　小蝉道：“这条路容易嘛？”
　　周润道：“不容易。”
　　小蝉道：“不容易？”
　　周润道：“容易就轮不到咱们了。正因为不容易，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正因为不是所有人能做，咱们才有机会。”
　　小蝉道：“那我真能行嘛？”
　　周润道：“你若做不到，那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小蝉道：“好玩嘛？”
　　周润道：“好玩。”
　　小蝉道：“有多好玩？”
　　周润道：“你的痛苦、疑虑、纠结、郁闷、失望、愤懑、怨恨、厌恶都在里面。同时，你的欢乐、满足、欣喜、成就、价值、信心、归宿也在里面。阴与阳全在你自己把握。你说能不好玩嘛？”
　　小蝉听了，似懂非懂，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蓦然间伤感起来，又问道：“我能再问您一些问题嘛？”
　　周润早有准备，淡然道：“你说。”
　　小蝉道：“好人有好报嘛？”
　　周润知道小蝉会问这些问题，且他早有准备，本不怕。可事到临头，周润发觉问题没有他想象得那样简单明了，而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妙。使他不禁有些踌躇。他筹思了一会儿，又见小蝉一双大眼睛紧盯着他。周润明白，他的回答对这个小姑娘很重要，于是点头道：“会。”
　　小蝉道：“那为什么我们做了好事，却遭到这样的厄运？”
　　听了小蝉的话，周润耳边响起了他弟弟周涉审问董温那厮的言语。
　　周涉说：“人家救了你。你转手就把人家杀了。你是人吗？”
　　董温冷笑道：“这能怪我嘛？你追我那么紧，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踪迹，也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填饱肚子。所以，那个男的必须死，那个小姑娘才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我的五脏庙。只是没想到，那小姑娘竟这么敏捷。让我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时也，命也！”说到这里，董温冷笑了一声道：“穷寇勿追。你犯了这一条。所以，那个男的死，你得负一半责任。”
　　周润道：“孩子，你做好人是为了好报嘛？”
　　小蝉没想到周润会有这样一问。而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小蝉愕然，又想了一想，懵了，摇摇头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不知道。”
　　周润道：“孩子，你问的是一个大问题，标准答案我也很难说清楚。我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我知道的是，做好事，是为了成为一个好人。而好报是做好事的一个结果。但不是唯一的，或全部的结果。我们能做的，是做好人这个方向，但不能把握的是好报这个结果。这就是圣人所教诲的，尽人事听天命。”
　　这一篇话太绕了，小蝉听了，云山雾罩，更懵了。喃喃道：“那……那到底要不要做好人呢？”
　　周润想了想道：“绝对不要做坏人，但不要轻易做好人。”
　　小蝉摇摇头，表示不懂，乃道：“您的意思，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轻易做好人？”
　　周润道：“救人是没有错的。所以，你没有错。你的唐七哥哥也没有错。真正错的是那个坏蛋。本来遇到你们两个是他的福气。他却亲手把这福气推了出去。错的是他。不是你们。”
　　小蝉更懵了，道：“可既然是他错了，为何倒霉的是我们？是唐七哥哥？”
　　周润心里明白自己的选择，但感觉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无法把这小姑娘从这个问题的泥潭里拔出来。他静了一会儿道，“孩子，我明白你。你真正问的不是要不要做个一个好人。而是怎么做一个好人才好？是不是？”
　　小蝉想了一下，点头称是。
　　周润道：“那我教你十四个字，从今以后，你要镂心品味。那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小蝉听了，细细神思了一下，问道：“先生，害人之心不可有我明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您是要我防备每一个人嘛？”
　　周润笑道：“当然不是。如果那样的话，你就连你父母兄弟，甚至我都要防着了。这句话告诉我们，对任何人都不要一厢情愿。包括你的父母，你的兄弟，还有我。都不要一厢情愿。当然，对陌生人，更不要一厢情愿。这样说也许不近人情。但可以避免更大的或者意想不到的伤害。”
　　小蝉点点头，却突然问道：“先生，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做好人嘛？”
　　周润没想到小蝉会有这么一问，愣了一下，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要告诉别人哟。”
　　小蝉点头“嗯”了一声。
　　周润道：“我做好人唯一的理由是，如果有一天我遭受了厄运，死于非命。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上天，质问圣人，质问阎罗王。我可以向他们诉苦，向他们喊冤，甚至可以闹。而坏人遭受厄运，是罪有应得，是活该。他们没有资格诉苦，没有资格喊冤。没有资格质问上天、圣人和阎罗王。他们活着见不得阳光，死了抬不起头。但我可以。”
　　小蝉道：“那唐七哥哥也可以。”
　　周润道：“你也可以，孩子。”
　　小蝉抿嘴露出一丝微笑。
　　见了这一幕，周润知道小蝉的思虑可以暂时翻篇了。却不料，小蝉突然问了一句：“先生，那个坏蛋会被判处死刑嘛？”
　　周润迟疑了一下，回道：“会。”

　　007
　　在树林里，小蝉熟练地操作麒麟弹弓。嗖、嗖、嗖，啪、啪、啪，一片一片树叶，被小蝉精准打中。树叶脱离枝条，由远及近，片片飘落，轻柔幽谧。
　　周润笑着走过来道：“孩子，你天资果然不错。不用人教，这麒麟弹弓就被你耍得出神入化了。唉，这弹弓找到了他的主人，可喜可贺。”
　　小蝉道：“先生的意思是，这弹弓以后就归我了么？”
　　周润道：“不是归你了。是你俩有缘，你俩结合了。”
　　小蝉笑道：“说得像结婚一样。”
　　周润道：“好东西就像结婚一样，只有你值得拥有。”
　　小蝉听了，羞笑难当，不由低下了头。
　　周润从背后抽出一个包裹，道：“今天送你一样东西。”说着，就放在地上，一面解开包裹，一面说，“这个东西你是否值得拥有，就看你的造化了。”
　　包裹解开了，里面是一副护胫。周润拿起来，对小蝉说：“这副护胫名叫追风甲。戴上它后，可以日行千里。原来是我戴的。经过改造后，应该适合你了。你戴上它，先熟悉三日。三日后，我听你的心得。”说完，就递给小蝉，转身去了。
　　小蝉接过护胫，见护胫乌漆麻黑的，很是老旧，一丝奇特的模样也没有。先生一走，小蝉就蹲下来，把护胫戴上了。戴上后，小蝉原地跳了跳，没什么神奇的地方。又小心翼翼往前迈了几步。和寻常走路没什么区别。小蝉便抬起一腿，拍了拍护胫，嘲讽道：“就这？没什么特别嘛！”
　　话音未落，小蝉便腿不由身，呼的一下，向前冲了一大步。惊慌之际，一棵树逼人而来。小蝉双臂在树干上一撑，方不至于撞到脑袋。可这一撑，力道未减，只是转了方向。小蝉的脑袋又向另一棵树上撞去。小蝉控御不了护胫，不知如何停止转折。好在她反应灵敏。她用双手撑御，避开了要害之处。护胫似乎生了气一般，在树林里上蹿下跳，把小蝉折磨够呛，却只擦伤了小蝉一点皮外伤。而小蝉不仅没有怕，没有怵，反而越战越勇，越战越喜欢。开始时，护胫作弄小蝉；不上半个时辰，小蝉就和护胫势均力敌了；下午时，小蝉就知道如何配合护胫了。到了第二天下午，小蝉在森林里奔冲转折，圆转如意，和护胫如多年的好友一般，配合默契。
　　当第三天周润来看小蝉时，小蝉已经一面戴着护胫疾驰，一面玩耍弹弓了。周润完全没想到，小蝉的天赋之高，进步之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凑近看时，发现小蝉一身的新衣，全是洞，而且她的脸颊、额角、鼻子、耳朵，全被擦伤了。尤其是她那双小手和手腕，更是惨不忍睹。不过，小蝉的精神头极好。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很有朝气活力。看来问题不大。周润很高兴。
　　周润道：“疼吗？”
　　小蝉摇摇头道：“不疼。”
　　周润道：“疼可以说。”
　　小蝉摇摇头道：“疼在里面，乐也在里面。”
　　周润笑了，问道：“小蝉，控御护胫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小蝉道：“先生，我没有控御它。我只是配合它，然后让它配合我。最大的难点是停止和转折。”
　　周润双目一亮，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深得庖丁解牛之要妙。来，把弹弓给我。”
　　小蝉把弹弓递给周润。
　　周润拈了一颗石子，捏在皮兜里。对小蝉道：“在这颗石子落地之前，抓住它。”
　　小蝉瞪大眼睛道：“啊？那得多块啊？”
　　周润道：“这要看你的眼力、脚力和手法如何配合了。来。”
　　“来”字一出，周润就射了一颗。小蝉根本没反应。
　　小蝉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周润道：“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敌人是不会等你准备的，也不会让你准备的。你最好时刻准备着。”说着，又射了一颗。
　　当周润说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八个字时，小蝉已经有准备了。当周润射出那颗石子时，小蝉已经冲过去追了。可惜晚了一步，石子落在了地上。
　　周润在背后喊道：“很好。继续。”话音刚出，周润就朝东南方向射了一颗。彼时，小蝉正在周润的正南方。小蝉脚一错，就斜刺里冲了过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周润不等小蝉喘息之机，就朝正东方向射了一颗。小蝉更晚了一步。
　　周润又向东北方向射了一颗。小蝉早有预想。提前动作，晚了半步。
　　周润看见，嘴角微微一笑，抬起弹弓，朝东南方向射了一颗。
　　小蝉本以为周润会依次朝正北方向射击。没想到他会转折方向。这一下，大出她意料之外。小蝉脚腕方刚向北，却忽然发觉错了，不得不强行转折。但依旧晚了许多。石子落地之时，距离小蝉有十步之远。且险些扭伤了脚腕。
　　周润大声道：“太自以为是了。敌人可不是呆子。继续！”说着又射了一颗石子。
　　小蝉急了，拔足就冲了过去。这次她快了半步。但没有接住石子。反而被石子打中了手腕。酸痛无比。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又见周润射了一颗。这次快了一步。但依旧没抓住石子，反而险些打中眼角。吓得小蝉香魂一颤。
　　周润道：“你的目的是抓住石子。你需要快，但不是和它比快。”说着，又射了一颗，减少了几分力道。
　　小蝉恍然，随即朝石子飞射的方向追去。这次她抓到了。小蝉欣喜万分。
　　过了数日，周润把小蝉带到千仞高的崖巅之上，四下里云雾密布。周润从怀里掏出一个六壬布包。那布包不过拳头大小，由六个小布包缝制而成。
　　周润和小蝉相距十步远。
　　周润道：“小蝉，我把布包从这里丢下。你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捡回来。知道嘛？”
　　小蝉点头道：“是。”
　　周润手一松，布包从他手里脱落，往山谷掉落。小蝉速度动身，朝布包掉落的方向冲去。
　　清风吹拂着周润的鬓角。
　　不多时，小蝉上来了，将布包递给周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