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信精品文》扬信

2、凰女之追风甲2

　　003
　　第二天，云销雨霁，空气清新，树木清润，叶子上滴着珍珠似的水珠，明媚的阳光射入山洞。
　　篝火已成灰烬，只有一缕弱弱的青烟袅袅升起。一缕阳光照在董温的脸颊上，使他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他却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双目已盲，这辈子全完了。任何幻想和挣扎都无济于事。再温暖的阳光都照不见他的未来。
　　就在这时，小蝉的父亲和唐五唐六兄弟，带着一众衙役来到山洞。领头的都头名叫周涉，他一进山洞，第一眼就看到了董温。喜上眉梢，抽出刀就冲了过去。本拟和董温打斗一番，可是董温根本不动。周涉将刀往董温脖子上一架。纳罕之际，见董温眼珠子流血，闭着瞎眼。周涉登时恍然于胸。知道董温完了，不禁咧出了笑容。
　　小蝉的父亲却见女儿坐在那里失神发呆，不禁慌了。唐五唐六见弟弟唐七没了气，不禁哭起来。
　　直到三天以后，小蝉才突然缓过来。小蝉的母亲见闺女终于醒了，喜出望外，禁不住眼泪乱淌，笑道：“蝉儿，你可醒了。可真吓死娘了！”
　　小蝉道：“他还活着吗？”
　　史母以为小蝉是在指唐七，不好说的，只喃喃道：“他……他……”
　　小蝉道：“唐七哥哥死了，他还活着吗？”
　　这就说的不是唐七了，史母方放心问道：“他，你指的是谁？”
　　小蝉道：“董温。”
　　史母足不出户，一心只爱丈夫孩子，侍奉公婆，对外面乱七八糟的事从不关心。就是邻居唐七的惨事，她也是赞叹了两句，就丢开一边，思想这事丈夫自会张罗，她就一心扑到小蝉身上才是。至于董温是谁，她哪里晓得。乃问道：“董温是谁啊？”
　　话音一落，只听屋外道：“董温就是杀害她唐七哥哥的凶手。”
　　史母听见，回头看时，只见丈夫领着一个先生模样的人进了屋子。史母忙站起来，立过一边。
　　史父道：“这是州里的千户大人，周大人。”
　　那周大人名叫周润，是都头周涉的胞兄。他虽是武官身份，却是挂名的虚职。他听弟弟说，县里出了个奇女子，竟用弹弓打瞎江洋大盗董温的眼睛。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捉到了董温，立了大功。周润听说，就感觉这小姑娘八成是个苗子，于是就过来打听勘察核实。周润为人谦和，从不摆谱儿，他摆摆手，叫史母不要紧张。然后就坐到小蝉身旁，缓缓道：
　　“他还没死，你想见他嘛？”
　　小蝉点头。

　　004
　　董温，字润玉，和他哥哥董清原是出身大户。不愁吃喝用度女人。可惜，这对兄弟不好别的，专爱结交江湖匪类，去博那仗义疏财的虚名。终于有一天事发，捂不住了。董清和董温一不做二不休，就烧了庄院，杀死官兵，带领庄客就投了见龙山。不多久，就杀了见龙山老大，盘踞于彼，自立为王。至今未能剿灭。
　　董温这次下山，本拟赚取好友郝蒙上山。可惜，郝蒙虽然有心，但看着自家心爱的孩子，终不能落草为寇。又思想着这董温心狠手辣，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思量再三，只能咬着牙把董温出卖了。那董温见郝蒙犹豫，等不及了，就想在郝蒙家附近杀人放火。然后栽赃给好友。逼迫他上山。没想到，正要动手之时，偏被郝蒙带来的衙役逮个正着。董温猛悍，杀了好几个官兵。可架不住人家人多。跟着自己的八个手下很快被屠戮完毕。他也受了好几处伤。没奈何，只能突围逃跑。跑了一夜一日，又累又渴又饿，筋疲力尽。头一昏，跌落山崖。最后，被小蝉不经意发现，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董温被锁在知府大狱里。
　　隔着牢房，小蝉冷冷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董温眼睛盲了，但记性极好，一听声音，就知是山洞那个小女孩。笑道：“是你啊，小姑娘。说话这样稳，一点也不颤，看来没事，好兆头。”
　　小蝉冷冷看着董温，没有说话。
　　周润站在一旁，看着小蝉，没有插言。
　　董温道：“圣人云：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我是个走投无路的人，碰到我，算你们倒霉。”
　　小蝉道：“可我们救了你。还把仅有的两块野鸽肉都给了你……”
　　董温笑道：“小姑娘，你想说我恩将仇报嘛？可我告诉你，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人是最靠不住的。你们对这个世界放松了警惕，着了我的道，算你们愚昧无能，怪不了我。我遵守这个世界的法则，所以我活着。你们没有遵守法则，所以死了。”
　　小蝉道：“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做，心里就这样过得去？”
　　董温道：“人与人之间，无非利用交换。你们救我，无非是想当好人。我并没有阻止你们当好人啊？而且我用我的恶还大大成就了你们的好。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小蝉的瞳孔放大了。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不说人话？可董温头头是道，小蝉又无从反驳。
　　一旁的周润从鼻孔里轻轻冷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董温道：“听声音，旁边这位先生是位大儒。”
　　周润道：“不敢。读过几本书。”
　　董温哼了一声道：“虚伪。”
　　周润不以为意。
　　董温道：“先生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反驳。”
　　周润笑笑，微微摇了摇头。
　　董温看不见，却感觉出来了，道：“你不敢回答，看来我是说对了。”
　　周润道：“你的话都是从地狱里面总结出来的。对什么对？而你的目的不过是想拉这位小姑娘一起下地狱。巧言乱德，居心叵测，一点长者的风度都没有。不值一哂。”
　　董温呵呵一笑道：“那你倒是反驳我啊？驳倒了我，你可以拯救世界了。”
　　周润笑道：“以碗为刀，用非所长。求全责备，自以为是。董某人，你把自己看得这样重，看来你不懂人。”乃对小蝉道，“孩子，君子不与鸟兽同群也。你如果没有可问的，咱们去吧。”
　　董温道：“这么快就要拉孩子走。你怕了？”
　　周润道：“我要是怕，何必让你听见？我要是怕，何必跟这孩子商量。你啊，在地狱里好好呆着吧。就不要操心我们这些阳光下的好人了。”
　　董温道：“你是好人嘛？”
　　周润笑道：“反正你不是好人！”
　　说完，就拉着小蝉往外走去。刚走到大狱门口时，董温突然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姑娘，有人对你好时，一定别有用心。小心点儿！”
　　周润回头瞅了董温一眼，冷哼一声，没做理会。

　　005
　　后山，一片森林，天阴阴的，水气很重，没有阳光。
　　小蝉走在前面，满腹愁思恨绪，乱糟糟的，解不开，斩不断。
　　突然，背后有人喊道：
　　“小蝉！”
　　小蝉感觉不对，一回头，一颗石子已经射到离她眼睛不盈三寸的位置。小蝉大愕，脑袋一错，便躲了过去。石子打在后面的树干上，崩出许多木屑。
　　躲开第一颗石子后，来不及询问，又一颗石子朝左膝射来。小蝉一个旋跳，又躲开了。周润不给小蝉喘息之机，用弹弓又朝小蝉右肩射了一颗。小蝉倒地一滚，躲开那颗石子后，趁势躲到一棵树后。叵奈周润移动也很快，他如一阵风一般，迅速抢到小蝉右侧，拉起弹弓就是一颗石子。小蝉迅速移位，同时一推树干，迅速向后撤，躲到另一棵树后。周润如影随形追赶到，抬手就是一颗石子。小蝉不得已，只能接着躲来躲去。
　　周润一连射了九九八十一颗石子方才了局。最后，把弹弓一收，拍着手，呵呵笑道：
　　“好好好，孩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小蝉躲在树后，不敢轻举妄动。
　　周润道：“孩子，出来吧。测试结束了。”
　　小蝉不信，不敢出来。
　　周润见状，便把弹弓解下来，扔到小蝉脚下，道：“我如果对你有所不轨，你是躲不开的。不信，你用弹弓射我一下。”说着，又朝小蝉丢过一袋石子。
　　小蝉踌躇了一小会儿，方慢慢蹲下身子，战兢兢捡起弹弓，小心填上石子。却突然暴起，抬手就朝周润射去。
　　周润抬手一抄，就把射来的石子抓在手中，笑道：“一下射来两颗，倒出乎我的意料。只是速度太慢，力道太小。还需要调教。”说着，就摊开手，露出两颗石子。轻轻一翻，石子落在地上，周润接着道，“你可以出来了嘛？
　　小蝉见周润的本事这样不凡，很是拜服，不得不出来，走进周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