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自此咫尺 院长的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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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子像被抽走了色彩，别恙的笑容越来越少。
爱心日过后，前来询问时忆的访客络绎不绝。那天的钢琴表演虽然简短，却让许多人记住了这个特别的女孩——她身上有种纯粹的气质，像山涧清溪，像初冬新雪，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可惜演出排在最后，时忆刚谢幕，就被别恙拉着躲进了秘密基地。但别恙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逃避。
院长办公室里，咨询的电话响个不停。老院长总是耐心地接听，却从不轻易许诺。在他心里，每个孩子都值得一个真正温暖的家，但匹配需要时间，需要缘分，更需要责任。只有双方都合心意，领养家庭有一定的条件和能力了，才能继续下一步的手续。
三个月过去，时忆的生活被分割成了几块，除了上特殊课程和爱心日排练，就是越来越频繁地被叫去院长办公室。而别恙升入初中后，每天放学冲下校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满福利院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确认她还在，才能松一口气。
那天傍晚，别恙找遍休息室和宿舍都不见时忆。而此时的长廊另一端，生活老师正牵着时忆快步走向院长办公室。当时忆的小皮鞋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别恙刚好从楼梯冲下来。她远远望见那扇缓缓关闭的门，脚步猛地顿住——
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在地上洒成一片暖黄色。
屋内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丈夫梳着油亮的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精明锐利，剪裁考究的灰西装勾勒出成功人士的轮廓。妻子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中挑剔的神色，小眼睛从时忆进门起就上下打量着她。
“这就是你们在视频里看到的女孩。”院长坐在办公桌前，语气温和，端来两杯热茶。
“没错。”丈夫推了推眼镜，“是我商业伙伴黄总发来的视频，就是这个孩子。”
“我们一眼就相中了，就要她。”富太太迫不及待地附和，凑身时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院长与门口的生活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本着对孩子们负责的原则，有些情况需要向二位说明。”他打开手边的档案袋，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夫妻俩。
两人凑在一起阅读，丈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妻子精心描绘的眉毛也渐渐扭曲。纸页上的文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方才的热情。
“她有神经病？”丈夫读了一半抬头，斜眼看了一眼盯着自己脚尖的时忆。妻子用手提包撞了一下他，阻止丈夫继续失态。
“是这样，我们来领养的孩子，是必须具有极高素质的人。”妻子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能给ta的教育，绝对是市内数一数二的，我看这个丫头喜欢弹钢琴，本来打算培养她当个钢琴家……但这样看……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能力让我们培养。”她说完，抿嘴轻笑了一下，嘴边的皱纹僵硬地挤成一团。
门砰一下被撞开，一道短发的身影冲进办公室，抓起时忆的手就往外拉。
院长待门重新关上后，对夫妇不失礼貌地笑笑：“看来二位与小忆没有缘分，我们福利院的孩子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祝您二位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孩子。”
别恙拽着时忆的手，一路上头也不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知道自己要让时忆开心，要让她开心到不想离开福利院，不想离开她。
“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吗？”身后，时忆努力跟上别恙的脚步，喘着气问。
别恙停下脚步。
“不，不是的，小忆，他们是看到你会弹钢琴，要抓你去他们那里，把你关起来，每天都弹钢琴的。”
“每天都可以弹钢琴吗？”时忆眼睛亮亮的。
“这不好！”别恙拽着她的手，“如果你每天都要练琴，你没有时间玩粘土，没有时间跑到花园晒太阳，他们会要求你弹他们想听的歌，会不许你弹错，弹错了就不要你了……”
别恙觉得自己有些激动了，她觉得自己没错，她觉得福利院是最好最好的地方，她永远都不想像被领走的那些孩子一样，和陌生人住在一个称为家的屋子里，去适应他们的生活，去努力把自己变成正常的孩子。
送走了那对夫妇后，院长想着刚才两个孩子的表情，有些心疼，他虽然快50岁了，但特别理解孩子们的心思。
他亲自找到别恙和时忆，她们正紧紧抓着手，一脸严肃地躲在楼梯拐角处。院长看着她们，有些可怜，又有些可爱。
“别恙，你可以过来一下吗？”院长轻轻笑着。
“院长，我不想时忆被送走。她，她在福利院挺开心的。”别恙坚决地说。
“我知道呀。”院长忍住笑，“她确实挺开心的。”
“特别是在你身边。”
“听老师说，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别恙心里很高兴，但她像个小大人一样，从小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谦虚地说：“哪有哪有，一直是生活老师在照顾。”
“我看呀，她不用老师专门照看了。”院长顺水推舟，“我觉得有你照顾就够了。”
“想不想和她一个宿舍?”
别恙沉默了一瞬，眼底亮了一下，却只是点点头：“她同意就行。”
“她的宿舍原本还有一个孩子，但那孩子前几天找到远房亲戚了，被带去外省治疗了。”
“你去问问时忆的意见，如果她愿意，你就搬去住吧。”
院长走后，别恙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出的线头。
时忆拽了拽她的衣角：“院长说什么了？”
别恙低头看她，时忆的眼睛很干净，像那种不知道害怕的小动物，明明刚才还紧张一脸害怕地拽着她的衣角，现在却只剩好奇。
“问你愿不愿意让我搬去你宿舍。”别恙说得轻描淡写，“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呀！”
时忆几乎没有犹豫，声音脆生生的，说完还歪了下头，好像在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
别恙“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脚步不快，和平常一样，只是楼梯拐角处绊了一下——那里有一级台阶松了，她走过无数次从来没踩错过。
她推开宿舍门。
房间很小，两张上下铺，靠窗那张下铺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被子，枕头旁边摆着个缺了耳朵的布偶，是时忆的。对面床铺空荡荡的，只剩一块旧床板，之前住这的孩子走得很急，什么都没留下。
别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自己原来的宿舍，收拾了一会，把枕头夹在胳膊底下，又拎起那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里面装着她全部的东西：两件换洗内衣、一条灰毛巾、半管牙膏、几本卷了边的三毛的书。
她回到时忆的宿舍，把枕头扔在空床板上，帆布包搁在床尾。
然后她开始铺床。
先铺一层旧床单，再叠好被子，把枕头拍松，用手掌把每一个褶皱压平。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无数遍——事实上她确实做过无数遍，在福利院，每换一次宿舍就要重新铺一次床，她从不让生活老师帮忙。
时忆趴在对面床上，下巴搁在叠起的胳膊上，安静地看着她。
“你要不要把那个放过来？”时忆指了指床头柜，上面空着一半。
“不用。”
“那你晚上怕黑吗？”
“不怕。”
“我有时候会怕。”时忆说得很真诚，“不过现在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别恙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把书塞到枕头底下，声音低低的：“……随便你。”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橘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把灰尘照得亮晶晶的。别恙坐在自己的床沿，背挺得很直，余光里是时忆晃来晃去的脚尖。
她没有笑。
但也没有再绷着下巴。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时忆小声说了句“晚安”。
别恙没有应。
过了很久，久到时忆大概已经睡着了，她才翻了个身，面朝对面那张床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的月亮很薄，但窗帘遮光性并不强，月光片片洒在了411宿舍的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自此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