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误星月》花涧音阙

5、漩涡

　　As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过几十平方的密室里，塞满了许许多多As梦寐以求的武器。
　　冷白色的金属反射着冷酷的白光，一下子粘住了As的视线。
　　他突而快步上前，手指灵巧一勾，一把精致的匕首落入掌中。
　　匕身呈弯月型，握柄短而结实，是反手刺杀的好把式。
　　As如同看着自己的恋人般盯着这一屋的凶器，黑眸中抑制不住地透露出强烈的嗜血，舔了舔唇角，指腹缓缓地磨擦着刀锋。
　　这么好的刀，刺进血肉的那一刻，那感觉，该是多么的美妙……
　　Mo感觉到身前之人强烈的情绪波动，眼尾一扫，却愕然撞见他腥红的眼瞳，疯狂的气息在他皮肤下涌动，似乎随时会爆发。
　　“猎杀者”都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无端的，Zr曾经警告过他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徘徊。
　　As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红意如潮水般退去，手中匕首掉落在地，隐约间竟流露出几分懊悔和倦意：“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没事。”Fr自然地移开注视，指指那弯月状的匕首，“这是月曜，属于短匕类，匕尖先天带有剧毒……不不不，你刚刚只是碰了刀身，对你没什么影响……”
　　“什么叫‘没什么影响’？”Mo眉头紧锁，眼神盯在As碰过刀的指尖。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担心他？
　　As眼睑低垂，不动声色地跨起手指，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沉默地面对冷白。
　　Fr怪异地瞅了眼Mo，却遭到As扔过来的一记眼刀。
　　Fr立即咽下了嘴边的话，扯起了幌子：“哦……那刀身上的毒很轻……
　　“伸手。”
　　As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讷讷地伸出手。
　　Mo轻握住他的手腕，从兜里翻出一个针管，打进静脉中，拔起，又取出一个创口贴，遮住了针孔。动作轻柔，小心。
　　As没去看Mo在干什么，只是凝望着那白皙手臂上的黑色手环怔怔出神。
　　Mo的食指划过As的掌心。
　　As的手很大，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可他的手上到处是结痂的伤口，和僵硬的老茧。
　　无法想象，是多少次的握刀与拼杀，才最终锻铸了这双手。
　　Mo有片刻的晃神，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手本该是光滑无暇的，不是吗？
　　Mo被脑海里蹦出的想法惊到，茫然无措地迎上黑眸。
　　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些什么……
　　As克制住内心的躁动，抽回手，背在身后。
　　“给你打了针R-157药剂，应该很快就能清除毒素了。”好半天，Mo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闷闷地说了句，又转为冷漠。
　　空气里弥漫着尬尴的雾霾。
　　这是As好多年未曾有过的感受。
　　“咳咳！对了As，你来看看这个，”Fr适时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Pn那边最新研发出的武器，042线。”
　　一边说，Fr一边拾起一个袋子。
　　袋子里空空如也。
　　眼见着As细长的眸子已经危险地眯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拧断自己的脖子，Fr慌忙戴上一副手套，打开袋子，摸索了一阵，小心地捻出什么东西来。“J9，随便取个物件儿来。”
　　J9会意，翻找出一个废弃的铁罐，摆在桌子上。
　　Fr的双手中好像拉着一条细绳，只见他瞄准方位，手臂快速一荡——
　　“咔嚓——”清脆的断裂声过后，那铁罐停顿片刻，随后突然头一歪，整个罐身裂成了两半，裂口处光滑平整，还嘶嘶地冒着白烟。
　　Mo眼神一亮，平时淡漠的语气里也夹带了几丝兴奋：“这是师兄的研究课题，师兄真的成功了……直径不足10nm的042线，作用为可切割一切事物并附有腐蚀效果……”
　　As偏头看去。
　　Mo的瞳孔是淡淡的灰色，很淡，如同一块玻璃，此刻正反射着夺目的光采。
　　那是As所遗忘的东西。
　　——希望，耀眼的希望。
　　Fr此时已经将042线塞回特制的袋子里，仔细地封口。听到Mo的低语，Fr不禁一愣：“啥？Pn是你师兄？Z老头是你师父？”
　　As瞟了眼怔傻的Fr，怼了一句：“你不必用疑问的语气。”
　　Fr丝毫没察觉到As语气中的鄙夷，夸张地耸了耸肩：“不是啊，Zr那老家伙自从出了Ir那档子事后，不是……”
　　“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As冷冷看了眼Fr，眼神里充斥着威胁的意味。
　　“行行行，我不说了，”F脸皮厚得很，无视掉As的威胁，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那什么十二点多了，忙了一天，我快困死了，先睡了哈，你俩自己慢慢挑，喜欢的就拿去，回头记As账上就行……”说着，这人就带着J9穿过大缝，径直朝维修店二楼的休息室走去。
　　As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目送二人离去，漆黑如墨的眼中有复杂之意闪过，长指渐渐收拢，攥握成拳。

　　Fr出了军火库，懒散地踱上楼，走向休息室的主卧。
　　J9望着上级关好房门，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后，黑胖的身子便快速向楼下奔去。
　　忽然，一股冰凉的触感贴上他的脖颈，J9整个人僵在楼梯上，一缕殷红的液体已然随着刀锋滑落，浸红了他的衣领。
　　刀锋倏地一撤，J9猛然一个转身，手掌化刀，向来人劈去，却在看清情形的下一刻，手掌停在了原处。
　　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他的心脏，子弹已经上膛。
　　“别动，我只是想跟你谈谈，我亲爱的下属，J9先生。”Fr往日呆傻的模样一扫而空，细小的瞳孔聚焦在J9略显黑的胖面孔上，方形的镜片反射着寒光，周身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J9此刻也平静下来，脸上惶恐褪去，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只是这笑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什么时候发现的？”J9第一次开了口，声音沙哑而刺耳，就像锯齿切割木板的摩擦声。
　　“比你想象的要早。”Fr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闻听此言，J9整个人放松下来，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楼梯栏杆上，嫌弃地抹了把血渍：“你不打算杀我。”
　　“你也不打算撕破脸。”话虽这么说，Fr握枪的手未松半分，“怎么，你想下去给他们通风报信？”
　　“不行吗？这是我的自由。”J9无所谓地双手插兜，似乎笃定了Fr不会开枪。
　　“行，你去，我确实没有搞死‘猎杀者’的权限，杀不了你……”
　　Fr话锋陡然一转，眼瞳中迸射出残忍的凶光：
　　“但你要是敢阻拦我的计划，坏了我的好事……到时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拉你陪葬！……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你明白的，我说到做到！”
　　J9被Fr凶狠的语气吓到，沉默了许久。
　　“你一定要背叛吗……下一次，我不会留手……”
　　Fr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上楼，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狠厉，又夹着点沧桑。
　　J9站在原地，右手抚过脖颈间的伤痕，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鼻孔钻入他的肺中，令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阴鸷地盯着Fr离开的方向，回头，望了眼军火库的方向，似是有所忌惮般，迟滞片刻，仍是未有动作，慢慢爬上楼去。
　　夜已深了，晚风在窗外刮地呼呼作响，卷走一盏又一盏的夜灯，迫使夜重归于它的安静，死寂。偶有树枝折断，打破这如深渊般的寂静，也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再次被夜幕吞噬。
　　楼梯的阴影处，As轻轻放开捂着Mo嘴的手，眼中诡谲涌动。
　　Mo转过头，眸光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以为……
　　As垂下头，不愿去看Mo淡淡的眼瞳。
　　如果可以，他绝不想让他陷入这个漩涡，这个组织纷争的漩涡。
　　那是他自己都不忍伤害的辰越啊。
　　可惜，命运弄人，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黑暗里，不得不面对。
　　一声长叹，湮灭在空洞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