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误星月》花涧音阙

4、据点与故人

　　深夜，一辆越野车驶入了整个月洲最繁华的城市，安丰。
　　此时虽已是深夜，但街头上仍是人头攒动，霓虹灯五彩缤纷的光芒闪耀如星，晃瞎了人的眼。一幢幢高楼大厦的玻璃倒映着脚下热闹的街市，嘈杂的夜生活便铺陈开来。
　　As窝在越野车的副座上，脸上换回了那幅冷漠的面具，微闭着眼，对窗外的事物漠不关心。
　　反观Mo正贴着窗，目光迷离地眺望远方的灯火，眸里印着光。
　　“As先生，到了。”
　　As睁开眼，瞟见车旁一家破旧的维修店。店牌早已褪了漆，有气无力地放着光，一闪一灭，看起来命不久矣。
　　“小刘修车行……”As读出牌上的店名，视线掠过右下角一块被油渍覆盖的地方。
　　隐约间能看见，那是一把沾了些颜色的小刀，混杂在一堆扳手和螺丝刀间，不仔细看跟本辨别不出。
　　As歪头看了一会儿，问身旁的司机:“这是……Fr的产业?”
　　“不清楚，前些天他和另外几位打赌输了，有些产业被当成赌注送给了别人，目前还没有明确地标注……”司机长相极其平常，说话的声音也一板一调的，跟个机器人差不多。
　　这种人是组织中最低层的存在，大多是濒死时被“生产收割队”送回来，植入【雾】后记忆全无，又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的。他们就负责一些重复，单调的工作，对组织上层提供帮助。
　　As推门下车，朝店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
　　车内，Mo正愣愣地望着小巷外喧嚣的世界。
　　突然，一张脸贴到了窗旁，那双黑眸虽如一潭冰水，此刻眼尾却带着丝笑意。
　　两人对视了三秒。
　　Mo脸一红，拉开车门，探身从车里出来。
　　As已经抬脚向修车店走去。
　　他转过头，抛来一句:“好看吗?”
　　“好看。”Mo撇过脸，不去看As那戏谑的神情。
　　一瞬间，他便又成了那幅面无表情的样子。
　　As心底默默记上了一杠，随后推开了修车行破败的大门。
　　夹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道略显沧桑的男声扑面迎来:“好久不见啊，我的老伙计。”
　　As垂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有一巴掌拍死眼前之人的冲动，但还是极力被他压制了下来，随便“嗯”了声，算是回应。
　　店里一共站着两个人。
　　一人长着张方脸，戴一副黑边方框眼镜，两个瞳孔有些外斜。使他整个人显出几分憨傻的气质来。另一个人则略有些发胖，面容黝黑，看着竟有几分不自然。
　　那憨傻男子似乎没听出As语气中的一缕咬牙切齿，大步走上前，熟络地拍了拍肩膀：“哈哈，没料到吧？我本来只是来这儿视查一下，就听说了As你要过来执行任务。我便专门留在这儿，给你准备了一箱子好装备，保你这次平安无事！”
　　As的面部表情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都说一个人栽在同一个坑里超过三次是很罕见的情况，但—
　　这位仁兄，在相同的坑里上蹿下跳了至少五次。
　　像什么忘带地图啊，走错地方啊、计划失误啊等等，这位基本上做一次任务犯一次。
　　然，上帝关紧了他避坑的窗，却为他敞开了商业头脑的大门。
　　当年“生产收割队”将他捡回来，按照测试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潜能完全符合“猎杀者”的要求，但不知为何，智商却在达标线疯狂跳窜，令人捉摸不透。于是根据i的指示，Fr植入【雾】后虽授予“猎杀者”的身份，但被丢入到基层商户中运行多家商店，用挣到的钱来补贴组织任务的开销。
　　可这娃偏不以正常方式经营，通过各种手段调查了一整个世界上的市场，随后各种钻空子，投机取巧，被他捣腾到了不少军火武器，又自己看办了军工工厂，投入成本尽管少到极限，利润却是大把大把的赚，武器质量和水平也遥遥领先。
　　不到三年，他名下的产业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恐怖的数目，他在组织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达到了与Lv相差无几的高度，代号Fr。
　　这Fr跟谁都是自来熟，硬生生在组织冷酷氛围里捏出了一点古怪的温馨与和谐。
　　As此刻却只想一个耳光呼上去。
　　上一次任务，他被迫和Fr一起执行，结果最后一击时，这玩意儿手贱按了下一个小人的头，触发了房间自毁系统，好不容易躲过十几门炮弹的连轰带炸，一出门，又遇上了虎视耽眈的纠察队。
　　总之，那一战后As伤势惨重，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周，又在特殊病房里窝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正常行走。
　　更气人的是，他出去一看，Fr活蹦乱跳的，早他半月便出了院。
　　逼问之下，Fr才坦白自己提前穿了特制的防弹衣，只是些皮肉伤。
　　想到自己还拼死护着他，As气得差点直接一子弹崩了他，被小弟拼命拉住才没闹出什么事。
　　As记着仇，Fr却跟没事人儿似的，整天笑嘻嘻的，依旧不停地犯贱。
　　Fr见As没啥反应，视线掠过他，落在后面沉默的Mo身上。“咦？这位小兄弟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你看谁都眼熟，”As干巴巴地打断了Fr的寒暄，“这是新成员Mo，我的下属科学家。废话少说，军火库在哪儿？”
　　Fr被蛮横地打断了话头，面上也没有半分不悦，仍归傻呵呵地笑着，招呼一旁的黑胖男子：“J9，帮我把密室的钥匙取来。”
　　“好的，老大。”
　　As双眼微眯，锋锐的目光紧盯着J9的背影。
　　组织自创办以来已有数十年历史，由上至下衍生出了一整套完美的运行方式。
　　最低层是普通的群众，干些简单的活计，统称“牛马”，按编号排列称呼，如那位司机，便是“牛马079号”。
　　“牛马”往上，是“生产收割队”。他们的工作是搜集濒死的人，将其拉离正常的社会，清除记忆后对其进行筛选，资质好的便往上层送，差的就成为“牛马”。生产收割队”的队员大都固定不变，以单字称呼，如柒、零、墨等。
　　再往上，是管理性质的“维修电工”。他们负责统计汇总大大小小的事务，如成员登记、财政支出、人手调配、情报收录等，代号为单个大写的英文字母加一个数字，就像那个J9一样。
　　“维修电工”之上的“猎杀者”和“巫”，是权力最接近顶峰的群体。“猎杀者”每人会统领管辖一部分的“牛马”、“生产收割队”、“维修电工”和“巫”，对这些下属有绝对的统治权。
　　“猎杀者”与“巫”又有不同，“猎杀者”精通刺杀、袭击、潜入、盗窃，任务的危险指数极高；而“巫”约等于现实中的科学家（识别系统里也是这样称呼的），但他们研究的东西是邪恶的、杀伤性极强的。
　　某些时候，“巫”比“猎杀者”更可怕。
　　因为“猎杀”是有形的□□损害，“巫”却是无形中对生理的侵蚀，往往美梦之中，“巫”已取走一条鲜活的性命。
　　As、Lv、Fr等属于“猎杀者”，Zr、Mo、Pn便属于“巫”。他们以两个英文字母相称，而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满手的鲜血。
　　权力的顶峰，组织的最高领导人，是i。
　　所有的任务都是i发布的。但没人见过他。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明明该“牛马”负责的据点，如今却跳了两级，是一位“维修电工”在管？
　　这不正常。
　　思索间，J9已取来了钥匙。
　　Fr兴冲冲地走到一堵墙前，按了下一块凸起的墙纸。机械转动，现出一个锁眼。
　　“咔嗒，咔嗒。”钥匙转了两圈。
　　整面墙忽然整整齐齐地裂开了一条大缝，炫目的白光从缝中喷涌而出。
　　Fr笑着看向As和Mo。
　　“欢迎来到，我的一号军火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