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查缺补漏：“我要变得更好才行” 女主叶舒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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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查缺补漏：“我要变得更好才行”
叶庄小学一年级的教室，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棂上糊着的塑料布在风里鼓胀又瘪下，发出噗噗的声响。阳光斜斜地穿过破洞，在泥土地面上投下几块游移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陈年木头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叶舒颜坐在靠墙的条凳上，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讲台上，年轻的李老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几个生字。她看得全神贯注，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努力模仿着老师的笔顺。可当老师让大家拿出田字格本子练习时，她的小手就暴露了问题。
那支对她来说还略显粗壮的铅笔，握在手里总有些别扭。她用力地、几乎是戳着本子，一笔一划地描摹。横不平，竖不直，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蚂蚁在爬。旁边同桌的小男孩，已经刷刷刷写完一行，得意地放下笔东张西望了。叶舒颜急得鼻尖冒汗，小脸憋得通红，才勉强写完三个字。
“叶舒颜，写字要快一点，也要工整些。”李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低下头，看着本子上那些丑陋的字迹，一种火烧火燎的羞愧感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偷偷瞥了一眼同桌那干净整齐的作业本，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
放学铃声一响，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出教室，奔向村头巷尾的广阔天地。叶舒颜却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她回到家后走到家门口的那块自留地上，蹲下身，从旁边捡起一根小拇指粗细、还算笔直的枯树枝。她蹲在那里，用树枝的尖端，在松软的泥地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起今天学的生字。
“人”、“口”、“手”……树枝划开泥土，留下深深的痕迹。她写得很慢，比在纸上更慢，但每一笔都力求模仿老师黑板上的样子。慢慢地，她的字写的越来越工整，这还不够，她还要写的更快才行，在工整的基础上，她开始练习速度，当天她把字写满了这块土地，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放学后她就来这里练习，短短一两个月，后来她发现，老师在课堂上布置的书写任务，她已经能最快最工整的写完了。
字写工整了速度提上来了，但是语文课背课文，却总是处于中游水平，看见别的小伙伴第一第二个背完，小舒颜总是非常的羡慕。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李老师念一句，大家跟着念一句。清脆的童音在教室里回荡。可当李老师让大家合上书尝试背诵时，叶舒颜的脑子就像塞进了一团浆糊。明明刚才还跟着念了，可那些句子仿佛长了脚，在她脑海里乱窜，怎么也抓不住顺序。她急得小脸通红，嘴唇无声地翕动，却只能断断续续挤出几个词：“弯弯的…船…尖…”
“叶舒颜，回家要多读几遍，记熟它。”李老师温和的话语，在她听来却重若千钧。
回到家，她不敢在堂屋爷爷眼皮子底下大声念，就抱着语文书，躲到院子角落的柴禾垛后面。她一遍又一遍地读，嗓子都读得有点发干发疼，可那些字句像滑溜溜的泥鳅，就是不肯乖乖留在记忆里。挫败感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紧了她的心。她看着书页上那幅小小的插图——弯弯的月牙，小小的船。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象：漆黑的夜空，只有那么一弯亮亮的小月亮，像一只香蕉，不，像一只两头尖尖的小船，飘在很深很深的蓝色水里…慢慢地，那画面在她小小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第二天上学时，她再次翻开书，盯着那幅插图，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一遍遍描绘那条月亮小船在深蓝夜空里飘荡的样子。嘴里小声念着，试着把每一句话都嵌进那个画面里。“弯弯的月儿”对应小船的形状，“小小的船”对应画面本身，“两头尖”对应船的两头…她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硬啃，而是努力让文字变成脑海里的动画。
晚上，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小木板床上，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透进来一点清冷的月光。叶舒颜没有立刻睡着，她闭着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放电影”：深蓝的夜空，银亮的小船…“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她无声地在心里默念，那个画面就随着文字清晰地浮现出来。一遍，两遍…白天那些磕磕绊绊的文字，在黑暗的包裹和想象的画面里，竟然变得顺畅起来。她就这样默背着，直到沉沉睡去。
第二天语文课，当李老师再次点名让同学背诵时，叶舒颜的小手，第一次犹犹豫豫地、带着点颤抖地举了起来。李老师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她的名字。
叶舒颜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深蓝的夜幕瞬间铺开，那艘两头尖尖的银色小船悠悠浮现。“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虽然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流畅，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画面感而生的韵律。当她背完最后一个字，有些忐忑地睁开眼时，看到了李老师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和赞许的目光。
“背得很好，叶舒颜！进步很大！” 李老师的声音充满了鼓励。
一股巨大的、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叶舒颜心中那点怯懦和自卑。原来，真的可以！原来，努力去想，去画在脑子里，真的有用！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第一次在课堂上，尝到了成功的甜味，微小，却足以点亮她整个灰暗的世界。
一个周末的午后，家里静悄悄的。爷爷照例出去找人下棋了，父亲在侍弄屋后的小菜园，母亲在灶屋缝补衣服。叶舒颜做完自己那点简单的作业，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了比自己大四岁、已经上五年级的堂哥叶朋飞。堂哥住在村东头，是村里为数不多被大人夸奖“会读书”的孩子。她和堂哥的关系也一直很好。她迈开小腿跑去了堂哥家。叶朋飞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作业。
“哥…”叶舒颜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你二年级的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叶朋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带着点大孩子的不以为然：“二年级的书？你才一年级，看得懂吗？上面的字都认不全吧？”
叶舒颜的小脸涨得通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我就看看…我想先认识认识…”
叶朋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新奇，便从家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数学书递给她：“喏，给你。有啥不懂的问我。”
那本二年级的数学书，对小小的叶舒颜来说，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抱回家。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计算扑面而来。从此，叶舒颜的世界里，除了帮母亲做点零碎家务，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被这些书本填满了。那些加减乘除的符号和题目，在她眼里不再是枯燥的，而是通往另一个神奇世界的密码。看完了数学，她又问堂哥要来了语文课本学了起来。
时间在油灯的跳跃和书页的翻动声中悄然流逝。当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来临，叶舒颜平静地坐在教室里答卷。她不再像第一次考试那样紧张得手心冒汗、字都写不稳。那些题目，对她而言，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高墙。语文的生字听写、组词造句，数学的口算、应用题…她写得沉稳而清晰。
成绩公布那天，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同学们，我们班这次期末考试，有一位同学进步特别大！各科成绩都非常优秀，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她就是——叶舒颜同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坐在墙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总是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女孩。
叶舒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抬起头，迎上李老师赞许的目光和同学们惊讶的眼神。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兴奋地跳起来，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她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一直烧到了耳根。她心里默想：每次考试我都要得第一。
“舒颜，上来拿你的成绩单。”李老师的声音格外温和。
叶舒颜站起身，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到讲台前。那张薄薄的成绩单被递到她手中。她低头看去：语文 98，数学 100。鲜红的数字，像两朵小小的、燃烧的火焰，在她眼前跳动。她的名字，第一次排在了最上面。
放学路上，她紧紧攥着那张成绩单，把它小心地叠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夕阳的金辉洒在乡间小路上，也洒在她小小的、挺得笔直的后背上。她走得比平时更快，仿佛脚下踩着一片轻盈的云。她要快点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至于爷爷和爸爸…她小小的心里掠过一丝忐忑，但很快被一种更强大的感觉压了下去——那种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一道题一道题拼出来的、沉甸甸的底气。她知道了，想要的东西，不能等别人给，得自己伸出手，踮起脚，哪怕磨破了手指，也要用力去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查缺补漏：“我要变得更好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