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春近好同归》星河亦鹭起

6、第五章 亦真？亦幻？ 他已经不能

　　“林先生！他都已经闭关十几天了……”谢雪枝把林昼扯到江影房前。
　　林昼摇了摇头：“你放心。修炼三年有余了，凭他这悟性，应该是进入最艰险的闭关阶段了。他必须靠自己将身体里残余的内力完全剔除……”
　　“那要多久？”谢雪枝有些焦急地问。
　　“那就看他的运气了……也许几天，也许一辈子就折在这里了。”林昼叹息道。
　　一晃三年，那天性活泼好动的少年硬生生把自己关在药谷中，不要命似的刻苦修炼。那个雪夜就像一桶夹杂着冰块的水，浇透了那个温暖而虚幻的梦，浇灭了他浑身天真的少年气。只剩下那时他躺在雪中时，“无能为力”所带来的痛苦与动力。
　　江影闭上眼默默感受着久违的，奔腾着的内力。经过半个多月的静修，他成功疏通了最后一段经脉，这一身内力终于可以完完全全为他所用了。
　　好像沉重的枷锁被解开了，他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轻盈畅快。他似乎只需要足尖轻轻一碰地面，便能一跃而起，穿破云层。
　　他微微抬手，汹涌的内力便涌上指尖，犹如蓄势待发的弩箭。
　　“轰”的一声，内力裹挟着气流击到砖瓦墙上，数枚砖块被击飞出去。一整面墙轰隆隆地塌下，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谢雪枝听到这不寻常的响动，急急忙忙冲到声源处，却看见江影一脸笑意地站在那里。不用说，这肯定是他的“杰作”。
　　江影转头一看，见谢雪枝打量打量那被打出个大窟窿的墙壁，又用“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扫扫自己，嘿嘿一笑：“我……”
　　谢雪枝哼了一声，转头便走：“这么有力气，你自己把它修好。”
　　江影正对着窟窿发愁之际，却见林先生匆匆赶到。
　　他一脸着急地冲到江影跟前，一撩江影的袖子，紧紧扣住江影的脉：“你别乱动。不一定完全恢复好了。”说着他仔仔细细的摸着江影的脉，许久，才松了一口气。
　　“毒素基本上全部被压制住了……”林昼微笑着拍拍江影的肩，“近些年你应该不会有事了。”江影眼神一亮，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林昼继续道：“你已十八岁了，年纪不小了。从今往后，你可以自由进出药谷。”说着他走进内堂，取下那一柄在墙上挂了十余年的长剑。
　　隔着薄薄的剑鞘便可看出，那是一柄轻盈灵动又不失迅捷的剑。剑柄上精细地雕刻着风云的纹路，整体打造成略略弯曲适合抓握的形状。剑鞘是翠绿色，极薄极轻，捧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伴随着“嗒”的一声清响，剑鞘滑开，雪亮的剑柄出现在江影眼前。
　　剑身通体是铁的灰色，剑锋却是雪白的，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淡淡的透明感，又显得熠熠生辉。
　　江影小心翼翼地接过它，在手里掂了掂。它看上去仅是又轻又薄的一小片，拿在手里却丝毫不显轻浮，反而有一种生机勃勃的韧劲。
　　“这是…隐笙……你母亲的遗物。”林昼说着，苍老的眸中浮现出一点泪光，“名叫「翠云剑」。”
　　江影的手指抚过「翠云剑」的剑刃。十余年未见过光，但那剑刃依旧锋利逼人，江影的手指被锋利的刃割出了一丝血珠。只见那血珠闪了一闪，竟被一双无形的手在剑刃上抹开，随后那缕红色缓缓暗淡下来，最终竟消失殆尽。
　　“这是！”江影一惊，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
　　“这便是嗜血宝刃。需得用上好的精玉混上种种珍稀草药，高温冶炼十年才成的绝世宝刃。它会将沾到的鲜血中的精气化为己用，增强自身。但因为其性能太不祥，许多人将它视为魔刃，并且若是主人无法完全压制此剑，它还会乘机反噬……不过你母亲从小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自然也不会把这点坏处放在心上……”林昼介绍着，一边抬眸看着江影，“你……”
　　只见江影爱不释手地抓着那把剑，看得眼睛都直了：“林先生，这真的能给我吗！”
　　“本来这东西就是你的。”林昼挥挥手，“拿去用吧，记得小心一点……”还不等他老妈子似的殷殷叮嘱完，那江影竟已经三步并作两步“飞”到了药谷大门口。
　　“林先生再见！”江影笑着翻下了院墙。他又回到阔别五年的人间了。
　　双脚刚刚碰到地面，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就消失了。他攥紧了手中的剑，锋利的嘴角绷得死死的。此次出门，重中之重便是找到师傅和江隋的踪迹。他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等等！”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江影皱着眉回头，却看见谢雪枝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后：“林先生放心不下你，叫我跟着。”
　　“我是什么保护动物吗。”江影无奈地笑了笑。他正色下来：“清砚，我此行是要查明江隋和我师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插手……”
　　谢雪枝耸耸肩：“我本不想参与，但林先生怕你又出点‘练功练到昏过去’之类的事故，才让我来的。”
　　“……”江影自己也清楚他有时候是挺不要命的，三寸不烂之舌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反驳。算了，他自我安慰道，有个信得过的旅伴也不错。
　　二人一路行一路打听灵泉门有关事宜，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情报几乎和林昼所陈吻合，甚至还远远没有亲历者所述详细。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易凌隐居之处所在的那个小镇。
　　江影站在镇上，呆呆看着如故的酒肆商铺，触景伤怀，久久没有言语。谢雪枝知道他内心难受，没有打扰他，在一旁默默观察镇上布置。
　　他经常替师傅到附近的镇上发药，对这里也算是熟悉，但……
　　江影似乎也也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撞上谢雪枝的目光，二人异口同声：“不对劲！”
　　明明是正午时分，镇上却一片寂静，连个人影也没有，就像一座……鬼镇。
　　说来也怪，他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流民众多，镇上虽有人，但都有些疑神疑鬼……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长空。二人对视一眼，运起轻功奔向哭声响起之处——一间酒楼里。
　　“这里我记得。”江影轻轻道，环顾着周遭熟悉的景物，“之前常来这里给师傅买酒……”正说着，他看见了酒楼的柜台上坐着一个小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抽嗒嗒。
　　看到他们两个，小孩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来。江影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揉了揉小孩乱蓬蓬的毛，轻声问：“你叫什么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莓。”小孩自动忽略了后两个问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江影。
　　听到这个名字，江影眉梢微动：“你母亲可是这间酒楼的老板常夫人？你母亲去哪里了？”
　　听到“母亲”二字，小莓的大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张嘴又要哭，却被一颗糖堵住了嘴——谢雪枝不知道从哪拿出一颗糖塞进吵闹的小朋友嘴里。
　　江影皱眉沉吟。小莓的母亲他是认得的，一个爽快热情的女子，可惜她的情人，也是小莓的生父，在小莓出生后就抛下母女俩跑了。江影七年前在小莓出生时见过她一面，没想到如今在此又遇……
　　他心思急转：常夫人爱极了小莓，走到哪都带着她，如今镇上空空如也人只剩小莓一个，再联系小莓听到“母亲”时的反应……他顿觉不妙，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温和一些，小心翼翼地问：“小莓，你应该不认得我，可你母亲认得我，我是……住在镇旁山上的江影，你可以相信我。”他顿了顿，“请你把你知道的所有发生的事都告诉我，我会帮你找到你妈妈。”
　　不知是少年真挚的眼神还是找到妈妈的承诺打动了小莓，她张开嘴，抽抽噎噎地用孩童稚嫩的语调说：“妈妈说，要带着我和那些人一起跑，叫我乖乖坐着，但她到现在都没下来……”
　　小朋友说话没头没尾，不过江影还是从话里拼凑起了故事：镇上遭遇了什么危险，人们都准备出去避难，常夫人也不例外，大概是把小莓丢在柜台上去楼上收拾行李了，但现在还没下来，大概率是……遇害了。
　　江影一皱眉，抬腿就往楼上走，却撞入满眼的鲜红——一个女子的尸体横在楼上，被一剑封喉，整个人躺在血泊中，面目悚人，凶手早已逃之夭夭。
　　江影一震，正准备上前观察，却被谢雪枝一把攥住手腕：“镇上连个其他老弱病残都没有，只剩她一个小女孩，你不觉得很诡异么？”
　　“是有点假了。”江影垂眸，“但我至少知道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做不得假。常夫人帮过我不少，我至少要找出她遇害的原因。”
　　“两个人太冒险了，我们对对方一无所知，能让这么大一个镇子上的人全部四散而逃的定然不是什么善茬。”谢雪枝道，“至少先把这小姑娘安顿好，做好充足的准备我们再来。”
　　二人匆匆赶回药谷，把小莓托付给了留守老人林先生，很快又急急上路了。
　　衣衫单薄的小女孩紧紧牵着林昼的手，琉璃似的大眼睛里红光一闪而过，直直盯着白衣少年离开的地方。

　　小孩子天性调皮，林昼没有过多约束，任由小莓在药谷里瞎跑。
　　小女孩在迷宫似的药谷里兜兜转转，沿着一条隐秘的小路走到了药谷的正中心，脚尖轻动，踢走了一颗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