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何事可遂人愿 江影，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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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被破坏的那一刹，林昼是有感觉的。
他只觉得浑身被一记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内力周转滞涩。
他垂下眸，自嘲一笑：是该来了。
自从他逃离灵泉门，没事人一样地隐居避世……已经快二十个年头了。他是懦夫，是啊，他什么都干不了，就连最后一点的骨血都保存不下来。
孩童稚嫩的嗓音响起：“林叔叔。”
林昼苦笑：“别这么叫，我嫌恶心。”
“好呀。”小莓甜腻地一笑，“那么，林长老——这么叫应该可以吧——交出江影，我就留你和你那小弟子一命。”
“言灵术……但为什么？”林昼轻声道，“你是谁？江隋？亦或者，江隋背后的人？”
“嗯哼。”小莓雀跃了一下，似乎在夸他聪明。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身子忽然软了下去，直挺挺向地上倒去，林昼下意识接住她。
“正主来了。”林昼心下暗道，抬头看向前方。江隋缓缓走来。“可让我好找。五年了，我今天才知道这药谷在何处，不愧是灵泉门第一阵法长老。”他抬手，不等林昼看清，一柄锋锐无双的剑就已横在颈前：“选吧，我带走他一个，还是要你们三个的命？”
林昼抱着小莓连连后退几步：“好计啊好计，用言灵控制最让人不设防的小孩子，来破坏我隐藏药谷的阵法……”，他惨笑，“你究竟为什么要带走江影？又从哪里习得的言灵术？”
“林长老，趁早认清现在是谁在胁迫谁。”黑衣男人不为所动，长剑又往前送了一点。
林昼一偏头避开剑锋：“这么大的事，让我多考虑一会……“他却突然感知到了一股异动——那是护药谷的阵法还未被破坏的部分给他的示警——有两个人进入了药谷！
一刻钟前。
江，谢二人按照约定再次来到了那个镇上，追踪着杀死小莓母亲的凶手。
二人得知如今天下局势纷乱，自从武林第一大派灵泉门分崩离析后，小帮小派层出不穷。如今正有两个乘机冒出的小帮派正互相掣肘，眼见就要在这附近打起来，这里的居民得知消息便携妻儿往江南逃。
打听局势容易，可在这个大家都只求自保无暇他顾的年代，要打听常夫人的死因尤其艰难。二人正苦恼着，谢雪枝却感知到什么似的猛然回过头：“快看！“
江影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群峰之中，原本应是碧绿的树丛，却突然冒出了一片宽阔的山谷及几间错落的小屋——正是林先生的药谷！
“隐蔽法阵被破坏了！”江影喊道。二人暗道不妙，相视一眼便掠起轻功急忙朝着药谷奔去。
等他们到了药谷脚下，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谢雪枝放出一缕内力刺探情报：“里面有不正常的内力波动。”
江影略一皱眉，仗着自己轻功好，轻轻一跃上了房顶：“我先去看看。”
谢雪枝紧随其后：“要去一起去。”
两个少年屏住呼吸，抑制内力，潜行至药谷内。等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二人都不淡定了。林昼抱着小莓，与一个面目极似江影的黑衣人面对面站着，而那黑衣人的剑正架在林昼脖子上！
谢雪枝嘴唇紧抿，起身便要往里冲，江影一把拉住了他，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谢雪枝一双灰色的瞳孔泛着痛苦的波澜，直直盯着他。江影读懂了他的眼神，那好像在说：不能再等下去了！林先生都……
江影把一根手指贴到唇上，示意他认真听林先生和那黑衣人的谈话。只听那江隋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是把江影交给我，还是等我亲自取你们性命？”
江影脸色蓦地转白，手指无意识地扣上腰际“翠云剑”剑鞘，心神一阵恍惚。
原来都是为了我？林先生被人胁迫是为了我，会不会师傅的死也是……但是他为什么想找到我？师傅又为什么……他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多年来种种苦难和谜团一股脑冲进脑海，化作贯通四肢百骸的寒气。
谢雪枝见他脸色不对，急忙攥住他的手，是冰一般的极寒。
江影被那一点温暖带回了心神，朝谢雪枝虚弱地一笑，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他定了定神，这一切由他而起，本就该由他自己解决。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那一刻，三个字突然重重敲在他的头脑中：“别过来！”
他愣了神，下意识转头看谢雪枝，却看见了一双同样茫然的眼睛。
“别过来！出去！”
声音再次响起，比上次更清楚。江影意识到这是在靠他体内的内力传音，敲击内力使它产生微小的震动，从而达到传音的效果。可内力传音至少要对方能触碰到自己全身的内力，比如结界内……
结界！江影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正处于林先生的阵法中，虽然阵法已经被破坏了一小部分，仍然能承载内力。
正在二人犹疑不定时，又是一道传音：“出去！”
这一次，感情比前几次都强烈得多，但声音比前两次都小，怕是林先生已经耗尽了内力。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满载着犹豫，不安，愤恨，和无可奈何。江影被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情感包裹在其中——重要的人身处危险之中，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股强烈的无可奈何席卷了两个少年，让他们持剑的手发着颤。
那是他们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两个少年，虽然都获得了武学名家真传，但要尝试打一个名号响当当的大魔头，无异于螳臂当车。
天地之空阔，宇宙之浩渺，二人身处其中，仿若一粒微尘般束手无策。
江影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锋刃几乎已经割开老人的咽喉，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眼睛似乎看见了他，泛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闭上了眼，不再去看老人，狠狠拽住谢雪枝的手腕，像是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反悔：“我们走。”
就在他们二人踏出药谷的那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药谷内传出。谢雪枝急忙拉着江影滚到一旁。
一时间，砖土横飞，尘烟四起。随即，一阵轻轻袅袅的薄雾从药谷内升腾而出。
谢雪枝灵敏的鼻子捕捉到了这一点不寻常：“是毒瘴！”
江影一愣之下正准备跑，却被谢雪枝按住：“这毒瘴传不到药谷外。”他说，“这是……林先生用他的生命作引线，引爆了深埋药谷底多年的毒瘴……”
与此同时，药谷中的黑衣人被巨大的爆炸震到了一旁。还没等他来得及站起，浓烈的毒瘴就包围了他。
浑身的肌肉在高浓度的毒瘴中缓慢溶解，全身内力也被吸入的毒瘴化开。那副身体像不属于他自己了那般，一举一动都透着深深的疼痛。他跌坐回地上。
“林，昼！”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纵使他气愤得浑身颤抖，他也无法在毒瘴中继续待下去了。
他屏住呼吸，强行运起滞涩的轻功，三步并作两步往药谷后重重叠叠的群山掠去，没了踪影。
江影举目望了望药谷后错综复杂的地势：“追不上了。”
谢雪枝开口，嗓音黯然：“这毒瘴至少能让他三年不能自由行动……但是它也会在药谷中存在十年之久……”
他们没有家了。厚厚的毒瘴把他们和生活了多年的药谷隔开，就连进去给林先生收个尸都做不到。
“都怪我，是不是？”江影惨笑，“都是因为我，你和林先生才……”
“不……”谢雪枝刚准备反驳，又被江影截口打断：“你心里不就是那么想的吗？如果不是我，你和林先生会好好地生活在药谷中……”
“……是啊。”谢雪枝紧紧盯着江影，灰色的虹膜中闪动着看不懂的情绪，“我想怪你，我想恨你，那多方便，只要提剑取下你的项上人头便好……那样大仇得报，一了百了，岂不美哉？
“只可惜……”他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我们还有共同的谜团要解，有共同的仇要报呢。
“江影，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何事可遂人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