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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凌落寒冬冷 师傅到底怎 ...

  •   宋迟语调平稳,无一丝情感波动,好像讲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但讲到这里,宋迟忽然止住了话头。他眸中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竟隐隐闪烁着泪花。
      “然后呢?”
      “然后……”宋迟很快将那点情绪波动掩盖下去,又恢复了原本冷漠的语调,“然后我屠灵泉门时,隐笙就在我面前自杀了。”
      “后来我听到林昼那老东西的呼喊声——我以为他早就死了。我不想再耽搁时间,抱起隐笙的尸体就跑……”
      易凌冷笑着嘲讽:“到头来,还是为情所困。我还真的有点可怜你了呢。现在也还是待在江隋的皮囊里与我对话。”
      宋迟被戳到痛处,对易凌怒视一眼,却又故作无恙轻蔑地道:“马上就是我掌中之物,你还配可怜我?”
      易凌垂眸。只消须臾,十年前种下的谶灵便会在他体内发作。
      他早就不再执着追寻那所谓的武学极致了。他曾见过太多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时他只当是追求极致时的必经之路,嗤笑那些人拘泥于世俗。
      直到他也真正有了牵挂。
      他阖上眸,正襟危坐。苍白的手指随意搭在膝上,就好像只是在随意静坐一般。
      滴漏最终流干了最后一滴泪水。在最后一声沉闷的滴答响起时,宋迟露出了得逞的微笑。他默念着那能唤起谶灵的言灵咒,双眼仿佛灼烧着的火焰,直直盯着易凌。
      但易凌却仍是端坐着,一动不动。就连白袍的衣角都未被吹起一丝。
      “不,这不可能……”宋迟彻底慌乱了,“他自己解了咒?他怎么可能解的掉?”他口中念咒速度愈来愈快,心中如煎似焚般的急躁。但易凌仍是双眸紧闭,薄唇紧抿,脸色似雪一般惨白。
      宋迟急火攻心,掌心运起内力,猛的一掌便向易凌心口拍去。
      易凌单薄的身体晃了几晃,无力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宋迟不可置信地扑上去,狠狠掐住易凌的手腕,几乎要掐出几缕鲜血。
      摸到易凌的经脉的那一刻,宋迟的心漏跳了一拍。
      截然不似原来那般涌动着浑厚内力。而是空空荡荡,又凉得彻骨。他的经脉已裂成无数的小段,且有强劲的内力冲刷过的痕迹。
      “他……自断经脉了?”宋迟不信邪地又去摸脖颈处经脉,果真已寸寸碎裂。
      要断的这么彻底,需得用多强大,多浑厚的内力灌入……又得有多么大的决心……
      “你就这么恨我吗?宁可受自断经脉之苦,也不愿助我达成目标?”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些字句。多年来处心积虑的计划,最重要的一环突然出了差错。他瞠目欲裂,直勾勾盯着已毫无生气的易凌,双目几欲喷出火来。
      他活像热锅上的蚂蚁,烦躁地在屋内踱着步。他突然狂笑起来:“好,好,原来是他的原因啊。”
      “那个小狐狸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为了他和我作对?”他似笑非笑地逼问着早已了无生机的易凌。早知道易凌这么容易心软,这么脆弱,我就不该随意将小狐狸精交给他!
      他压不下内心的躁郁,只想全数释放开来,把自己多年来承受的一切全部还给世人。剑光闪处,整个房屋被齐腰切开,随即残垣断壁轰隆隆地坍塌下来。整个宅院立刻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收剑入鞘,冷冷注视着易凌。睥睨天下的梦想仍是不死。这般断裂的经脉,说不准还有复原的可能。总之,先带回府中……
      他提起易凌的衣领,大踏步拖着他迈出残破不堪的门。

      “小影,回家去?”山门前正扫雪的老人问。
      江影笑着回答:“是呀!今天给师傅带了他最爱的梅花糕!”说着摇摇手上的木盒,一蹦一跳地往山上走去。
      谁知还未走到一半,只听头顶一声巨响,江影抬头一看,雪山上的那只小木屋坍塌了!他大惊,急忙加速往山上奔去。
      奔不多久,他便在漫天的白雪中看见了一抹黑衣。他暗暗心惊:那个绝对不是师傅。师傅只穿素白长衫,这是多年来从未打破的惯例。
      那么,那个人会是谁?
      江影走近几步,待看清了那人面貌,他心头猛然一震。
      这不就是放大版的自己吗?体格壮了些,身高高了些,脸上的少年稚气消失了,只剩下冰凉的冷漠。但是不可否认,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难道……就是已十年未见的父亲?
      他刚准备开口询问,却突然看见神似父亲的那人身后拖着一个素白身影。那人满头白发凌乱地散着,衣衫不整,仰面朝天地躺在雪地中,雪白的身子几乎和白雪融为一体。
      “师傅!”他惊叫出声。早已把那黑衣人抛到脑后,急忙扑到师傅身边。
      那人双目紧闭,长发雪白。紧皱的眉间点着一粒殷红的朱砂,更衬的他面目清俊。这不是他师傅易凌却又是谁?
      易凌身子是不同往常的冰凉。江影伸手一探他鼻息——竟已是死水般的沉寂。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眉眼间满是迷茫:“为什么?师傅为什么没有呼吸了?”很快他又迷糊地自己回答道:“不,怎么可能……师傅这般武艺,肯定是在逗我玩呢……我……”
      不等他想明白,只觉一股强劲的掌力直冲自己胸腹而来,他被生生推出去两三丈远。那掌力狠辣至极,他强调内力抵御,虽是在心腹前堪堪抵住攻势,却仍气血上涌,呕出一大口鲜血。
      那个黑衣男子仍然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视着他。江影很清楚,那一掌正是出自他手。
      “易凌捧在手心里的好徒弟不过如此。和师傅一样没能耐。”那男人冷笑着丢下一句嘲讽,便仍是拖着易凌的尸身前行。
      “慢着!”江影强撑起身子,提剑往那男子方向冲去,“你要带师傅去哪?师傅为什么…?”
      宋迟略一皱眉。这小狐狸精不知为何无法被他的言灵控制,那便正好,今日除了以绝后患。
      他暗暗运起一掌,趁江影冲到身边时,飞起一掌稳稳落在他的心口——
      江影的身躯顺着那一掌的力道,直直飞了出去,落在厚厚的雪地里,顺着山势往下滚了数圈,随后便静静的不动了。
      鲜血四溅。皑皑白雪中洒满了江影的鲜血,如同雪中开放的点点血梅。
      “受这一掌,天下武林高手都非死即伤,更别说他一个小小孩童。”宋迟阴惨地笑着。
      他随意地从江影的身体上踏过,甚至不屑于给他一丝眼神。

      在雪地里躺到确保他走出山门后,江影才缓缓地爬起来。
      他看看身边厚厚的积雪,头脑中一片轰鸣,仿佛犹在梦中。
      “我竟然还没死……?”他嘀咕着。刚刚只觉得雄浑至极的一掌向自己冲来,那掌所蕴的内力打死三个自己都没问题。但偏偏,心脉中好像又有一股屏障般的力,帮助自己扛下了那一击。

      “师傅,你这是在做什么?”小小的江影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师傅按在他身上的手中涌入,暖洋洋的,流进了四肢百骸。
      “这是我的内力,可以护住你的心脉。”易凌道,“有了它,你冬天就不会觉得冷了。”

      “是师傅的内力帮我扛下了这一击……”他喃喃着。
      就算那一掌被易凌的内力抵消了大部分,可仍是隐隐震到了心脉,心口钻心的疼。但那心口生理性的疼痛,比不上他的绝望一根汗毛。
      生活了十年的小家就这样坍塌,师傅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四周只能听见雪花落地的轻响。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死寂中,刺骨的寒意在江影身上缓缓蔓延。他站起身,想要去镇上寻求帮助。
      他刚刚迈出一步,寒意突然蔓上心脏,刀割似的疼。他腿一软,又跪倒在了雪地中。
      整个五脏六腑好像被冻结了一般,一呼一吸间都透着滞涩。喉头被冰冷的空气刮过,铁锈般的血腥味泛上舌尖。
      再往前一点。已经到山脚了。只要到了镇上,就能被人看见了……
      他苍白的手指缓缓向前探去,徒劳地抓住蓬松的雪。来不及了。寒意已漫上指尖,他的手指缓缓弯曲,塌下,僵直……
      在已经混沌不堪的双眸阖上之前,他心中仍是念着:师傅到底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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