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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折返与陷阱 苏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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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再回到这条园区路口时,居然设置了一道临时关卡。
关卡之后,停了辆SUV,车门靠着一个男人。
姿态闲散,吞云吐雾。
他不紧不慢走上前来,先是扫了眼她的车后。
此时正值冬日,园区外的大地,有些光秃秃。
五百米开外的车辆经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见她后方没有任何车辆跟随,这才看向兜帽里抬起的脸。
嗤笑一声,递上纸条。
“想不到,你还真的又回来了。”
吸口烟,又透过鼻腔吐出去。
眼神一扫纸条,慢悠悠再开口,“苏爷带着你那累赘去那儿了。”
听声音,居然是园区里那个董事。
苏妍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不好意思,眼花。这什么地方?”
“咳……咳咳!”
董事不防她会说出“眼花”,刚吸进去的烟,岔了气道,直接呛着了。
苏妍冷冷看着,不讽刺,也没用眼神刺他。
园区董事咳够了,一口老痰啐出去,看她的眼神都恶狠狠的。
“西头两公里外,有个独门独院的二层小别墅。他在那里等你!”
听到地方,苏妍看都懒得再看他,直接倒车,一打方向。
顺着夕阳的方向,绝尘而去。
董事咬了咬后槽牙,黑亮皮鞋直接碾灭烟头。
说了一句“不知死活”,便踹翻临时关卡的横挡,上车开回了园区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苏妍边开车,边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内容。
“想不到,你还真的又回来了……”
“不好意思,眼花。这什么地方?”
呛咳声过后,恶狠狠报地址。
苏妍冷笑。
从你允许我先带走一人开始,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吧。
转移地点。
呵,无非让我,也就是陆以深,再死一次罢了。
会是怎么个死法呢。
魂穿之初,陆以深是车祸植物人的状态。
所以,那场导致陆以深躺在床上的事故,也许根本不是意外。
从他关注自己的蛛丝马迹,熟稔相谈的言行举止中,可以看出。
所谓“苏爷”的这个独眼,肯定和陆以深很有渊源。
至于会是怎样的渊源,到了便知。
远远看到那幢独栋小洋楼,苏妍先是凝神扫了一遍这栋建筑的结构。
院里有监控,而且还是四个。
有意思的是,正门,以及窗内居然还有机关。
怎么着,入内即死?
玩的就是干净利落脆?
还挺有“反派死于话多”的自觉。
一楼北边有间厨房,里面趴了个呼吸微弱的人影,一动不动。
苏妍喉头微紧,随着离别墅越来越近,不敢暴露分毫情绪。
而本该稳坐幕后的独眼,她却始终都未发现踪迹。
摆出这么大阵仗,这个变态居然没有一点观赏兴趣?
跑了?!
苏妍迅速向外铺开视觉,即使喉头腥甜,头痛欲裂,也要最大限度找到独眼。
犹如雪鸮捕猎般的视野,转瞬便锁定了三十公里开外,独眼所开的丰田车上。
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我没空追你,只救宋时的。
过街老鼠而已,想跑!
我答应了吗!!
苏妍一踩油门,迅捷停在了别墅门外。
越墙而入,先行破坏了西北两角的监控。
单手向上,隐藏在衣物内的臂环,霍然射出钩爪。
苏妍三两下顺着钩爪攀上去,又将钩爪绕在了天台门的环绕墙上。
然后站在北角,狠狠一跺。
脚下地面颤动,轰然塌陷了下去。
苏妍瞅准时机,到达地面时,落地滚了两圈,卸掉惯性作用力,起身。
空气中飘散着大量的煤气。
她屈肘捂鼻,不敢浪费分毫时间。
找到楼梯,径直走向了一楼厨房。
抱起地上男子时,苏妍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差点摔倒。
偏头吐出一口鲜血,她先稳了稳自己的意识。
再睁眼时,眸光更加坚定。
抄起地上一米八八的宋时,苏妍上了二楼。
生怕静电产生火花,苏妍谨慎打开窗户。
钩爪固定,公主抱着宋时猫儿一般,滑到了院子里。
稳稳将他抱出这座院子二十米开外,苏妍这才轻轻放平他的身体,简单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左肩胛位置和右大腿,又添了两处新的枪伤。
血液看似不再流了,却更像已经无血可流。
苏妍轻轻贴近他的心脏,红着眼圈努力去听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在跳。
很微弱。
如同命运的丧钟那样,告诉还在眷恋的人们,有些灵魂,该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
她贴着这片微凉的胸膛,没动。
大脑中支配情感的那片区域,让她赶紧送他去医院。
而理智又拉回她不切实际的拯救思想,让她伸手触到了宋时的脸侧。
滚烫的热泪,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地上。
沾着血色的红唇,轻轻凑近宋时耳边。
“宋时……你……在那边……要乖乖……等我……好……不好……”
越想掩饰心里的悲伤,却越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想讲明白,却先一步委屈到不行。
苏妍看着他,就这样静静看他。
夺眶而出的冰凉,倏地落在宋时脸侧。
指尖轻轻抚过那抹水痕。
苏妍俯身,轻轻吻在了他的眉心。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抬眼看向那栋别墅,又看回他。
“再等我一下,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不要睡的太沉哦。”
脱下尘土遍布的外套,缓缓盖在了他的胸前。
没再迟疑,苏妍毅然站了起来。
拿出宋时的手机,登录自己的B站帐号。
擦干眼泪,打开了直播。
“哈喽哈喽~”
随着直播镜头的打开,苏妍迅速进入营业状态。
“今天应邀来一位粉丝家里做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来的路上特别不顺。”
“不是沙尘进眼,就是好端端的平地摔。”
“瞧瞧我身上这灰头土脸的德行。”
镜头特意下压,扫了遍全身。
“好在,终于到他家了。喏,就是前面这栋小别墅。”
镜头缓缓移动,方便粉丝更直观看到地点全貌。
上前,敲门。
笃笃笃——
苏妍假意惊喜的表情刚刚出现。
“轰——”地一声。
热浪席卷着入户门,乍然拍在了苏妍身上。
即便她视野全开,早有防备,但做戏做全套。
仿佛反应不及一般,在她被震飞,掉落地上的同时,镜头直接拍到了她被炸飞的现场。
镜头之外。
苏妍翻滚卸力,直至后背撞上院墙,才堪堪停止。
腥甜吐掉,一抹唇边。
原本晶亮灵动的桃花眼,此刻内敛而冷绝,宛如一台毫无情感机制的机器。
即使五脏六腑都在撕心裂肺的疼痛,苏妍仍是缓缓爬向手机。
看起来既脆弱坚强,又有保护粉丝不要再看下去的温柔。
那只抹过唇边鲜红的手,缓缓伸到镜头前,“艰难”摆了摆手算作“再见”,指尖便停在了镜头一角不再动弹。
火候差不多时,另一只手直接关闭直播间。
然后拿起手机,抱起仿若沉睡的宋时,上了那辆二手车。
将直播回放上传至B站账号后,一脚油门驶出去,便追向了独眼所在。
从爆炸开始,到她离开这里。全程才过去了五分钟。
由于这里略显空旷,夏廓他们不便追得太紧。
待听到炸响,二人对视一眼,一脚油门便抵达了别墅附近。
而正要下车的他们,看到苏妍除了身上有些擦伤,好端端的走出院门时,夏廓又默默关上了车门。
见白奇松要继续下车追问,一把薅住其手腕,将副驾的车门也关上了。
食指悬于唇前,眼神示意静观其变。
掏出手机,拨打了119,简明扼要道明起火地点。
打完电话,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她驾车驶出视线范围,夏廓才启动车子追上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苏妍淡淡一瞥侧窗后视镜,便面无表情驶了出去。
身后别墅熊熊燃烧,升起的黑烟如同吞噬万物的巨兽,张牙舞爪。
*
陆家。
老爷子又打电话给宋时,无人接听。
打给宋时身边的钟助,钟鱼回复说他已经有三个月没去公司,有事只用电话办公。
老人家坐在书房里的春秋椅上,默然片刻,直接拨打了通电话出去。
“喂,老邢,我是陆卫东……”
半小时后,一张本城速递的文件包送到了陆家。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看着宋时的个人账户流水,又看看苏妍他拜托转交给宋时的黑卡。
不用看里面的余额他也能猜到,卡里的,和宋时其中一笔转账,一定是对得上的。
这个他从来都不看好的孙子,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然成熟稳重。
稳重到,目标明确,不顾退路。
好好的黑卡不愿再用,不直接还给阿时,却送到这儿来。
两人一定在某些事情上,产生了分歧吧。
抽出那张标有宋时最近的转账记录。
老爷子若有所思。
数目不大,相对他平时的支出,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加之查访过他住所的“朋友”,也并未看到他本人。
垃圾桶里也没有任何垃圾,说明他本人已经起码两周没有回去过。
由此推断,这笔转账,很可能并不是阿时本人所为。
能够动用他手机余额,而且还没有接到任何报警。
要么,有人偷了他的手机,试探消费。
要么,阿时可能已经遭遇了绑架。
但若是绑架,绑匪不可能不要赎金。
所以,这笔消费,还有可能是阿时的熟人所为。
会是什么样的熟人呢……
能让阿时甘心外借,金额也并非用于商业互助。
老爷子拿起电话,又拨了通电话出去。
“帮我查查,宋时是不是新办了个手机号?”
“……”
“知道了,多谢多谢,老朋友。”
挂断电话,老爷子越发沉默。
果然,阿时是在为谁铺路。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会是……阿深吗……
正思索间,追踪苏妍痕迹的小赵来了电话。
“陆伯,阿深……我们还没找到。不过……”
老爷子心头一凛。
“……我看到了我的学弟,和他的同事们……”
看似毫不起眼的句子,从一名拿过荣誉的退伍老兵嘴里说出来。
有些事情的严重性,不止是意料之外,更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小赵所说的学弟,大概率是缉du警。
这个职业所要面对的危险性,不用说都会知道,他们在拿生命护卫人民的安全,与安定。
能够让他们出动的事情,用非死即伤来形容都不为过。
阿深……
阿深……踏足了这个领域吗?
老人的双眼深陷在皱纹里,拇指轻抚着那串数字。
他一个半截即将入土的老不死。
在妻子和教子方面,做了半辈子的“强者”。
到最后来,一直想要护住的,还是化作了一坯黄土。
而小儿子收养来的孙子,始终不被自己看好的孙子,此刻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他看到了他身上的坚定,也感受到了,他心甘情愿不被理解的孤寂。
无论阿深选择站在哪里,老头子我啊,现在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好歹让爷爷能够当面,再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小儿子用心教养出来的遗孤,没能在爷爷这里得到真诚有效的庇护。
更对不起,爷爷没能成为你的底气。
老爷子内敛的情绪,忽然就在这一瞬间难以自持。
悔恨,和着心疼,将他佝偻的身形团成一团。
混在木色沉旧的春秋椅里,颤颤巍巍。
“陆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们还在找。”还在通话中的电话对面,如是安慰道。
“嗯……嗯。好孩子,辛苦你了。麻烦你了呀。”老人家稍微收拾了一下情绪,控制着音调,努力平和道。
“没事儿,陆伯。我先挂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联系您的。”
“嗯,好,好……”
老爷子擦擦眼泪,挂断电话,看着窗外一线夕阳,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