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90、必然相遇 看到小

　　看到小保安掏出一架微型相机，苏妍一愣。
　　见她始终没有接过，小保安还以为她在嫌弃，又用衣角仔细擦了擦相机。
　　看着再次递到眼前的相机，苏妍忽地想起，童辛曾与她说过的话。
　　当时童辛留讯约在一家旅馆见面，他们相见之时，少年除了说出他已暴露之外，还说了微型相机已经交给更稳妥的人。
　　苏妍愣愣看着相机，又愣愣看向面前这个还有些稚气未脱的三维建模脸。
　　小保安见她还是不接，直接装进了她的衣兜里，然后推她，让她赶紧走。
　　很显然，这台微型相机里的内容，不简单。
　　苏妍看不出他样貌，直接抓他手腕，问：“你是不是和童辛碰到过？”
　　想起童辛应该不会和外人说真名，苏妍又形容了一下他的特征。
　　“头发有点自然卷，你们还在商业街的小巷子里打过他。”
　　小保安听到“他们”，焦急的眸子暗淡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挣开手来，还是让她快走。
　　只是全程并不说话，像个小哑巴。
　　和之前博同情的小可怜儿，判若两人。
　　苏妍攥着兜里的相机，看看肩头人事不省的顾唯安。
　　毅然又抓住了少年的手腕，“东西已经交给我，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小保安不看她，努力挣脱手腕。
　　有猫腻。
　　苏妍眼疾手快，迅速松手，赏了小保安一个手刀。
　　又收货拖油瓶一枚。
　　然后默默转头，看向了中年保安。
　　中年人见她看向自己，烦躁挠头。
　　好似实在没辙，又戴好保安帽，认命背起了小保安。
　　“行行行，快走快走，赶紧走！带路！！”
　　苏妍不管他是敌是友，也不怕他耍任何花招。
　　当务之急，就是先把顾唯安送到安全处，让医生进行救治。
　　一两个的小插曲，并不能阻挡她的脚步。
　　好在，没有意外发生。
　　顺利上了宋时的车，拍拍车门算作对中年人的道谢，便一溜烟儿带着这俩拖油瓶，驶离了这片土地。
　　苏妍安静驾驶着这台卡宴，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宋时的指路。
　　“往北走，去四十公里外的刑警大队报案。”
　　“不要说绑架，要说，这里有人在用‘面粉’做人体实验。”
　　“这样，才能警力充沛，方便警方有效部署。记住了吗？”
　　一滴晶莹滑落。
　　记住了。
　　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
　　宋时……
　　你……
　　等我啊……
　　一定，要等我……
　　苏妍冷静扫了眼后视镜。
　　没有任何车辆。
　　车窗微敞，寒风侵入。
　　骤然吹起耳边碎发，冻结了脸边冰凉。
　　心头刚刚兴起的消极情绪，也随着这股席卷整个车厢的冷风，迅速冷却了下去。
　　苏妍抬手。
　　慢慢擦掉泪痕，关上了车窗。
　　一是怕后座昏迷的两人着凉；二是，该提速了。
　　为了确保这辆车的安全指数。
　　油门缓缓踩到底的同时，苏妍打起十二分精神，凝聚力量去探知车辆前方路况。
　　鼻间再次流出那抹鲜红，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大脑还有种被挤压的闷痛感。
　　不知是使用这种能力过载，还是她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
　　苏妍不管不顾，专注飙速。
　　忽地，前方三公里开外，一队原本打着警鸣的车辆，关上了鸣笛，安静向她这条路上驶来。
　　苏妍眸光一亮，缓缓降下速度。
　　在即将与他们会合的交点，一打方向，车子横向停在了马路中间。
　　见车里有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抽出几张抽纸，沾水擦了擦鼻间。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扣，将扶手台里的手机揣进裤兜后，这才推门下车，靠在了车旁。
　　远方车队渐渐驶来，头车缓缓停下。
　　驾驶位的夏廓打眼一看，居然是他。
　　衣着单薄，衣扣间还有点点血迹。
　　看似闲散的姿态，冷风一吹，衣角翻飞的同时，显得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孤寂和淡漠。
　　夏廓下得车来，上前。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神情严肃，不再温和。
　　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听出是夏队的声音，苏妍一笑。
　　运气不错，刚才还在担心，到时要不要吼一嗓子，将认识的人喊过来说话。
　　毕竟，在她三维建模般的视野里，不以细微处观察的话，就跟脸盲差不多。
　　“在问你话，回答我？”
　　显然，苏妍的轻笑，引来了夏廓的不满。
　　“夏队，麻烦你们，帮我把车上这两位送到医院呗。”
　　夏廓蹙眉。
　　苏妍坦言道：“嗯，送到可以做司法鉴证的神经科医院最好。因为，我已经找到顾唯安了。”
　　夏廓一惊。
　　苏妍瞄一眼后座，让他自己看。
　　拉开后车门的那一瞬，夏廓看到人事不省的两人，先是察看了顾唯安的基本状况。
　　然后看着小保安那张脸，询问的视线又扫回苏妍。
　　“咳，这个小的是我敲晕的。可能，大概，也许，是个……证人？”
　　夏廓瞪眼。
　　“哪找到的？”
　　苏妍搓搓脚下小石子，不看他。
　　“就我后面那个产业园里。”
　　夏廓深目。
　　“行，我安排两名同事，带着他们，陪你一起去趟医院。”
　　“陪你”两个字，着重咬字清晰。
　　苏妍搓石子的动作一顿，还是乖乖“哦”了一声。
　　这种时候，可疑的她，带着失踪人口停在警察的必经路口。
　　解释也会变得毫无意义，还不如顺应一些，悄作打算。
　　夏廓扫了她一眼，喊来两名同事，把昏迷的两只，先弄进一辆警车里。
　　然后盯着苏妍，一起上了那辆警车的后座。
　　一名警员开警车，另一名开苏妍这辆。
　　驶出夏廓视线后，苏妍坐在警车里，又一次开始释放感知力。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他们车子开快点，节约她的时间。
　　这次身体上的反应，比上次来得更快了些。
　　鼻血流出的同时，她还感到头昏目眩。
　　没再忍着血气上涌，直接“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开车那警员还以为她晕车，刚要透过后视镜问“怎么了”，乍然看到苏妍捂着指缝流血的口鼻，悚然一惊。
　　慌忙刹车。
　　苏妍伸出干净的手，拍拍主驾座椅，安抚道：“本来……没事。你这一刹车，差点把我送走。”
　　再次咽下口中腥气，“快开吧，挺得住。”
　　警员也迅速冷静下来，打开鸣笛，利用对讲机和后面的同事说明情况，油门踩起，一路畅通。
　　到达市区三十三医院，时间仅过去了七分钟。
　　开着那辆卡宴的警员，则因为开的不是警车，只得为了车主驾照的保全，落后了四五个红绿灯。
　　警员下得车来，就要搀着苏妍进去。
　　苏妍推开他，让他背上顾唯安先进去，理由是他一直未醒，更为危急。
　　在警员三步一回头的担心中，苏妍假意去背小保安，实际弯腰的功夫，就窜出了三米远。
　　借着行驶车辆的掩护，避开警员视野，直接跑出了医院。
　　看到街边有个流动卖衣摊，苏妍从袜子里掏出张红票，绕过去。
　　转身再出来时，身着黑色防风外套，连衣帽一戴，泯然于众人。
　　手中半瓶水，边走边洗脸上的血渍。
　　喘口气的功夫，正好看到路边车主靠在车旁，打电话报怨车卖不出去。
　　苏妍扫了眼车况，拍拍他肩膀，伸出五个手指。
　　“卖吗？”
　　车主一脸懵，等挂了电话，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卖车。
　　“五万？太少了吧，不卖！”
　　苏妍也不扯皮，转身就走。
　　车主见她这么干脆，犹犹豫豫看了她好几眼。
　　见她大步走远，真一点不停留。
　　一狠心，忙追了上来。
　　“哎哎哎，你等下，我卖！车卖你了。”
　　苏妍更干脆，“收款码！”
　　“哎，诶？哦，这，这就拿出来。”
　　——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交易达成，苏妍果断坐上了驾驶位。
　　车主不放心，“不是，这就开走啊。好歹办完过户啊。”
　　苏妍打开车窗，“转账我有备注车辆交易，上面有我名字信息。
　　今天实在是有急事，车就先开走了。
　　放心，只要我能回来，肯定找你办完过户。再见。”
　　一脚油门，苏妍又逆着那辆卡宴，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宋时，车是你留的，手机也是。
　　就连屏幕解锁，都无需密码。
　　甚至锁屏打开，直接就是备忘录界面。
　　上面手写了一串数字，以及留言：
　　微信及所绑黑卡，均为此项支付密码。
　　苏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内心破土而出。
　　像是一片寂冷的荒野里，那颗已然沉寂，冷硬的颅骨之下，顽强的生长出了柔软嫩芽。
　　类似新生，却又不尽然。
　　你是早有预料我会用到吗……
　　她狠狠捏住胸口的衣领，感觉有股痛意在燃烧。
　　如果……
　　还能与你相见，给我一个与你说爱的机会，好不好……
　　一直不敢回应的我……
　　你……
　　还愿意接受吗……
　　忽地，一阵强风吹来。
　　冬日夕阳之下，路边一茬将落未落的枯枝，终是不堪重负，咔吧一声，落在了地上。
　　而伴随着枯枝乍响，破碎落地的声音。
　　遥远的一幢小别墅里，也响起了两声枪响，鲜血慢慢染红了干净的地砖……
　　发现苏妍已然逃跑的警员，身上背着昏迷的顾唯安，想追也来不及了。
　　将其放在医生推来的平板床后，简单沟通过病情，便先与夏廓联络，道明始末，等待指示。
　　“夏队，你看……”
　　“不用追了，我大概知道她会去哪儿。
　　你们先在医院守着，看看在那小保安身上，能不能套出点什么。挂了。”
　　“是！”
　　正好开着卡宴跟来的同事也到了。
　　两人一合计，分工合作。
　　一人看着小保安，一人去跟进顾唯安的检查进度。
　　夏廓挂断电话，扫了眼椅子上的“绳艺姬”，也就是罗钰前。
　　眸色深沉一片。
　　旁边听话报警的苟腿，看出夏廓是整个队伍的头儿，谄媚上前。
　　“警官，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可都说了。那个看起来很漂亮，长头发的男孩子我也帮忙指认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夏廓睇他一眼，“请你跟随我的同事，去派出所再去写一份笔录。”
　　看似客气有礼的背后，眼神锋利。
　　苟腿咽了咽口水，忙不迭赞同。
　　跟上过来押解他们的警员脚步，慌慌张张便上了车。
　　忽地，夏廓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铃声。
　　“喂？”
　　“夏廓，收到上级指示，你马上带着嫌犯离开那里。越快越好。”
　　“……是！”
　　手机揣回兜里，夏廓看着那条地道入口，沉默了片刻。
　　“收队！”他道。
　　来时的尾车，调转方向，成了车队的头车。
　　一辆接一辆的警车，缓缓驶上公路。
　　夏廓压后。
　　就在刚刚驶过那段，与苏妍相遇的路段时，夏廓鬼使神差地，看向了对向车道的奔驰驾驶位。
　　一身黑衣，还戴着兜帽。
　　白皙修长的指节，随意把着方向盘，神情冷漠，目不斜视。
　　夏廓差点一脚油门，开到对向车道去。
　　这小子果然回来了！
　　他咬牙心想。
　　车子一闪而过，夏廓的心却不能平静。
　　上级命令是撤离！
　　他冒然调头跟上去的话，不仅仅是违抗命令，还会陷同事于危险之中。
　　这时，副驾的白奇松说话了。
　　“夏队，不跟上去吗？”
　　夏廓瞪眼：你也看见他了？
　　白奇松点点头，“再不跟，可能就跟不上了。”
　　夏廓也不再顾虑，方向一打，悄然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