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9、第九章 要钱 陆老爷子并

　　陆老爷子并未抬眼，对于苏妍的作态也没什么反应。
　　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微微的磕碰声，成功拉开了一老一少，无声对峙的帷幕。
　　“阿深……”
　　老爷子刚开了个头，苏妍嘴里的苹果也嚼完了。
　　她欠儿欠儿的打断老爷子。
　　“啊，对了。爷爷，我失忆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老爷子矍烁的双眸掩映在厚重的眉毛下，定定看了她一瞬。
　　苍老的双手盖在拐杖上，指腹缓缓摩挲着拐杖上的凹纹。
　　八字胡下，更显单薄的唇刚张开点缝隙，苏妍又说话了。
　　“算了，以前什么样都与现在无关了。昨日种种譬如昨天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啊。好诗好诗！”
　　老爷子八字胡抖了抖，使劲握了握手杖。
　　等了她一会儿，见她咬了口苹果，貌似没什么话要说的了。
　　老爷子这才正式开口，“你……”
　　刚发出一个单音节，苏妍又语不惊人死不休。
　　“爷爷，我想要零花钱！也不用多，给个几十万就行！”
　　陆老爷子瞪眼。
　　脚尖一踢杖底，以手为圆心，空中画了个半圆。
　　手杖转眼就成了老人家手里的棍棒。
　　老爷子气势逼人站起，立眉竖眼抡圆手杖，就往苏妍身上招呼，边打还边教训。
　　“你个小兔崽子，本事的你呀。老头我一个字还没说呢，你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是想造反啊。啊？！”
　　苏妍也没想到老爷子的身子骨，居然还挺硬朗。
　　眼瞅着手杖都要抡自己身上了，哪有不躲的道理。
　　甩开手里的苹果，像个泥鳅似的麻溜儿起身，围着沙发就开始似模似样地躲。
　　“爷爷，有话好好说。小心别磕着碰着。”
　　手上要去扶他又不敢扶。
　　只能跟着老人家的速度，不躲太快，又打不着。
　　“你个臭小子！站住！你给我站住！！”
　　客厅里突然间闹哄哄，郎月离的近，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
　　看着老爷子老胳膊老腿儿，居然在追打孙子，漂亮的大眼里，盛满了震惊俩字。
　　还有点哭笑不得。
　　“爸！爸！别追了，别追了。”
　　老爷子看到大儿媳过来，命令道：“给我抓住他！”
　　就在这时，陆建眉的房门打开，属实也被自己亲爹震惊了一把。
　　但她反应迅速，立马走出门，将孩子先反锁在了屋里。
　　不能让孩子跟出来裹乱。
　　来到亲爹半径不到一米远的身边，生怕手杖无眼，再打着她。
　　嘴里意思性的拦了一下，“爸！爸！小心身体！”
　　林姨站在边上，有点不知所措。
　　不知是拦住小的好，还是扶住老的强。
　　只能拉住苏妍，心惊胆颤道：“我的小祖宗哦，赶紧给爷爷道歉。”
　　老爷子眼见有人逮住这小兔崽子了，激动的就要紧走两步追上他。
　　不防脚下刚被苏妍扔下的苹果，一脚踩偏，马上就要摔倒。
　　郎月一惊，下意识就要扶住老人家。
　　陆建眉也没想到会有这变故，一时间有些被吓直了眼。
　　苏妍见状，当机立断从林姨手里溜出来。
　　大步来到两位长辈旁边，利用巧劲儿，将郎月推开，不至于让她跟着摔倒。
　　拎开大伯娘的同时，苏妍已经来不及扶好老爷子。
　　只得张开双手抱紧老人家双臂，捂住他的头，用自己当肉垫了。
　　嘭地一声，两人摔在了地上。
　　苏妍只感觉那一瞬间，胸腔里的脏器都被摔的震荡，脑中空白了一瞬。
　　三个女人没想到事态发展会成为这样，忙都上前查看。
　　郎月紧张的喊着“爸……”，刚想要翻开老人看看情况。
　　老爷子先挣脱开孙子的保护，苍老的大手意思意思地拍上了苏妍的后脑勺。
　　气休休道：“让你个小兔崽子跑！你跑啊！你再跑！”
　　借着朗月小心翼翼拉他站起的力道，老爷子捡起手杖，又拿手杖拍了两下孙子的屁股。
　　“赶紧起来！瘦的跟猴儿一样，还没我老胳膊老腿壮实。”
　　苏妍缓过那口五脏六腑快移位的的气儿，这才缓缓坐起来。嘴里配合着小老头的手杖躲了躲。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别打啦。”
　　就在这时，陆家长子陆建辉拧开大门，从外面回来了。
　　看着客厅里热闹的一群人，尤其，看到自己古板了一辈子的老爸，居然拿着手杖在戳孙子的屁股，愣住了。
　　众人视线扫向他，陆建辉硬着头皮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有人吃冰棍儿吗？”
　　陆老爷子看到自己快四十的大儿子，这才反应过来此刻的行为，颇为不符自己的年岁。
　　老人家握拳咳了咳，握起手杖一步一步，借着大儿媳的力道，又坐回了沙发上。
　　三个女人见老爷子终于稳稳坐下，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陆建眉这才坐到父亲身边，一脸关切，“爸，没事吧？”
　　老爷子一脸严肃正经的摇了摇头。
　　大儿媳这才有空搭理自己丈夫，“孩子们都在自己屋呢，你去问问他们吃不吃。”
　　“好。”
　　陆建辉挪步，正要去孩子他姑那屋敲门。
　　苏妍安抚着一脸担忧的林姨，一直在说“没事儿”，听到冰棍儿俩字，眸中瞬间迸发出喜悦的光芒。
　　高高举手，兴奋蹦跳。
　　“我！我！我！我要吃冰棍儿！”活像个为了口吃的，皮猴儿变乖宝的熊孩子。
　　陆建辉怔了怔，仿佛看到了自家娃长高了，还依然冲他撒娇的样子，神色不由柔和下来。
　　撑开手中塑料袋，慈爱道：“想吃哪个口味，自己拿。”
　　苏妍屁颠儿屁颠儿跑过来，一点没客气。
　　扒着袋子翻了翻，拿出根奶提子，嘴甜道：“谢谢大伯。”
　　陆建辉抬手划拉了一下侄子的头，敲响了小妹的房门。
　　“霖霖，出来吃冰棍儿了！”
　　陆建眉这才想起来，自己孩子还在屋里反琐着呢。
　　急匆匆应和着大哥的话，过来开门。
　　头顶的温柔转瞬即消，苏妍却悄悄红了眼眶。
　　除了爸爸，十年没再无人摸过自己的头了。
　　而本该看着自己长大的爸爸，已经在十年前成为了墓碑上毫无光彩的黑白照。
　　陆建辉疑惑回眸，奇怪干嘛琐孩子在屋里。
　　一抬眼，看到了侄子犯红的眼角，一怔。
　　苏妍不察大伯突然回头，她咪起眼睛，开心地笑，“大伯最好了。”
　　转身，一阵风似的窜上二楼，咚咚咚敲起大伯家暂住的卧室。
　　嗓门喊得贼亮，“快出来快出来，大伯买了冰棍儿回来。再不出来吃，就没啦！”
　　双胞胎兴奋开门，噔噔噔跑下楼。
　　三个孩子围着陆建辉，一时间客厅里热闹不已，也让他忘记了刚才侄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苏妍小臂搭在二楼的扶手上，看着楼下的一切，叼着冰棍儿，一脸满足的笑着。
　　沙发上的老爷子，漫不经心看向了楼上。
　　苏妍精准捕捉老人家的视线，肘搭扶手，五指分开，摆手。
　　再加上脸上没心没肺的笑。
　　老爷子看得气哼哼。
　　眼不见心不烦的转回脑袋，又喝了两口茶水。
　　这才杵着手杖起身，走向了自己卧房。
　　郎月正要扶着老爷子，老人家在她近身的功夫，不动声色吩咐了一句：“等吃完午饭，让老大来我屋一趟。”
　　郎月怔了一下，忙扶好老人家，轻轻应了是声“好”。
　　老爷子的眸中，一片平静。
　　刚才吹胡子瞪眼的气势，宛如一阵微风，飘散于无形。
　　苏妍看着被自己气走的老人家，心里出现了那么一丢丢的忐忑。
　　应该不会就此气的病了吧……应该不会。
　　不过，老人家突然找我谈话，这大好的“得罪”机会，不捉住，属实有点可惜。
　　为自己能成功被赶出去，稍稍添把火嘛，不过分。
　　这只是第一步，不成还得出现再二再三，甚至再四呢。
　　打定主意，苏妍心下稍定。
　　由于她过于急切的表现，早就忘了，或者说，忽略了宋时“欲速不达”的警告。
　　抛之脑后的后果便是，老爷子眼中一片清明，只是对应她所呈现的状态，在将计就计而已。
　　午饭过程，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相安无事。
　　饭后，陆建辉扶着自己父亲，走向了老人家卧房。
　　苏妍帮着大伯娘和林姨收拾着饭后碗盘，没有在意他们父子的离去。
　　老爷子卧房。
　　“建辉，你喊景霖吃冰棍那会儿，看着以深这小子，有什么状况？”
　　老人家坐在床上，杵着手杖，问得严肃。
　　亲爹的威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见父亲问的这般正经，陆建辉凝眉。
　　“爸，经你一问，我忽然想起来。以深这孩子当时的表情，有些忧伤。但转瞬即逝，我当时都怀疑是我的错觉来着。”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藏在树冠里，不知疲倦的叫嚣着。
　　急于求偶的鸣叫，像极了某人急于达成什么目的的铺垫。
　　老人听着大儿子的回答，挥了挥手。
　　陆建辉这才默默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苏妍要帮着刷碗，林姨嫌他男人心不够细，刷不干净为理，忙把她赶了出去。
　　慢悠悠走出饭厅的苏妍，看到大伯从老爷子屋里出来，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颠儿颠儿倒了杯水，殷勤递到陆建辉眼前，“大伯，累了吧，喝口水。”
　　那谄媚的姿态让这位长辈汗颜了一把，他有些无奈地接过侄子的水，“说吧，什么事？”
　　看他接下这杯水，那就是在他说出事情之前，答应了一半。
　　苏妍涎着脸搓手手，生怕别人听见，小声回道：“大伯，我想去电脑城，买台配置不错的电脑，就是吧，钱不太够。”
　　陆建辉狐疑看他，“差多少？”
　　苏妍小心翼翼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
　　苏妍眉毛打结，想狮子大开口补一句，要个五六千。
　　犹犹豫豫还是放弃了这种太过败坏好感的事情。
　　尤其是在大伯摸过自己的头，引起美好回忆的现在。
　　“……嗯。”
　　看着侄子一脸纠结，陆建辉宠溺地笑了。
　　拿出钱夹，抽出夹层里的银行卡，身份证，放回衬衫衣兜里。
　　然后将整个钱包都拍在了苏妍的手上。
　　“这里有不到五千，别全给我花光，不然没法和你大娘交待。”陆建辉冲他眨眨眼。
　　苏妍惊讶看他，又看看钱包，又去看他。
　　一脸傻相惹得陆建辉乐了，随手揉揉他的脑袋，无所谓的就上了楼。
　　苏妍扭头看着这位随和的长辈，心中不忍，差点想“就此还回去算了”的冲动。
　　我在骗你啊，你白活这三十多年，看不出来吗……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自责浮上心头，如鲠在喉。
　　但戏还是要演。
　　她咽下自己种的苦果，扬起清亮又开心的嗓音。
　　“多谢大伯！大伯万岁！祝大伯……”
　　楼梯上陡然落下一道阴影，陆建辉扬手假意要打她，咬牙切齿威胁，“再多说一个字，麻溜儿把它还我！”
　　苏妍忙抱紧钱包，溜得比兔子还快，“我出门了！”
　　“哎！现在就去啊。正热的时候，下午凉快些再去也不迟。”陆建辉见他急吼吼就要换鞋出门，站楼梯上劝道。
　　“不用！我着急！”苏妍火烧屁股似的，撂下这句话，正门哐地一声就关上了。
　　陆建辉无奈摇摇头，有些感叹年轻人的精力。
　　郎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谁大中午的出去了？”
　　“以深着急买文具，别管他。”陆建辉神态自若答。
　　郎月信了他的鬼话，推着他赶紧上楼，该带着娃午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