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10、第十章 钓鱼

　　　　烈日当空。
　　苏妍走在热气蒸腾的路上，说实话，有点后悔现在出来了。
　　太热了。
　　那个反派小弟作为一个小偷NPC。
　　根据他们的尿性，怎么也该出现在人流量相对较多的地方才对。
　　这大中午的，吃完午饭，人们都会选择待在家里，先睡个午觉。
　　愿意这个时候出门的，不是打工人的迫不得已，就是精力旺盛不怕热的小屁孩儿。
　　在小偷那里，都是没什么油水可捞，且容易暴躁的人群，他们应该也不会选择在这时间段出没。
　　但来都来了，不去做点什么，总归不太甘心。
　　她攥着手中钱包，内心其实也挣扎过。
　　大伯啥都没问，大大方方就给了自己钱包。
　　他知不知道，她根本就没打算用这钱买正经东西，而且还用它去钓小偷。
　　他不知道。
　　不论大伯是在对自己做人性的考验，还是纯粹的信任自己。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左右她要走的人设之路，都是和正直勇敢完全相反的岔路。
　　她要让整个钱包都被小偷拿走，然后回家还要哭诉。然后再要钱，再反复丢失……
　　这种糟糕透顶，不再被信任的人设，苏妍光是想想，都觉得让人寒心。
　　总要离开那个家的，早被讨厌早安心吧。
　　抽出三张大红，折两折，放右裤兜里。
　　犹豫了一下，又抽出两张，放袜筒里。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虽然是想拿钱钓人，也不能太舍得。
　　唉，应该穿个半袖衬衫的，好歹胸口还有个兜，半透不透的情况，最适合吸引小偷光顾，招摇过市了。
　　等等，小偷光顾“客人”，是看衣着下菜，还是荤素不忌？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灼人，苏妍有些烦躁的抓乱一头短发，顶着杂乱的鸡窝头，双手插兜，懊丧的走在路上。
　　失意的人，注意力会降低，应该能给小偷光顾的概率。
　　再不行，再加个精神受创，购物狂人设。
　　浑身的标签就是“我有钱”，然后就是等待时机，总能钓到自己想钓的那个孩子。
　　走进路边一个“利民商店”，苏妍买了瓶冰镇功能饮料，走出商店，边喝，边想。
　　那小子出现地点，一般是在步行街商厦那块，印象中，他还在疏于管理的南郊也出现过。
　　“哎，小伙子！找你钱！”身后传来女人的呼喊声。
　　苏妍一心二用，还没习惯自己作为一名男性的身份，毫不关心别人口中的小伙子丢多少钱的事儿，兀自心想着：
　　鉴于自己对那里的治安没把握，还是先去步行街看看吧。
　　正好来了辆出租车，苏妍立即招手。
　　上车，关门，报地址。
　　后面追上来的陈婶紧走了两步，还是没追上已经开走的出租车。
　　看起来四十多不到五十岁的陈婶，鼻梁上挂着老花镜，有点驼背，显得有些老态。
　　她攥着应该找给苏妍的九十多块钱，一拍大腿，有些着急又无奈。
　　捶了捶腰，只得先行放弃。
　　盼着那孩子就在这附近住，能把钱再给他。
　　苏妍下了出租，望着繁华的步行街，一切熟悉又陌生。
　　欧式的街边路灯，店铺招牌一个比一个大气闪耀。
　　此时街上寥寥几人提着购物袋，打着遮阳伞在走。
　　服装店里放着爵士乐，隐隐从店内音响里传出来。
　　苏妍见到奶茶店外，铺开了两张遮阳桌，还各配了两把椅。
　　她随意的坐上去，仿佛只是坐下歇歇脚。
　　口中喝着饮料，漫不经心的观察着四周。
　　直到自己身后不远的一处拐角，传来几声叫骂，其间，还伴随着几声拳脚，以及闷哼声。
　　本来不想理，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悄悄来到拐角，扒头看了看。
　　四五个看起来该上初中的孩子，围成一个圆。
　　正拳打脚踢着蜷缩抱头的瘦弱男孩。
　　一时也看不清地上那个到底多大，苏妍并没有冒然过去。
　　她是会些防身术，但没有1V多的经验，还是先当个鹌鹑，过后再去看看地上那个，需不需要救治吧。
　　又悄悄退出来，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脚尖一转，又走了回来，只是离远了些。
　　这样，万一她报警，警察查监控什么的，她也能更像个“不起眼又怕事儿”的路人甲。
　　出乎意料的是，她刚靠上墙角，拐角就出来了几个少年。
　　模样冷漠又谨慎，好像他们只是走进死胡同，简单的原路返回而已。
　　待他们走远，苏妍猫在他们的视觉盲区，又等了片刻。
　　一名看起来也就十一二的少年，手腕随意擦着颧骨上的血丝，踉跄而倔强的走了出来。
　　身上的T恤明明并不大，穿在他身上，却随着他踉跄的步伐而晃荡着。
　　笔直的双腿，掩映在及膝的灰绿色短腿里，瘦骨嶙峋的，腿肚子那都没几两肉。
　　苏妍皱眉，和印象中的小偷年龄是不相符的。
　　此时的男主们，也就才十三四岁而已。
　　自己当初玩游戏时，男主都是二十来岁，青春无限的大好年纪，那时的反派炮灰，都还未成年呢。
　　换算到七年前的现在，小炮灰怎么着也就才刚上一年级的样子。
　　和视线里的少年岁数，属实算不上符合。
　　甭管怎样，只要是小偷，总归是有自己的小圈子。
　　钓着这个不是，明天就换下个。
　　总能让这帮小混蛋看到自己人傻钱多的“肥肉”人设，然后再由他们散布开来，这种内部的可信度，我就不信钓不到自己想钓的那只。
　　现在四下已经没什么人走动，她几口喝光手里的饮料，随手扔进垃圾桶。
　　抬脚就走向了少年，边走还边喊：
　　“哎，小兄弟，小兄弟？！喂！就跛脚的那个，小兄弟！”
　　眼见着那小子理都没理自己，苏妍也没客气，上赶着踩踩痛脚，就当混个脸熟。
　　少年扭头，冷漠看他，眸中似有不耐，只是被青肿的眼角盖住大半，苏妍并未接收到他不善的信号。
　　她莫名觉得对方完好的左半边脸，有点熟悉。
　　但该做戏的时候，不能给自己走神的机会。
　　苏妍压下那丝疑惑，适时的露出歉意的傻笑。
　　“抱歉抱歉，我说话有点儿不过脑子。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商业街怎么走？”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声音微哑，语气淡漠，“顺着你左手边，直走，左转左转再左转。”
　　苏妍顺着他说的方向，正装模作样看直行路径呢，听到后半句，忍不住瞪眼。
　　“你这小孩儿，耍我呢。”
　　少年不屑一笑，恶劣道：“不客气，叔——叔！”说完，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苏妍挑眉，还挺有个性一小孩儿。
　　她紧走两步，当着他面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大红，伸到他眼前，看他的眼神带着讨好。
　　“小兄弟，我是个路痴。你行行好，带我过去商业街，找一个126号的商铺吧？到了之后，必有重谢。”
　　少年眼角一扫钱包，眸中划过暗芒。
　　苏妍装作并未发现，见他抬脚要走，很上道的又抬起钱包，打算再抽出两张出来。
　　就在这时，少年迅速抢过钱包，一阵风似的跑出去老远。
　　苏妍装作反应慢了半拍的蠢人，忙去追。
　　上演了一出喊人追小偷，却无人问津的戏码。
　　追了有200米左右，苏妍就一副体力不济的样子，脱了一只鞋，气恼扔向前面跑远的少年。
　　没扔到，只能再气喘吁吁捡回皮鞋，一脸丧气坐在地上喘气。
　　刚坐下，苏妍又嗷嗷叫着站了起来。
　　不为别的，地面太烫了。
　　大中午的太阳，照在地上，就跟个煎锅似的，任谁也受不了这种炙烤。
　　苏妍揉着屁股跳脚，满身狼狈，又手撑膝盖做了会儿戏，这才垂头丧气走出了步行街。
　　临走到街尾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对小姐妹的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珊，我想买套洛丽塔，你……资助一下？”声音软萌，带着几分调侃。
　　“……好。你个讨债鬼。”另一个声音，女性的声线中，透着一丝微哑，带着几分中性美感的宠溺。
　　苏妍的心里打了个突，身后的对话，她总感觉有些异样。敏感的加快了步伐，离她们远了些。
　　拐过路口，看不到那两人身影了，苏妍这才慢下步子，双手插进裤兜，缓缓走着。
　　摸着裤兜里完好的三张大红，苏妍沉默了一瞬。
　　没关系，我顶着混不吝的人设，就这样带着几百块回去交待，肯定会挨顿胖揍的。
　　要什么良心，黑色的，狗都嫌。
　　嗯！
　　打车，返回陆宅。
　　下了出租，苏妍调整状态，浑身的气息刹时变得委屈巴巴，还是令人嫌弃的那种。
　　按响门铃。
　　林姨出来开的门。
　　苏妍见到亲人一般，嘴一撇，泪一掉。
　　“林姨，我……唔……”
　　林荷花打开门，见到这如亲孙看待，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眼泪汪汪就要诉苦。
　　眼疾手快跳起来，掰过他脖子，捂住嘴。
　　悄摸声的恨铁不成钢，“我的小祖宗诶，有委屈别在这说。先回屋。”
　　苏妍都被这一米六的小老太太整懵了。
　　窝着腰，被小老太太以类似劫持的姿势，狼狈进了屋。
　　家里的人此时都在午休，客厅里静悄悄。
　　进了屋不算，小老太太做贼似的，还要拉着她，继续往里走。
　　一副要给她找个安全的空间，一诉衷肠的氛围。
　　苏妍眼看着形势不对，急忙挣脱脖子上林姨的束缚。
　　脸上挂着不自然地笑，“林姨，没事儿，我就是钱被偷了，心里委屈。”
　　林荷花看着眼前的少年，还在“故作”坚强的用手心抹掉脸上的泪，笑地还那么“勉强”。
　　说了个“你等着”，急匆匆返回自己的房间，攥了把卫生纸出来。
　　苏妍正疑惑，林荷花一把将纸塞她手里。又着急忙慌推她上楼去午休。
　　边推边小声道：“没事儿，啊。钱能解决的都不叫事。去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苏妍怕小老太太推着个人上楼梯，再磕着碰着，顺从的走进了自己那屋。
　　随着林姨挥挥手让她赶紧睡的催促声，小老太太仿佛做了坏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急急忙忙，又轻手轻脚给她关上了门。
　　待屋里回归安静，苏妍这才低头，一脸疑惑打开了手心里的卫生纸。
　　一卷大红，包裹在里面。
　　苏妍呼吸一滞，看着早已被关上的房门，还回去是不可能了。
　　自己现在是混不吝、败家仔人设，还回去就崩人设不说，以后从这个家出去，而且让他们主动断开这层关系，就更难了。
　　她坐到床边，一张张数了数，整整20张。
　　眸中渐渐漫上朦胧，一滴真诚的泪，悄然落下。
　　一个小老太太，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即使她身处陆宅，工资给的高。
　　这一言不合就给别人钱花是要干什么！
　　非亲非故的，给我钱做什么！！
　　苏妍低着头，看不清眸中神色的样子，像只被道德牢笼困住的脆弱剪羽鸟。
　　不怕。
　　这是她主动给我的，又不是我死乞白赖要的，给就给了。
　　反正钱到我这，就是肉包子打狗，必须！一去不回！
　　再说了，小老太太可能，只是在贿赂我呢。
　　用现在最小的利益，换将来更大的利益。
　　比如养老送终；比如获得小辈的好感，就有可能会得到老爷子赏识，从而获得不菲的遗产……
　　嗯，抽空再从小老太太手上薅点出来，一定还会再给的。
　　这样，我就又能空手套那只小鱼小虾了。
　　嗯……好财路……
　　苏妍一张张扶平这些大红票，努力说服自己。
　　可林姨二话不说直接塞，以及那眼里的关切，任是她再找理由，也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打开衣柜，将钱放进一件西装内兜里。
　　苏妍开始思量，更快与这个家分隔开的方式。
　　个个击破，不如釜底抽薪。
　　想起刚在步行街上，身后那对小姐妹异样的对话，以及自己对其敏感躲闪的反应，苏妍微叹。
　　老爷子作为一名威严赫赫的人物，最受不得的，大概也就是孙子违背伦理，喜欢男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