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75、半夜梦游的他 工作起

　　工作起来的苏妍，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什么幻听、幻视；
　　什么曝光阴阳。
　　都够不上她去焦虑。
　　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多整素材，多发视频。
　　更多的曝光自己，展露人前。
　　至于陆家扮演的哪种角色，她不想去关心。
　　她只等被组织发现，是抓她也好，还是让她消失也罢。
　　她只想抓住能接近他们头目的机会，并伺机毙命。
　　等她累到又伸了个懒腰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两点。
　　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苏妍从脚边的超市购物袋里，随意翻出包泡面。
　　撕开包装。
　　咔嚓一口。
　　面饼缺了一角。
　　有点干。
　　正左右看看，找水呢，房车里的监控显示器亮了。
　　苏妍疑惑上前。
　　车门前站了一个人。
　　他就站在那，不敲门，也不动。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个儿还挺高。
　　等等！
　　好像……
　　有点……
　　眼熟……
　　苏妍放下手里的泡面，打开门口的户外灯。
　　“……”
　　以摄像头俯拍的角度，还能看出身高腿长的优势。
　　以及白衬黑裤油亮鞋的标配。
　　再以及，这熟悉的定点站位！
　　苏妍又默默把灯关了。
　　车外再次进入了一片漆黑的状态。
　　她状若平常的，先去找了瓶水。
　　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然后又，又打开了户外照明。
　　那根桩子还在笔挺挺的站着。
　　苏妍单手抬起，下压。
　　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她颤抖着（气的）将手上的水瓶放下，一把拉开车门。
　　房车里的灯光，照亮了车外的桩子。
　　苏妍背光而立。
　　瞪着对面的双眼，恨不得喷出一座火山。
　　可是她却只能憋着。
　　因为对面这家伙，神态平和，宛如睡着一般，是闭着双眼的。
　　摔！
　　他麻蛋！
　　这根本不是宛如，是确确实实在睡！
　　就小半天儿没见，本事见长啊。
　　看到不远处规规矩矩停好的车，苏妍真心气不打一处来。
　　梦游都能给整这出“开车远游”哪！
　　啊？
　　啊！
　　啊啊啊啊——
　　苏妍真恨不得土拨鼠尖叫，胳膊抡圆了捶地。
　　直接把这位梦游症患者吓死得了！
　　反正早晚都要有这天！
　　可是，看着这货冻红的鼻尖，以及有些打摆子的手。
　　她是怎么也狠不下心！
　　现在都已经进入小雪节气了呀。
　　大晚上穿个棉服，干站在外面，都会觉得冷呀。
　　最后，苏妍终是压下内心咆哮，认命将这只可怜木桩拉进了房车里。
　　此刻。
　　一个大大猫脸的暖手捂里，一双冻红的手腕露在外面。
　　一床松松软软的羽绒被里，一张沉睡的俊脸，坐的笔直。
　　苏妍在认命的给他端水泡脚。
　　毕竟她也才出院，身体上来说，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将他照顾得体体面面。
　　忙完为他取暖这些琐事，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疲倦地进入了困乏阶段。
　　她坐在卡座里，定了个十分钟的闹铃，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直到这时，宋时才敢退出“表演梦游模式”。
　　鼻息之间，都是专属于她的味道。
　　耳中回响着她熟睡的微微鼾声，听起来既心疼，又无奈。
　　他缓缓转头。
　　用他天生自带的感知力，闭着人类的双眼，看到了工作区的凌乱；
　　看到了她身上的温度；
　　看到了只咬了一口的面饼。
　　还看到了，那根随着她轻轻浅浅的呼吸，缓缓飘动的发丝。
　　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十分钟很快过去。
　　宋时默默转回脑袋，又做回一只木桩。
　　苏妍睡眼惺忪抬起沉重的脑袋，看看那木桩一动不动，放心的，又靠进卡座里，醒了下盹儿。
　　这才走到床边，将他几乎被烫红的脚抬出水面，擦了擦。
　　脏水倒掉，又去翻她的羽绒睡袋。
　　推倒，然后翻来覆去将他套进睡袋里，拉链一拉。
　　人型蚕蛹已达成。
　　感觉像是伺候了一只超大号，又超乖的宝宝。
　　整理完这只一米八几的梦游宝宝，苏妍也快累劈了。
　　爬上额头床，拉好床帘。
　　食指和中指，各戴好一只猫耳戒指，一只玫瑰戒指。
　　然后再将手都塞枕头底下。
　　脑袋挨上枕头的同时，苏妍的意识便迅速进入了睡眠模式。
　　宋时感知着她的动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怎样的环境，造就了她如此谨慎的行为。
　　他没“看”错的话，那两枚戒指，应该是类似拳刺的存在，防身用的。
　　他想：如此熟练的穿戴，应该不是单纯的防他。
　　而是每日如此，已经成为了她睡前必备。
　　……
　　一夜无梦。
　　一阵拉链声响起。
　　苏妍蓦地醒来。
　　她反应了0.3秒的睡前经过，又放缓了神经，从床上爬起来。
　　外面。
　　已经天光大亮，天窗洒下的阳光，带着舒适的温度。
　　苏妍撩开床帘，向车尾床看去。
　　“终于醒啦？”她问。
　　声音玩味，似笑非笑。
　　多少带了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宋时正要从羽绒被抽出来的动作，猛然一顿，抬头。
　　好似故作淡然一般，边将自己从被子里脱出来，边顾左右而言他。
　　“我怎么在这？”
　　苏妍看他如此淡定，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拉开床帘，边叠被子边瞅他。
　　“我说是我摸到你家里，把你抱上我的车，然后又大半夜，千里迢迢把你带到了我的驻扎地，你信吗？”
　　看着对面戏谑的笑容，宋时一夜未眠的心，忽地就沉淀了下来。
　　至少，此时此刻的她，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
　　再多的忧思，都不如看到她的笑容来得重要。
　　为了成全阿妍短暂的好奇心，宋时适时的看她一眼，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直接给她转账了一笔不小的零花钱。
　　清沉的嗓音，恰到好处的带着某种妥协。
　　“现在可以说了吗？”
　　苏妍听到自己手机的到账提示音，双眼唰地一下，星光闪亮。
　　喜笑颜开下床，贴心帮他整理羽绒睡袋。
　　“嘿嘿，我来，我来。您歇着。”
　　整理好睡袋，塞进高处的储物柜里。
　　“哥，你没发现自己有梦游的现象吗？”
　　宋时露出恰当的一怔，狭眸疑惑看她，“我梦游……过来……的？”
　　苏妍放好睡袋，一扭头，看到平时一副“公正严明”作派的宋时，也有如此不确定，又很反差萌的一面，一时没有忍住，先笑了出来。
　　她拿出保温杯，倒了杯水给他。
　　“是啊，大半夜就这么静静站在我车门外。
　　好在，之前在医院时，就发现你有这毛病。不然真心能被你吓死。
　　当时本来想问你有没有注意过的，后来好像被什么事一打岔，就忘了问了。”
　　桃花眼认真看他，“真的，这是病，得治啊，哥。”
　　宋时没看见她的“认真”，只看到了她眼里的调笑。
　　不觉得他在生病，所以才笑得坦荡。
　　宋时接过水杯，坦然喝了一口，“嗯。”
　　不知她什么时候作的热水，此时早已凉透。
　　看她给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宋时及时抢过她的水杯水壶。
　　“别喝了，我去下碗面吃吧。”
　　苏妍看看被他抢走的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好吧，那我就毫不客气地坐等投喂了哈。”
　　“嗯。”
　　苏妍坐进卡座，解锁手机。
　　嘴角上扬数着那串零，美滋滋心想着“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不一会儿，一碗一锅，纷纷热气腾腾上桌。
　　没办法，苏妍的房车里根本就没备多余的餐具。
　　一到两人食的小锅子，和一只碗，已经是她这名不做饭星人，最好的配置了。
　　苏妍拉近那碗面条，烫呼呼嗦了一口，嚼嚼咽下。
　　“诶，梦游……症状多久了？”
　　宋时刚挑起一筷子面条，正吹呢。
　　睇她一眼，道：“不长，也就十多年。”
　　苏妍瞪大双眼，惊讶。
　　之前都不知道的吗，你那些助理都干什么吃的。
　　不过，好在她也没有落井下石的习惯，这个问题想想就过，不可能真问出来。
　　苏妍挑了口面条，嚼嚼嚼。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拿出手机，搜索框输入“梦游的原因”，跳出来一堆似是而非的结论。
　　啧，都是为了不担责任，建议去医院的废话。
　　正要扣上手机，专心吃面。
　　她忽然又想起另一种角度。
　　如果宋时以后依然隔三岔五梦游开车，根据房车定位跟过来，那没等完成自己的事业，估计先得夭寿在他身上。
　　于是她又将手机翻过来，搜索最近的高档酒店。
　　看着看着，她又想：酒店好像是偷拍重灾区，还得提前买好激光笔。
　　宋时看她吃了两口就玩起了手机，直接伸出大手，扣住手机屏幕，握在了她微凉手背上。
　　“面的温度，温暖不了你的话，我，不介意自己上。”
　　狭眸深邃而认真。
　　明明他还只是坐在那里，并未站起。
　　苏妍却莫名感觉到了一种要将她笼罩的压迫感。
　　她心慌抽手。
　　手机随着惯性，先是撞到她外套的扣子上，发出轻轻微响，最后又滑落到了地上，“啪”地一声，重重摔击，滑出去将近两米远。
　　自始至终，宋时都没想过要抓她多紧。
　　只是一时有些气血上头。
　　气她该吃饭时，不好好吃饭；
　　气她什么事都要自己抗；
　　气她从未想过，她还可以向他伸出求助的双手，救救她日渐消瘦的自己。
　　苏妍看着宋时身后，那部滑远的手机，脑中一片空白，心脏跳的厉害。
　　宽大的掌心，似乎还带着她指尖偏凉的余温。
　　宋时淡然收手，起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
　　然后锁好屏幕，扣在桌上，淡声道：“还好没摔坏，先吃饭吧，不然凉了。”
　　苏妍抽回去的那只手，慢慢蜷起，顺着大腿的弧度，悄悄藏进了桌子下。
　　她红着耳尖，努力装淡定，“好。”
　　两人默契的，共同忽略那层过分薄弱的窗户纸。
　　她以为，一切可以相安无事。
　　而他，只是在徐徐图之。
　　安静地吃完早饭，宋时宛若主人家一般，又给她倒了杯热水暖手，然后刷洗完锅碗，简单和她招呼了一声“我走了”，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妍愣愣抱着温暖得宜的热水，在他颀长身影即将跨进驾驶室之前，才敢抬首去看。
　　看他利落上车，稳打方向，慢慢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
　　而她不知道的是，宋时透过后视镜，利用他自身的能力，即便隔着房车的窗户，以及那张隐私帘，他也依然对她眼中的怯懦与希冀，清晰可见。
　　宋时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的眸色渐渐转深。
　　再等等。
　　等她愿意伸出那双求救的双手……
　　哪怕没有任何声音，看不清表情，只是露出一点点求救的指尖，他也一定会牢牢抓紧。
　　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为她遮风避雨，海阔天空。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辆低调的凯迪拉克，慢慢化作远方的黑点。
　　一如来时那般悄然，走的也很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