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76、直播下饵 苏妍在

　　苏妍在卡座里坐了半晌。
　　揉了揉脸才重新站起来。
　　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也不想剪片子了，冷水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眼圈泛红，带着某种做作文艺范的忧伤。
　　苏妍自嘲一笑，又往脸上撩了两下冷水。
　　冰冷的水温顺着下巴滴落，带走了心中的某些疼和烫。
　　再出来时，她又成了镜头下的苏妍。
　　阳光，积极，万事看淡的苏妍。
　　她架起手机，找了个不会暴露所在地，又彰显她温婉角度的位置。
　　化好妆，摆好瓜子橙子，打开了直播功能。
　　之前发布那篇暗含挑衅的视频时，她说过的，要开直播。
　　处在入院事件的风口，以及被曝男扮女装的事件，她都有预想过最坏的情况。
　　什么“现在网络热点真是越来越差了，一个什么人物都不是的人妖，居然也能出来蹦达了”。
　　什么“前面刚作假住院，今天就能开直播挣礼物钱了”。
　　还有各种攻击容貌瑕疵，含侮辱意味的谩骂。
　　这些在网络信息爆炸的年代，都是网络事件最最平常的事。
　　而混网络这口饭，即使被骂，也要让自己清醒的做下去。
　　不跟处在阴暗角落的键盘侠斤斤计较，已经算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了。
　　被他们带着节奏跑，各种拿出证据反证，只会让他们更猖狂而已。
　　网络之上，对“网红”来说，黑红也是红。
　　心灵不够强大，谁都成不了最后的赢家。
　　她对着直播镜头，阳光微笑，友好招呼。
　　像和朋友聊天一样，闲话家常。
　　渐渐地，粉丝在线，从一个，涨到了十个；
　　又从十个，涨到了五十个；
　　然后五十成上百，上百变上千。
　　短短半小时不到，她的直播间里，粉丝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五位数。
　　本质上来说，还是看热闹居多。
　　“听说人妖直播了，我来看看是怎样的狐媚像。”
　　“别开美颜哈，美颜就太没劲了。”
　　“哇~姐姐声音好柔啊，别说，真别说，我就喜欢这种可攻可受的。”
　　“我来了我来了，我终于上来了。可卡死我了。”
　　“诶诶诶，快憋嗦话了，影响我看妹妹的颜值了嘿。”
　　“这哪来的土包子，这是爷们儿，纯爷们儿。”
　　“对对对，又纯又欲带把的妹（们）儿。”
　　“滚啊，我妍姐的魅力，我来守护！”
　　还有在审核的边缘横跳，隐晦开黄腔的。
　　“嘶哈嘶哈，我是男的，我喜欢‘座上宾’。哪个方位都行啊喂。”
　　“闪开，放着我来！”
　　以及……
　　“妹妹，刷多少才能见你一面，想……你！”
　　氛围可以说围绕她的真实性别，好与坏的比例，呈现三七分的趋势。
　　守护她，和诋毁她，都在你方唱罢我登场。
　　苏妍全程处之泰然，用女人温柔的嗓音，轻轻安抚保护她的宝宝们。
　　而对待那些被人利用，却毫不自知的黑粉棋子。
　　苏妍用指甲慢慢剥着瓜子，慢慢吃着瓜子仁，然后缓缓凑近镜头。
　　用更加温柔的声音，坚定看着镜头对面的某个人。
　　“其实，你怎么说我都没关系。
　　我一直都是个务实的人。
　　在生和死之间，人类本能是向生畏死的，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什么叫活着……”
　　剥下的瓜子仁，轻轻捏着送进嘴里。
　　“对我来说，吃饱穿暖就是活着。
　　我不偷不抢不卖‘嗯’，凭的清清白白的本事吃饱穿暖。
　　你们看得过去也好，看不过去也罢。
　　我就是苏妍，独一无二的苏妍。
　　不喜欢就要伤害，那和被家里宠坏的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她又退回原位，将自己和镜头拉远。
　　不紧不慢继续剥着瓜子。
　　“最近要养刀口，大概一个星期都不会动窝。大家有什么问题……”
　　抬起精心设计的眉眼，眼波如丝。
　　“憋着。”
　　瓜子仁慢悠悠送进嘴里，看着镜头的眸子带着娇，藏着媚。
　　好像是在直勾勾的勾引你，又好似带着嘲弄小人的睥睨。
　　至此，评论区瞬间划过各种夸夸。
　　什么“大爱又娇又媚的姐姐”，什么“啊啊啊啊，姐姐沙我”，更有知晓了前因后果，打出“已躺平，求~”的见色起意褒义者。
　　一片欢声又一次盖住了那些丑恶嘴脸。
　　看着评论区如此欢乐，苏妍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她故意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道：
　　“好了，到点该吃午饭了，我还没做呢。宝宝们，下次见。”
　　弹幕一片舍不得。
　　“别呀，姐姐在哪，我给你点餐。”
　　“姐姐的位置岂是你能知道的！来！姐姐悄摸告诉我，我给你去做饭。”
　　“骑手已接单。妍姐，餐马上到，再唠五块钱的，我们爱听。”
　　“踹！你个死骗子，别想骗我姐姐饿着，奏凯！”
　　苏妍安安静静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带笑。
　　她歪歪脑袋，微笑着又道了声“再见”，便果断结束了直播。
　　整个过程，她的视野又出现了一次漏洞幻觉，很短暂。
　　坐着不动影响不大，但这种幻觉的不稳定性，开车却很危险。
　　所以她故意放出一个星期不会动窝的消息。
　　看看会有怎样的人马，主动来到她的面前。
　　*
　　夕阳照窗。
　　陆家，书房。
　　陆建辉倒了两杯茶，一只放在陆老爷子面前，一杯自己慢慢啜饮。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老爷子手中的平板，在播放着声音。
　　【我不偷不抢不卖‘嗯’，凭的清清白白的本事吃饱穿暖。
　　你们看得过去也好，看不过去也罢。
　　我就是苏妍，独一无二的苏妍。
　　不喜欢就要伤害，那和被家里宠坏的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苏妍清润的嗓音，不疾不徐，镇定自若。
　　完全不是她在陆家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玩世不恭。
　　老爷子静静看着，眼角洇湿。
　　“爸，以深这孩子……我们……怎么办？”陆建辉看着杯子里的茶汤，喉头艰涩。
　　他不是在问拿他怎么办，而是在问，自己妹妹作出来的事情，怎样才能给陆以深一个交待。
　　其实，他和老爷子一直都有暗中关注这个侄子。
　　之前撤掉了保镖，并不代表就真的不再管他。
　　只是没想到，孩子这么争气，辛辛苦苦自己便走出了一条路。
　　这也侧面证明了，以深这孩子，并不是他表面所呈现的那般顽劣。
　　他是有思想，有目标的好孩子。
　　陆老爷子没有说话，退出这个视频，又打开了另一个音频。
　　【离婚？！你要离婚？！！
　　我不同意，休想！没门！
　　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小妖精，就想甩了我！！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看上以深那扮相了。
　　天天看，天天看，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跟我离婚。
　　啊？！
　　网上他叫什么来着，什么妍是吧……苏妍在路上！
　　对！就这个名！
　　看不出来啊，哔——你个老东西想挺花……
　　啪地一声……
　　像是一声响亮耳光。
　　“你闭嘴！”
　　一直被单方面输出的男人，终于爆发，愤怒大喊道。
　　画面停顿了两秒。
　　那道尖酸刻薄的女声，彻底疯狂。
　　“啊，你敢打我！你为了那个不男不女的小贱货打我！我跟你拼了……”
　　接下来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哭嚎，便是一阵闷闷的捶打声……】
　　没有女人的惨叫，只有男人无望的沉默，和逐渐乏力的拍打，以及，女人对这段婚姻的抽泣。
　　“依建眉性子，这种受了委屈的大事，怎么没来找我？”
　　老爷子很平静，看着播放完毕的视频结尾，问儿子，也是在问自己。
　　“她……吵完架的第二天，就被景霖铺在地上的玩具绊倒，小腿骨折，到现在还在医院。”
　　老爷子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陆建辉挠挠脸，“陆尧在骨科任职，他告诉我的。
　　建眉夫妻也没给我打电话，我也就只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见老爷子还看着自己，忙又补充说道：
　　“不过，建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刚摔那会儿，接骨受了点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是想使唤妹夫忙前忙后照顾她。”
　　“景霖呢？谁照顾？保姆？”
　　陆建辉点了点头。
　　老爷子冷笑，“顾头不顾腚的蠢货。”
　　陆建辉没吭声，心里也确实觉得，这个妹妹太不争气。
　　自以为找了个好拿捏的男人，就万事随心。
　　但谁也不可能一直是那个提线木偶。
　　陌生人之间，利益关系产生双方交涉，然后推杯换盏，你进我退。
　　夫妻之间，更要掌握好一个度。
　　单方面的强势，另一方终会触底反弹，无可挽回。
　　廖晨现在之所以还愿意顺着她，照顾她。
　　并不是在放弃离婚，而是已经做好了净身出户的准备。
　　孩子没打算要，就会放任保姆看管。
　　妹妹只想着拴住廖晨，却忘了孩子明明也可以是留住老公的筹码。
　　可是她只顾在意自己当前的得失，不容懦弱了一辈子的老公与其抗争，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陆老爷子捏了捏眉心，“给以深打个电话吧，我们去看看他。”
　　“现在吗？”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明天吧，吃完早饭，你陪我去。”
　　“好。”
　　陆建辉接过老爷子递过来的平板，放回桌面。
　　见老父亲要站起来，忙将他扶起。
　　老爷子拍了拍自己的老寒腿，在大儿子弯腰搀扶下，有些佝偻的身影，透出了几分岁月的沧桑与沉重。
　　走出书房，老爷子推开了陆建辉的手，自己慢慢背着手，一步一步，稳稳走进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