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73、出院 苏妍出

　　苏妍出院的那天，刚下过一场秋雨。
　　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一辆开着车门的黑色商务车，而站在汽车中门的苏妍，有点傻眼。
　　这个布局……
　　看起来有点熟悉啊。
　　副驾座椅可以旋转至后方。
　　入门处卡座设计，加一台航空座椅。
　　看起来很有会客厅的意思。
　　视线往里，居然有扇隔断门！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有点不在状况。
　　扭头，疑惑看着身旁这位戈嗝。
　　“看你买了房车，我突然也很感兴趣，就买了款商务型房车。”
　　苏妍眼一瞪，上身往后一仰，眉毛打成结。
　　满脸写着经典台词“你没事吧”。
　　“上车吧，刚出院别又吹凉了。”
　　宋时也不解释，直接催她上车。
　　苏妍没辙，只得踩上踏板，钻进了车里。
　　好奇打开隔断门，车尾真的如她所料，是后置厨卫，隔离油烟的设计。
　　宋时关上中门，绕到主驾里，大手扶着方向盘，安静看着她参观。
　　“快坐回来吧，这里不能停车太久。”
　　苏妍乖乖坐好。
　　不过，坐的是主驾侧后方的太空椅。
　　宋时透过后视镜看她，眉眼纵容。
　　“怎么坐那里？”
　　苏妍摸摸这，碰碰那，妥妥的好奇崽崽。
　　然后头都没抬，调试着更舒服的坐姿，答的没心没肺。
　　“没坐过，享受一回。”
　　宋时笑笑，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启动了车子。
　　苏妍半躺在椅子里，终于有空关心他买这车干嘛了。
　　“最近休假，正好想到处玩玩，又不想每次都住酒店。”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交汇。
　　宋时温声一笑，“这是你给我的灵感，真心不错。”
　　苏妍给他竖大拇指。
　　总裁的执行力，真真迅速。
　　没办法，有钱。
　　苏妍点点头。
　　对自己悄咪咪的总结，给予郑重其事的肯定。
　　“公司少了你，不会被人见缝插针吗？”
　　苏妍表示：有点好奇。
　　“不会，你可以理解成提前退休。”
　　宋时淡淡回眸，成功抓到她“惊呆了”的萌系表情。
　　但是。
　　如果她不接话的话，宋时大概会感觉更好一些。
　　“你得绝症啦？”她问。
　　宋时手下一滑，差点造成小型事故。
　　瞟眼后座那名始作俑者，宋时皮笑肉不笑。
　　“你要想‘咱俩’直接交待在路上，也不是不可以。”
　　后视镜中那富有深意的一眼，再着重加上“咱俩”一词。
　　苏妍眉角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就认了怂。
　　“我错了，对不起。”
　　食指拇指捏紧，顺着嘴角拉上拉链，然后乖巧坐好，看向窗外。
　　忽地，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苏妍拿出手机，居然是顾唯安。
　　忍不住眉眼舒展，一个简简单单的“喂”，都被她说出了几分欢喜的味道。
　　【刚刚看到你最新视频，身体怎么样？】
　　苏妍捻起一缕头发，无意识绕着指尖，唇角弧度上扬，“没事啦，出院了，我哥接我出的院。”
　　宋时透过后视镜看过去，恰好看到她抬起视线，冲着自己欣然一笑。
　　他温温淡淡收回视线，心中刚起的那丝不快，转眼就被一只温暖小手抚平。
　　【住哪？恰好这两天没什么事，我去看看你。】
　　苏妍绕着发梢，看着窗外绿植飞驰而过。
　　“还住回我的小房车呗，东井消防站南二百米，有个停车场，我应该会在这再待几天。”
　　【成，明天我就去看你。】
　　“好。什么水果零食，多带点。”苏妍俏皮道。
　　宋时不由又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跟他很熟吗”，又好像只是简简单单看她一眼。
　　电话对面，顾唯安笑了一下，想起自己弟弟也是如此没脸没皮，无奈回复了个“好”字。
　　苏妍得逞的嘿嘿一笑。
　　【行了，我这儿还有点事，明天下午吧，到时我去看你。】
　　“好嘞。”
　　【就这么说定了，挂了。】
　　“好~”
　　那上扬的语调，带着九曲十八弯的欢快。
　　宋时不禁又看了她一眼。
　　挂断电话，苏妍眼里的碎光还未消散。
　　忽地，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苏妍疑惑，“这是哪儿？”
　　“你的房车一直停在消防站不远，回去的途中正好经过，我们顺便把锦旗送到消防站里。”
　　苏妍倏地抬头，“锦旗？哪来的锦旗？我没买呀！！”
　　宋时很淡然，“我买了。”
　　他肘搭主驾靠背上，看她。
　　“有我在，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去操心。你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
　　苏妍心头一跳，不敢与其对视太久，率先收回视线，解开了安全带。
　　向车门走去时，宋时顺势拿起副驾里卷起的锦旗，伸长胳膊，向她递去。
　　苏妍见自己躲不过，接过锦旗，干巴巴回了句：
　　“那……回头请你喝……水吧。房车里没有其他能表示感谢的东西……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主要是锦旗的那头，宋时的大手一点都不松开。
　　她拽了两下，没拽动。
　　又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越说越没底气。
　　宋时垂眸，唇角微勾，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悦耳，狠狠震颤了她的鼓膜。
　　比说那一长串还让她脸红。
　　“拿好，我要松手了。”他说。
　　苏妍红着耳尖，眼睛一直瞟着车门方向。努力保持平静，轻轻应了声“嗯”。
　　在宋时看来，她真的乖得要命。
　　那恨不得落荒而逃的小动作，让他有种心潮澎湃的鼓胀感，想欺负她，又想保护她。
　　整颗心都像是泡在梅子酒里，酸酸软软，带着不一样的回甘。
　　*
　　昏暗的房间里，一只大手随意的托着手机，暗色模式的屏幕上，一点微亮打在棱角分明的下颌。
　　手机中播放着一条视频。
　　【哈喽哈喽，宝子们。我是苏妍……】
　　视频中偏冷色的背景光，打在那张微笑的薄唇上，“来吧，我在等你。”
　　声音堪称温柔，却有如毒蛇缠身。
　　黑暗中，男人抬手抚摸着脸上的单边眼罩，唇边带笑。
　　手机惨白的反光，打在他另一只完好，却泛着寒光的眸子里。
　　【大家也看到了，我今天所在的场景，比较特殊哈。没办法，急性阑尾炎。不过，手术很成功。】
　　【很抱歉，网传沸沸扬扬的内容，让大家担心了，我在这里给大家报个平安。】
　　幽暗的环境下，手机中苏妍清脆的声音，仿佛有着驱散阴暗的魔力。
　　男人从黑暗中站起，绕过床尾，来到窗前。
　　他抓着厚厚的几层窗帘，猛的一拉。
　　刺目的阳光霍然照进整间卧室。
　　床边，烟头满地。
　　床尾，白板墙上，钉着与苏妍相关，大多数的人际关系照片。
　　有陆家人，有宋时，还有顾唯安，以及，童辛。
　　窗前，男人松松散散穿着浴袍，单手抬起，挡了下阳光。
　　待他适应了这抹阳光，唇角睥睨的冷笑，单眼微眯着冷光，宛如毒蛇出洞，誓要一击毙命。
　　【接下来这几天我打算开场直播。
　　爱我的宝子们听好呦，为了转换下糟糕的心情，我要带着你们，换个不一样的角度，咱们去探一场月黑风高夜~
　　有兴趣的宝子们，记得后天晚上十点，不见不散哦~
　　再见~么啊~】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男人又将进度条拉到开头，视频也再一次开始了重新播放。
　　【哈喽哈喽，宝子们。我是苏妍……】
　　悦耳动听的女声，再一次响彻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
　　男人看着楼下。
　　两名勾肩搭背的大学生，热络闲聊着，从街头，走到巷尾。
　　脸上都是专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楼上，那颗幽深瞳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渐渐变得晦暗不明。
　　倏地，他手中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了那张画满关系链的板子上。
　　而刀尖所扎到的地方，明晃晃是顾唯安的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照，刀尖扎进“顾唯真”的左肩，反射着冷光的刀身，纵向划过“他”的心口。
　　男人目光随意往那一撇，就又看向了窗外。
　　“呵，飞刀有失水准，那就他吧。”
　　那一刻，就仿佛他在以无上的视角，将他自己当做了掌管众生命运的邪神。
　　可以藐视生灵，目无法度。
　　而远在近郊的宋时他们，对此毫无所觉。
　　他们挥别了消防员之后，宋时又坐进苏妍的房车卡座里。
　　他手托水杯，同样看向了窗外。
　　苏妍真就如约，只给他倒了杯纯净水。
　　毕竟，她住院前夕，房车里根本就没有能招待客人的吃食。
　　即使是有，过去了进半个月的时间，该坏的也坏的差不多了。
　　苏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他送她回来后，停在旁边不远——他的商务房车。
　　苏妍心里不由一咯噔。
　　他不会是想：接下来要跟着自己去旅行吧？
　　那自己要做什么，岂不是要在他面前袒露无疑。
　　苏妍对着纯净水瓶口，仰脖喝了口水。
　　有心想问，又怕他真要如此，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谁还能没有自己的人身自由了么。
　　宋时真要是跟着她的房车旅行，为的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而她不让他跟着，又得给出怎样一个合理的理由呢。
　　给不了。
　　真实原因不能说。
　　假的借口又连自己都骗不过。
　　她只得沉默着，以不变，应万变。
　　宋时抬眸，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她，一愣。
　　“阿妍，在想什么？”
　　苏妍也是一愣，不明所以，“没想什么啊。”
　　宋时视线挪向她左手里的空水杯，垂眸“嗯”了一声。
　　然后缓缓喝了口水。
　　苏妍顺着他一撇而过的视线看去，自己左手空杯，右手半瓶纯净水。
　　而自己刚刚……直接对着瓶口喝的水……
　　这明明是给宋时准备的水，她怎么给对瓶吹了？？？
　　手里的空杯子，是什么！
　　你身上的挂件吗！！！
　　啊？！
　　啊啊啊啊啊！！！
　　内心咆哮的同时，苏妍面上努力装蛋定。
　　好在，宋时也不计较，没有过多追究。
　　苏妍干咳一声，随便找了个话题。
　　“诶，你可以啊。送我去医院的消防员长什么样都记得。”
　　宋时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又淡淡“嗯”了一声。
　　苏妍摸摸鼻尖，莫名有些心虚。
　　不说话吧，两人都坐了个面对面了，直接拿出手机玩自己的，又不太礼貌。
　　她拿出手机，打开点餐APP，硬着头皮又换了个话题，“中午吃了饭再走吧，我点两份牛肉面。”
　　“不用，我车里有一份早就煲好的……”
　　宋时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姑父。
　　眉心微微一蹙，果断静音。
　　苏妍好奇，“怎么不接电话？谁的？”
　　“没什么，我去拿银耳莲子羹，现在应该正好可以喝。”
　　说着，几口喝完杯子里的水，捏扁一次性水杯，抄起手机就下了苏妍的房车。
　　苏妍透过车窗看他大步流星的背影，静静喝了口水。
　　脸上表情淡淡。
　　不用猜都知道，拿东西是假，接电话才是真。
　　宋时进了自己商务车，拿出手机，回拨。
　　对面迅速接听。
　　“阿时，我和建眉吵架的音频，被传上网了。”
　　夫妻吵架传上网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个名义上的“姑父”，性格懦弱了三十载。
　　但为了家庭和谐，也默默忍受了“姑姑”十几年。
　　前些日子终于对这段婚姻忍无可忍，“姑父”才起了不想继续下去的心思。
　　而他们吵架的导火索，则是那次陆家聚餐，阿妍也在的那次。
　　当时的“姑姑”，好几次刻意忽略长发的阿妍，而“姑父”却又悄悄看了她好几次。
　　期间“姑姑”气不过自己老公的眼神，拧了他一把，他才收敛那欲言又止的劲头。
　　想到这里，宋时蹙眉，“核心是什么？”
　　廖晨满嘴难言的苦涩，“话赶话，说出了阿深是男扮女装……”
　　“……”
　　宋时闭了下眼，“谁录的，查出来了吗？”
　　眸色深深，直指要害。
　　“吵架那天，建眉带了她朋友的孩子过来玩。我不知道有外人在，从律所回来，就直接给她看了离婚协议书……”
　　依着“姑姑”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懦弱的人，先她一步做出决定。
　　暴跳如雷是肯定的，口不择言，也成为了必然。
　　“那孩子多大？”宋时问。
　　“听建眉说，十四五岁，未成年……”
　　宋时捏了捏鼻梁。
　　“什么时候发布到网上的？”
　　“视频发布是在五天前，爆火的时间，不确定是不是在那一天。”
　　宋时单手插兜，指尖轻捻。
　　“那个曝光者的ID一会儿发给我。”
　　“阿时，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廖晨的声音，带着颓丧的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廖晨吸了口鼻涕，听出宋时话语之中淡淡的不耐，忙不迭回话：
　　“没事了没事了，阿时先忙，我就是……你忙吧，我去把那个id发到你微信。”
　　“嗯。”
　　结束通话，宋时立马查看微信。
　　截图收到，正当他要转发助理，处理撤热搜删视频时，宋时的动作，忽地一顿。
　　他突然想起，苏妍趁他去开会的间隙，曾化过妆容拍视频。
　　宋时鬼使神差的，先打开了苏妍发布视频的APP。
　　点击最新动态。
　　他所关注的唯一一个博主，更新了。
　　标题为：论好好吃饭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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