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72、所见皆是幻觉 苏妍手

　　苏妍手紧紧捏在扶手上，脑子里忽地想起。
　　她当初玩这款游戏时，主线过程中有个跳楼案是致幻引起的。
　　她一边奇怪着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一边又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倏地，苏妍眼前的世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乍然消失在了眼前。
　　只剩一片虚无，四周寂静无声。
　　苏妍的脑子里，好像也突然和这个世界断开了链接，空白了一瞬。
　　然而，倏忽一下，这个世界又回来了。
　　苏妍看着面前的墙壁，试探性的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
　　是真实存在的，可以摸到。
　　她又看看自始至终一直抓着扶手的手，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诡异一幕的手感。
　　当时她确实一直在抓着扶手。
　　如果整个世界真的在那一瞬间消失的话，她应该会在扶手消失的刹那，因为惯性而前倾摔倒才对。
　　可是她一直都好好站在那里，证明扶手没有消失。
　　那么扶手没有消失，也就可以同理证明，整个世界也没有刹那间消失的道理。
　　苏妍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她缓缓抬手，漆黑的瞳仁颤抖着，看向了自己的手心。
　　被宋时“养熊猫一般”照顾的这几天，苏妍的指尖刚刚有了些血色。
　　回想躺在床上这些天，视野里时不时出现的漏洞。
　　她差点都快习以为常了，却从来都没想过，是自己的视觉欺骗了自己。
　　她慢慢捂上自己的双眼，好似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她又捏了捏扶手，那真实存在的稳固感，让她刚看清事实的心，一沉再沉。
　　所以，我所看到的漏洞，不过都是自己的幻觉。
　　所以，我确实成为了致幻药物的受害者之一……吗？
　　苏妍慢慢牵起嘴角。
　　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宿命感。
　　休养的这几天，是她过的最像普通人的日子。
　　饿了吃饭，困了就睡。
　　无聊就刷会手机，也“有幸”刷到了有关她被背进医院的视频。
　　她前期视频的爆火，引起了部分人群对她的关注。
　　也使得她入院之时，也引发了一波想蹭热度，私自拍视频发上网的热潮。
　　那个拍她被消防员背进电梯的视频。
　　点赞和评论量很夸张。
　　当时她就嗅到了背后逻辑的不简单。
　　像是有资本给他买了流量，特意放大这波炒作。
　　不及深思，当时一个客户电话打了进来。
　　她正要接起电话，旁边伸出大手，一把抢过手机，帮她接了。
　　以“他是苏妍助理”为前提，双方一番沟通，最终以视频发布时间没谈拢，达不成合作为由，帮她婉拒了这单生意。
　　苏妍当时躺在床上休养生息，只能看着他的操作干瞪眼。
　　早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思考什么。
　　现在猛然回想起来，苏妍也只能笑“命运弄人”。
　　网络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能对一个人有利，也能让一个人顷刻间崩塌不起。
　　从她入院被拍，到另一种夫妻吵架牵连她“曝光男扮女装”。
　　要说这二者之间纯属巧合，苏妍是不信的。
　　背后都有不成正比的水军运作，现在又追加一条“当事人幻觉当道”。
　　她哪能不笑呢。
　　还没探到反派那边的边沿，她就已经入了他们的局。
　　挺好。
　　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又慢慢走回了病房。
　　大概活动的时间长了点，苏妍自己躺回床上时，一身的薄汗，莫名让她有种虚脱感。
　　然后她又不合时宜的想起前两天的趣事。
　　宋时半夜里，又梦游了一回。
　　这回是双手抱着他的被子，怔怔站着面壁。
　　当时苏妍大概是白天睡多了，那会儿就迷迷糊糊突然醒了。
　　乍一看到床尾的墙边，站了个人影，属实心惊肉跳了一把。
　　她赶紧拿手机照明。
　　看到是他抱着被子面壁，还有半截被面拖在地上，那感觉真是又气又笑。
　　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苏妍有心想喊醒他，又怕喊醒梦游患者吓到他。
　　她衡量了梦游者的危险性，还是选择了先拍个视频当证据。
　　等他睡醒就给宋时看，让他自己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个数。
　　次日，宋时看完视频，表现很淡定。就淡淡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双手插兜走向窗下，一副无事观景的德行，装杯的很。
　　但是，一直在注意他一举一动的苏妍，眼尖的发现，宋时的耳朵红了，红的能滴出血一般。
　　苏妍当时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是刀口的疼痛制止了她无情狂笑。
　　回想到这里，苏妍终于有了几分放松的感觉。
　　以身入局而已。
　　她要先睡上一觉。
　　等脑子清醒了，再细细思考“猎物和反猎物”的关系。
　　回到病房，她先在手机上写了几个相关联的事件。
　　平房尸体；
　　身份曝光；
　　产生幻觉。
　　第一点是隐性因素，苏妍在后面换了个红笔，标注：次。
　　意为次要，暂时不去追究。
　　第二点，可以是陆家人，也可以是和陆家沾亲带故的外人。
　　早晚都是瞒不住的事实，她现在还在医院，想追根究底也鞭长莫及。
　　所以标注为：中。
　　最后一点，苏妍特意用红笔将其画进了圈里。
　　入院之前，她根本没有幻觉出现。
　　入院之后，幻觉频发。
　　所以，医院里，一定有一个以医护身份作为掩护的走狗，神不知鬼不觉将药物送入了自己的身体。
　　苏妍抬头看了眼窗外。
　　那里，就在几天前，掉下来过一名身穿白衣的人影。
　　砰的一声巨响，苏妍现在还记忆犹新。
　　结合刚才听到的传闻……
　　致幻的线索，大概率是断了。
　　苏妍躺在床上，手机扣在胸口。
　　指尖一点，一点，轻轻扣着手机背面。
　　怎么破局呢。
　　忽地，她感觉腰侧有点硌。
　　拽了拽有些宽大的病号服，却摸到兜里有东西。
　　她伸手掏兜，一管彩虹糖。
　　苏妍的眸子霍然一亮。
　　她前几天确实想用彩虹糖画个淡妆，拍个“一切安好”、“紧跟自己热点”的视频来着。
　　这是宋时昨天刚给她买的。
　　还严正声明这是给她拿来吃的，不许她玩乱七八糟的化妆。
　　苏妍当时笑嘻嘻答应着，随手就放进了兜里。
　　看着还没拆封的包装，苏妍忽然心生一计。
　　趁着宋时这会儿正忙，顾不上她。
　　正好用彩虹糖画个淡妆，拍个视频。
　　既然他们先从网络攻击“我”，那我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们抨击我“反串曝光”和“住进医院”，我就发个视频，凹一个不被带着节奏跑的“富贵闲人”。
　　核心就叫：我很好，生活依然美好又精彩。
　　如果组织真的有心想打压“陆以深”这个人，看到这则类似“宣战”的视频，万一出现下一步动作，就证明她的猜测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
　　糖块兑水，色素稀释。
　　不一会儿，苏妍捏着红色糖块往唇上抹好“口红”，整个人的气色都提高了两度。
　　怕宋时突然回来，她又坐起来，抓紧时间以自拍的角度，拍了段核心内容的口播。
　　忙完这些，又紧着剪视频。
　　剪着剪着，大概是实在太累了，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在身上，就迷迷糊糊胸口扣着手机，睡着了。
　　宋时开完会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不顾自己死活”、“气死人不偿命”兼“睡相安静”的画面。
　　来到近前，看着还没卸妆的睡颜，宋时无声叹了口气。
　　默默给她盖好被子；
　　默默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
　　默默站到窗户下，喝着菊花茶，平心静气去了。
　　苏妍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夜色昏黄，进入傍晚。
　　她迷迷瞪瞪睁眼，想拿手机看时间，结果，本该一直扣在胸口的手机，不知道哪去了。
　　病房里的电灯，啪的一声点亮。
　　苏妍惯性抬手挡光，眯着眼看向门口。
　　宋时从电灯开关处走出来，手中灵活旋转着手机，似笑非笑，“在找这个吗？”
　　苏妍寻声看去。
　　呃，那部手机，好像……是她的……
　　她心虚咽了口唾沫，不跟他正面杠。
　　“不是，饿了，想吃饭。”说完，还真诚无比的向冲他呲牙一笑。
　　宋时缓缓走向床头柜，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拎出一只保温桶。
　　苏妍眼睛一亮，舌尖抿了下嘴唇，“是什么好吃的呀，想吃。”
　　“不急。先说说你手机密码是多少？”宋时居高临下的瞅着她，唇边笑意不达眼底。
　　“呃……”苏妍脑子转的飞快，却没找着一个合适的理由能糊弄过去。
　　长长的单音节过后，苏妍迅速，且低眉顺眼、态度良好的认了错。
　　“对不起。我不该玩手机到睡着。”
　　“只有这些吗？”
　　苏妍茫然抬脸。
　　宋时都被她气笑了。
　　大手掏出自己手机，翻转到自拍镜头，就差将镜头怼她脸上了。
　　苏妍看着镜头里自己的“好气色”，又瞄宋时的脸色。
　　小心翼翼拿出那盒彩虹糖，“哥，吃糖吗？很甜。”
　　宋时看她心知肚明的德行，淡然收起自己的手机，又跟她要密码。
　　“这手机是我捡的，要真不是你的，我现在就去交给警察叔叔！”
　　眼睛看着她，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苏妍莫名从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又咽了口口水。
　　回想锁屏之前，她还在剪视频。
　　反正之前有央求过他买彩虹糖，并告知了原因。
　　早已预料到事情，再瞒也没意义。
　　而且视频本身只有一个报平安的宗旨，除了向其宣战的组织头目，不会再有人能看出其本质。
　　苏妍拉高被面，就露出一双眼睛，以及双手指尖。
　　眼皮褶成无辜的角度，眼巴巴看着他，眸中似有泪光闪烁。
　　“我真的错了，不该在你不在时，擅自工作。我以后不这样了。”
　　宋时呼吸一窒，差点上了她的当。
　　明明知道这是她的小伎俩，应该再板板脸色。
　　却突然发现，自己就……居然很吃她这一套。
　　修长食指没好气弹了下她的脑门，还是将手机放在了她的枕头旁。
　　苏妍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一劫，又厚着脸皮扒下被面，弯起嘴角。
　　小嘴儿抹蜜了似的，好听话不要钱往外冒。
　　“哥真好。哥辛苦了。工作还要想着我吃没吃饭，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说的宋时心里极为舒坦，面上却滴水不漏。
　　“趁着热乎，赶紧吃吧。”
　　饭菜摆好，两菜一汤，两人份的馒头。
　　宋时为了不让她腰部过多用力，这两天都是自己倾身靠向她，让她抱着自己脖领，然后自己再托住她后背，借助他的力量坐起来的。
　　苏妍为了不让他担心，很配合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而宋时在托起她后背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语气威胁，偏偏又带了些宠溺。
　　“再让我发现，工作起来不顾自身健康，我会让你领教一下教鞭的厉害。”
　　“嘿嘿，我怕疼，我乖。”苏妍继续插科打浑。
　　宋时看她油盐不进的德行，“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目光定定看着她，“放心，再犯。我会像‘照顾’姑姑家那小子一样，往你尾脊骨那两瓣肉上招呼。”
　　苏妍动作一滞，僵笑。
　　宋时微笑，目光就那样锁定着她。
　　两人就保持着这种，半搂半抱的诡异姿势，周遭无声胜有声。
　　看懂了他不是在开玩笑，苏妍先是打了个激灵。
　　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又觉得怎么说都该绕开这个话题。
　　到最后，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反而整个人，慢慢红成了一只虾子。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她突然好想咬他。
　　不知是身体上的躁动，还是她心理上的恼羞成怒。
　　想咬他血脉偾张的颈项；
　　想咬他嘴硬心软的薄唇；
　　还想撩一把……
　　苏妍一愣。
　　埋在他颈侧的脑袋埋的更深了些。
　　蚊子声回了仨字：知道了。
　　宋时满意“嗯”了一声，声音透着想夸她乖巧的愉悦，又怕她看出来，迅速收敛起了这份情绪。
　　微微用力，苏妍便坐了起来。
　　她垂着眸子，脑子里努力挥散飘在头顶的黄色废料。
　　也在宋时离开时，悄然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