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71、站在原点，不进不退 苏妍的

　　苏妍的身体检查，是直接推着病床去的。
　　检查完毕，高家明带着奶奶熬的八宝粥也来到了病房。
　　苏妍早饭其实吃的就不多，到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但奶奶一片心意，怎么着她也得承这份情。
　　宋时喂她吃了四五勺，就说一会再吃，有些烫。
　　他深深看了苏妍一眼，还是放下了勺子。
　　高家明旁边看着苏妍尚显虚弱的样子，有些心疼。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晚上奶奶做了我再给送来。”
　　苏妍摇摇头，“不用忙了，宋时已经拜托了阿姨给我炖莲藕汤，告诉奶奶不用挂着我这儿。”
　　宋时挑眉：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妍眨眨眼，再眨眨眼：你真的不给我准备吗？
　　宋时轻笑，眼角眉梢都带着被反向拿捏的愉悦。
　　高家明看着兄弟俩的眉眼官司，心中有些诧异。
　　阿妍和他哥哥私下相处，竟然是直呼其名吗？
　　苏妍看看高家明，“家明，你是不是存了童辛的联系方式？”
　　后者点了下头，静待下文。
　　苏妍冲他笑笑，“童辛问起你的话，你就告诉他，说我没事，两天就出院了，别担心！”
　　高家明想想那名沉默寡言的少年，现在身在远方，微叹。
　　“行，我会说的。对了，你帐号最近要不要交给我来管理一段时间？”
　　苏妍静静摇头，“不用了，这两天我会发布一条新动态，不用担心。”
　　高家明摸摸鼻尖，无奈心想：原来她已经看到了那些黑粉言论了，唉！
　　宋时看着二人间的互动，感觉在他出去的那几十分钟里，好像错过了什么。
　　不过，既然说的是帐号，回头他打开手机去看一眼就是。
　　有宋时在，她和高家明之间也不便多聊有关工作的事。
　　三人又聊了些无伤大雅的话题，高家明看到苏妍困顿的眼皮，便知趣的起身告辞了。
　　送走高家明，宋时一开门，看到苏妍已然睡着。
　　他轻轻帮她盖好被子，坐回凳子。
　　掏出手机，特意看了看苏妍的帐号视频以及评论，眸色转深。
　　幽幽地目光，慢慢转向苏妍沉沉的睡颜，最后还是叹气一声，走出病房，给肖路打了通电话。
　　“哟，我刚离开才几天啊，想我啦？”
　　肖路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嘴欠道。
　　宋时没理会他的不正经。
　　“肖路，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F站负责人的路子，帮我删些评论。”
　　肖路一听是正事，立马抽出嘴里的棒棒糖，一脸严正。
　　“好歹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我才方便找人啊！”
　　宋时简单说了苏妍帐号评论的事，肖路认真听完，欲言又止。
　　做了二十来年的发小，宋时隔着一条电话线，单单一个简简单单的沉默，他就知道肖路在想什么。
　　“陆家……我心里有数。你帮我做好控评就好。”
　　肖路啧了一声，又将棒棒糖塞回了嘴里，嘻笑着应下了。
　　一通电话打完，宋时的五脏庙唱起了空城计。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午饭。
　　他回到病房看了看苏妍熟睡程度，悄声去食堂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回来。
　　就水吃完时，指尖不注意碰到了纯净水边上的那碗剩粥。
　　他目光定在上面停了一瞬，便又收回了视线。
　　检查结果这方面，有了上级的督促，出来的很快。
　　宋时刚吃完，主治医生就轻轻敲响了病房门，那时苏妍还没醒。
　　他站起身，走出房门。
　　站在门外和主治医生一起看了看检查报告。
　　各项指标基本处在正常值。
　　主治医生看着宋时沉着的眉眼，高高抬起的心，只敢放下去一半。
　　宋时看着单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这些检查还是不太全面。
　　他想再检查细致一些，又怕苏妍看出什么，影响心态。
　　想起她吃饭时，对于一名男性的身体来说，过于纤细的手腕，实在显得她太过瘦弱了一些。
　　若是因为二次检查再思虑过重的话，她吃的会不会更少……
　　“医生，两天后，我给你们答复。”
　　主治医生也明白不可操之过急的道理，坦然应下，便先去忙手头的事情了。
　　宋时走进病房，轻轻合上房门。
　　不成想，苏妍已然醒来。
　　她静静看着房门，深深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醒了？要喝水吗？”
　　苏妍摇摇头，目光依然追随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苏妍又摇摇头。
　　宋时有些看不懂她的眼神。
　　像是新生儿追随动态事物的懵懂，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放柔了语调，又问她：“是冷了吗？”
　　苏妍没有回答，反问他：“宋时……”
　　声音带着刚刚睡醒后的喑哑。
　　宋时递上带着吸管的温水，苏妍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感觉嗓子好些了，她才继续道：
　　“宋时，我梦到自己身上缠满了有意识的毒液，然后把你吃掉了。”
　　语气是那样平静，而宋时却从中听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情网颤动。
　　他深深看她，握住她微凉的手，认真又轻柔道：“没关系，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苏妍一愣。
　　眨了眨眼睛。
　　他……在调戏我吗……
　　还是……只是为了安慰我？
　　“我是在撩你，看不出来吗。”
　　苏妍瞪大眼睛，满眼写着“你有读心术吗”的表情。
　　宋时一时没忍住，吻上了她的额头。
　　“睡醒了吗？”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额角。
　　微微的痒，微微的烫。
　　苏妍眼睛发直的看着他领口处若隐若现的胸线，骨肉匀称的锁骨……
　　一抹红温从她脚底板，沸水蒸腾一般窜上了天灵盖。
　　苏妍整个人都麻了。
　　她不回答，宋时也不动。
　　两人就以这种暧昧的姿势，保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苏妍眼睛发直。
　　脑子差点要指挥脖子抬一抬，好方便她往下看得更清楚。
　　“好看吗？”
　　好听的男声响在头顶。
　　苏妍刚想咽下去的口水，忽悠一下，就这么水灵灵的卡在了嗓子边上。
　　她闭了闭眼，心中默念“色即是空，你给我四大皆空去”。
　　自我清醒了这么一下，苏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醒了。谢谢。”
　　声音一如既往地疏淡。
　　宋时喉结微动，眸中带笑。
　　见他还是不动，苏妍有点躺不住了。
　　“宋时，我想喝水。”
　　宋时起身之前，收起笑意，特意正了正色。
　　然后才慢条斯理拿过水杯，将水递到她的嘴边。
　　苏妍故作淡定喝了好几口，脸上的热度却一点没下去。
　　宋时看着脸蛋红成番茄的小姑娘故意板着个扑克脸。
　　差点又想抱她。
　　好在，他还记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逗得狠了，老婆会跑的。
　　“饿吗？”他问。
　　不说还好，宋时一说，苏妍还感觉到一丝饥饿感。
　　目光不由看向那碗八宝粥，正想粥是不是已经凉了，宋时先给她端来了一杯小米粥。
　　“我去食堂打了些正热乎的小米粥，要吃吗？”
　　入秋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
　　吃的东西，还是热乎的更暖身。
　　苏妍靠在调高的床头上，抱住了小米粥，一点点喝了起来。
　　眼睛却不由看向了那碗已经凉透的八宝粥。
　　宋时见她眼巴巴看着，大手伸向了那碗八宝粥。
　　苏妍睁着好奇的桃花眼正要看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勺子都不用，几口干了碗里的八宝粥。
　　苏妍抱着小米粥，看他慢条斯理抽出抽纸擦嘴，眼都直了。
　　宋时睨她一眼，“凉掉的粥你想喝？”
　　苏妍抱着小米粥，老实摇头。
　　“嗯，乖。”
　　可是她想说：那是她喝过的。
　　但她看着宋时一脸坦然的喝光，忽然就不敢问了。
　　目光定在小米粥里，不知不觉就喝掉了半杯。
　　至此，她已经觉得饱了。
　　叼着吸管正犹豫要不要喝光时，宋时又发话了。
　　“吃饱就好，不用硬着头皮全部吃下去。”
　　“那……”
　　大手伸过来。
　　苏妍试探着将手里的半杯小米粥递过去。
　　宋时接过，又一口干了。
　　苏妍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不知不觉自己也咽了口口水。
　　那，那也是……粘了我口水的……粥……啊！
　　啊啊啊啊！
　　苏妍心里差点演变成土拨鼠尖叫。
　　好在，她在宋时喝完粥看过来时，垂下眸子，掩住了内心的那丝波动。
　　宋时扫了眼那只“此地无银”的红红耳尖，转身扔垃圾的同时，唇角微弯，眸底闪着“碎碎星光”，活像一只“奸计”得逞的狡猾狐狸。
　　再转身回到苏妍对面时，宋时已经收起狐狸尾巴，装起了斯文深沉的大尾巴狼。
　　又相安无事的相处了五天后，苏妍终于能自己坐起来了。
　　人嘛，能坐了哪还愿意躺回去呢。
　　宋时扶着她在病房里走了几步，又让她靠回了病床上。
　　忽地，宋时的闹钟响起。
　　苏妍知道，他今天是有个必须要出席的临时会议的。
　　只是为了照看她，宋时改成了网络会议。
　　她也曾与他讨论过，可以请个护工照顾几天她的三餐。
　　宋时当时就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
　　明明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那股淡淡诘问的气势，却看得苏妍心头一颤。
　　自己先低下了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怕了宋时的目光。
　　在感情方面，他有着与其身份并不相符的直率与热烈。
　　她不敢回应，也不能。
　　一旦碰上他认真的眉眼，苏妍下意识逃避，已经成了她最近的小习惯。
　　不回应，她却又在贪婪地吸取着他带给她的热度。
　　苏妍觉得自己是真的婊。
　　婊到自己唾弃自己，却又想一直霸占着他的偏爱。
　　她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就容许她住院期间任性一回吧。
　　天下就没有不散的筵席。
　　待散场之时，她便该回到自己的位置，守住自己的本心了。
　　而现在，她选择了依从内心的安排，给了自己和宋时之间不逾矩不前进的时间。
　　依了他要照顾她的决心，记着他此时此刻的好。
　　然后悄悄将其塞入自己的回忆里。
　　这些，都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将来回到现实世界，她就将这些回忆化作一本漫画，分享给同样需要精神滋养的少女们。
　　让别人看到她的故事，她便不再孤单，无需去思考生存的意义。
　　宋时关掉手机闹铃，“半小时后我就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苏妍睁着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可以喝酸奶吗？”
　　宋时眸光微漾，轻轻“嗯”了一声。
　　苏妍回以大大的微笑。
　　待他走后不久，苏妍掀开被子，又一次下了地。
　　她自己慢慢挪到了走廊外的扶手上，迈着谨慎的步伐，走向了扶手的另一头。
　　期间，经过第三扇并未关严房门的病房时，她意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红姐，你听说了吗？那个跳楼的医生，可能是觉得害了哪个病人，羞愧不已才跳楼的呢。”
　　“是吗？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造孽哟！”
　　“可不是吗，我当时听了也觉得可怜。”
　　苏妍挪到门边另一扇扶手时，整个人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