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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追责 苏妍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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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鹌鹑似的躺了一会儿,发现宋时一直在忙他手头的事,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蒸着热气的脑门冷静下来,苏妍又思考起了曝光一事。
远了的先放一边,近前的,也就是那个爆料的第三方,是哪里获得的消息。
而知道她非她,而是“他”的人,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会是陆家人吗……
被子下的指尖,轻轻旋转着枕边发丝。
眼皮下的瞳仁缓缓耷下,发丝又回归了它原本的模样。
晨光透过窗户,穿过床尾,慢慢落在了宋时黑亮的皮鞋上。
骨节分明的无名指,轻轻点按着方向键右键。
屏幕中,依从指令,也在一点点快进着视频。
忽地,有电话传入蓝牙耳机。
宋时看了眼来电,居然是半小时前才添加的,保安队长的电话。
意识到苏妍可能在睡,他快速将电脑放到凳子上,匆匆走出病房,接起电话。
【宋董,真是不好意思,这会儿还给您打电话……】
病房中的视频,宋时还没来得及暂停。
此时正一帧帧播放着医院走廊里,医护与患者来去匆匆的视频。
一名着装再正常不过的医生,戴着口罩,稳稳推开了一扇病房门。
而那扇门的房号,正是苏妍此刻正躺着的床号。
医生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很快。
前后左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像是一针药剂的时间总和。
*
此时,门外的宋时摘下蓝牙耳机,眉眼冷静地观察着保安队长发来的图片。
有近期的医护值班签字,还有一张医生的一寸照。
他翻了翻那几张医护值班签字的图片,感觉里面有两张纸面,过于崭新。
而且日期就是近两日的,字迹之间,虽有差异,却并不明显。
像是同一个人匆匆誊抄了一份。
回想着刚才对方电话里的内容,宋时的脸色不由沉了沉。
“宋董,真不好意思,现在还给您打电话。”
话筒中传来小心翼翼,且歉意的男声。
“‘那个医生’的事情……我们也都尽力了。您看,都是顶着上头的压力,将这些消息给您,您可得说话算数,给我们哥几个留条后路啊。”
“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说要怎样,只是怕医院发现什么,直接先拿我们开刀。您……理解的吧。”
宋时沉着脸,安慰了他们几句。
向他们道明:若真是院方的责任,即使出事也是院方选择伏低做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火,一时半刻,烧不到他们头上。
并承诺,他们真要被这场“医生自杀案”牵连,直接甩给他们钟鱼的名片,到时直接找他,会一一帮他们妥善安排。
得到保证的保安们,不敢再耽搁宋时的时间,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
宋时将保安传来的那张一寸照发给钟鱼。
命他找个私家侦探,探一探逝者医生的底。
看他风评如何,家庭关系怎样。
倒不是他想去多此一举,只是为了阿妍的安危,他不得不远虑一些。
万一他真与阿妍有所牵扯,宋时更喜欢“一击毙命”的方式去解决后患。
再回到病房时,苏妍侧着身体,好似已然睡着。
他轻手轻脚拿起电脑,又回放了一遍刚才错过的片段。
当镜头中出现那名截着口罩,形色匆匆的医生时,宋时就注意到了他。
直到他敲响病房门,镜头拍下门牌号床位时。
宋时只感觉寒意从脚底窜入,顺着他的七筋八脉,闪电般抵达天灵盖,炸起他身上所有的毛发。
明明那个医生截着口罩,走路带风,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行走方式。
宋时却从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慢慢合上电脑,去找了给苏妍做手术的主治医师。
以询问病情为理,问他“那名医生”出现的时间节点,需要打的,是什么针。
主治医生一愣,“病人是发烧了吗?”
术后发烧可大可小,一般情况下,在输液的过程中,会先推一剂退烧药,观察观察。
宋时沉沉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主治医生开始皱起眉头,“你等下,我去翻翻诊疗记录。”
“好。”
二人来到护士站,医生让护士拿出昨天的记录。
宋时站在医生旁边,大致扫了眼内容,心头不由往下一沉。
没有那个时间点的给药记录。
昨天的诊疗记录上,拢共就那么几页。
主治医生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他头也不抬,问站在台里的小护士。
“护士长,昨天下午三点多那会,有医生过来拿药吗?”
台里的小护士有三人,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摇摇头,表示没印象。
被问到的护士长,调转了记录,自己比对着上面的时间,又回忆了一番,也给了主治医生肯定的回答——没有。
主治医生心肝一颤,终于意识到,医院可能要大祸临头。
宋时肘搭在护士站的台子上,状似随意问道:
“请问,昨天有看到曹医生在这里走动吗?”
曹医生便是那张一寸照的主人,跳楼那位医生。
一句问话,问得四周一片寂静。
仿佛空气瞬间凝质在了一场平行时空后,又乍然掀起一场浮尘飞舞。
是啊,他所问的曹医生,现在可是医护之间不可随意提及的名字。
毕竟,逝者已矣,是是非非还要遭受同僚议论,是违背医德的。
护士长首先反应过来。
“病人家属是吗?我们护士站里其实挺忙的。一般情况下,要是有医生经过,熟悉的医生,看步态我们也能知道大概是谁。但……”
护士长歉意道:“忙得晕头转向时,医生只要不喊我们,我们大多时候,也注意不到有哪些医生来过。”
其他小护士跟着点头。
宋时扫一眼墙角对着护士站的监控,看向主治医生,下巴往监控的方向轻轻一抬,“大夫,能看吗?”
目的不是“问”,而是“引”。
引起责任方对事情本身的重视,给他追溯跳楼医生的权限。
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医患纠纷,主治医生带他去了保安室。
双方看过监控过后,医生沉默了。
他走出保安室,静静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没办法,曹医生私自进了患者病房,还在有证人的情况下,私自用药。
无论是不是个人行为,这已经归属于院方过错,不通知上级来处理,这事儿善了不了。
主治医生搓了把脸,努力扬起公式化微笑。
“先生,院方愿意主动承担,患者接下来的检查费用。”
瞧瞧,称呼都从“患者家属”转换成了尊称,可见,院方还是愿意积极处理这些医患纠纷的。
宋时睨他一眼,“检查是一定要检查的。一会儿我会让我的律师,拟定一份责任认定书出来。
若是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我们就是正常的医患关系,无需任何的和解手段。”
“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主治医生脸都快笑僵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着他的审视。
都是能够独立思考的成年人,他看得出,宋时那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要么,兄弟没事,大家都没事。
要么,兄弟有事,你们就等着法庭见吧。
确定传达到了自己的想法,宋时便不再久留,施施然转身离去。
只留下愁云惨淡的医生,站在秋风瑟瑟里,叹气连连。
*
苏妍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如雪花飘飞的马赛克,真心觉得这破游戏里的bug,跟病毒毫无关系。
她抬起手,玩笑似的,掌心对着远处的漏洞进行遮挡。
却意外发现,自己的手背也跟着那抹漏洞,半边化进了虚无。
苏妍属实吓了一跳,下意识腾出另一只手,摸摸这只“残手”的手感。
还好手感完整,只是视觉欺骗。
不一会儿,适应了这种诡异的场景,苏妍也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有其他人也恰好走入那方漏洞般的视野,那在她的视野里,应该也会像自己的手一样,处于一种“半面残缺半面圆”的景象。
她默默告诉自己:要适应。
侧躺了半天,胯骨隐隐感觉有些疼,苏妍正想试试平躺回去,指尖刚要碰到背后的床铺,病房门开了。
苏妍顶着这副怪异的姿势,警惕竖耳。
“谁!?”
“我。”
清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宋时轻轻关上了房门。
苏妍背对着他的身影一僵。
感觉自己的手,搭回腿上也不是,真支到床上,更不行。
她心一横,爪子转支为勾,冲着自己后腰挠了两下。
宋时唇角微勾,来到苏妍背后。
“要平躺吗?”
声音清清冷冷,明明是问句,却被她听出了肯定的语气。
苏妍莫名就有些气。
她可是病号!
帮她翻个面就走了,饹饼都不带这么不专业的。
也不怕她躺成块干尸。
气休休抬高右手。
让他帮忙翻过来,也是有讲究的。
手不能用力抬起,还得拿捏出高贵冷艳的范儿。
宋时站其身后,看到她不自在的红红耳尖,心甘情愿弯下了骑士的腰,轻轻让她平躺了回去。
苏妍欲盖弥彰地向他翻个白眼。
“我要是张煨在火上的饼,挨着锅的那面都得糊了。”
宋时眸子里坠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深邃又温柔。
“嗯,是我不对,不会再有下次。”
“知,知道就好。”
苏妍不敢看他嘴角的弧度,转开视线的逃避行为,气势都弱了八度。
宋时坐回凳子上,边剥桔子边道:“一会儿医生会要求你再去做几项检查,哪疼了记得说话。”
“哦。”
苏妍无可无不可应了声。
入院前的担忧,现在也不过成为了过眼云烟。
反正医院都已经进来了,需要做什么,照做就是。
就算这里真的就是个虎穴,来都来了,她想走也走不出去啊。
真要不幸被个小卒将了军,成为“试验品”,也没什么可怕。
俗话说得好,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