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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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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泽回身看去,任良湫提着书箱悄然走来,脸色苍白阴沉,衣衫单薄,浑身散发着一股落寞疲惫的气息。
“你怎么回来了……”林泽的脸上写满了讶异,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接过包袱把任良湫带回堂屋。
“泽哥……我看了你的信。”任良湫木然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握紧了着书箱。
“什么信?”林泽不解,“我今日才去驿站给你寄了信。”见任良湫浑身冰凉,林泽顾不得追问下去,去拿了件厚衣服披在任良湫冒着冷气的身上。
任良湫低着头看他,那眼神就和林泽第一次见他一样。
“这个,就是你寄去给我哥的吗。”他拿出几张快被揉碎的纸张,递给了林泽。
“你在哪里找到的。”林泽没有细看,他拉过任良湫的手,见他手指上新生的冻疮,皱眉叹息,“我在信里问了你哥,什么时候能送你回来,现在倒是不用等回信了。你这手是何时生的冻疮,我给你上些药。”
他说罢便想拽着眼前人的袖子去上药,然而意料之外的是面前人似乎要和他作对一般,怎么拽不动。
“怎么了?”林泽无奈,这孩子莫非还在生他的气。
“半旬未见,思念日盛……这些话,你的心里只记挂着我哥吗?”任良湫声音沙哑,看向林泽的眼里写满了恳求和哀怨,祈求他给一个否定的回答。
“什么?”林泽疑惑,“我什么时候给写过这些东西……又何时只记挂你哥了?”他忽然停了话,扯过任良湫手心里被攥得死紧的纸张,默默地看了起来。
任良湫扔了书箱揽住林泽,“泽哥,你不要骗我,也不要怪我,我哥他不会再回来了,以后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说吧,又出了什么事。”林泽轻轻地拍了拍怀里的少年,然而人死赖着就是不松手,埋着头一句话不说。
“你不说那我先说。”林泽语气有点别扭,“这信不是写给你哥的,这个是我帮柏清写给段知闲的。”
“前段时间柏家出了点事,段知闲回了段家村,你柏清哥脸皮薄,不好意思把人叫回来,所以我才代笔写了这封信。你看见的只是草稿,哪里就是写给你哥的了。”
“说说吧,你哥怎么同意你从府城回来的。”林泽被任良湫压得腰酸背疼的,心里疑惑,明明他记忆里的这人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任良湫不语,他贪恋这一时的温暖,所以迟迟不愿离开。
“我没去府城,他说我自毁前途,无可救药,以后不会再过问我们的事,让我自生自灭。”任良湫抽身离开,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泽的反应。
“你……我就知道。”林泽说不气是假的。奈何半月未见的人现在就在他面前,而且事情已成定局,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重话。
“你去府城半月,我一封信也没收到,我早就该想到的。”林泽心里着急,替任良湫着急。能让他大哥说出这样的话恐怕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奈何现在他只能压下不谈。
“不去也好,等日后赚了钱我带你去。”
任良湫眼睛一亮,似乎在思考这话的可行性,“好,泽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等不算什么,只是怕浪费了你的时间,明明跟着你大哥会更容易一些。”林泽总是拿任良湫没有办法。
“自我进学堂起只见过他寥寥数面,后来他又那般对你,我并不想要这样的大哥。”任良湫实话实说,这个大哥对他来说远没有林泽重要。
“他终究是你的血亲,话不可这么说。”任良湫不想要的,可是他求也求不来的。林泽推开又想抱上来的人,转而提起书箱想替他收拾东西。
原本被拒绝的任良湫心情还有些许低落,可一见林泽脸上的失落他便立刻慌了神。“对不起泽哥,是我说错了话。”
“不说了,你回来得正好,我给你买了些东西。”林泽说着就要去翻找东西。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书箱我来提。”任良湫把林泽放在桌子上的草纸一一收起,提起箱子进了里屋。
“几张草纸,这有什么宝贝的。”林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如今人回来了,可他心里的焦虑和不安似乎仍未散去。
“你这是……要煮豆浆?”
柏清手里拿着吃的过来了。他本来正忙着盘算过年之前要采买好的东西,因为手里银钱不多要好好计划,奈何算来算去心烦意乱,又见外面热热闹闹的,遂选择放下手里的活先去看段知闲忙些什么。
“是,我先把门关上再说。”段知闲把柴劈好,接过两个孩子的手开始过滤豆渣。豆子是昨晚泡的,他清早拿去庄里用石磨磨成了豆浆。滤
豆浆经过细纱布来回滤过三四回才算均匀,出来的豆渣也不能浪费,加点油煎一煎也能当早饭吃。段知闲把木桶提回灶房,把锅洗好,又拿出自制的长竹筷和竹架子,一一摆好之后便开始正式动工。
柏清看得新鲜,把手里的果脯分了之后洗了手给他帮忙。
豆浆被全数倒进了锅里,段知闲负责烧火,柏清站在他身侧看着锅内的温度以免火大把豆浆给烧糊了。
趁着煮豆浆的时间,柏清坐在段知闲旁边,同他商量过年走亲戚的事。
“先去大林家,而后便是林泽家和刘婶家,陆闻那里也是要去的,庄里剩下的人家便不用特意准备饭菜了,选个日子登门说几句吉祥话便好。还有……”
“这都快过年了,真是时间如流水,匆匆不等人啊。”段知闲摇摇头。柏清说谁家去谁家不去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只一个劲的点着头,让去哪就去哪,很符合他赘婿的身份。
“你说的这话……”柏清一脸无奈,这人的语气好似他已经七老八十一般。
段知闲自觉走神,赶紧回头问柏清还有什么。
“还有年后要去族里一趟,上次是祭祖,我一个人去即可。这次是年礼,你得和我一起去。”
“一起去,好啊。”听到这句段知闲来了精神,那个柏衡既然已经离开,他和柏清同去也没有什么顾忌了。“上次你去了五六天,这次过年难不成也要留这么久?”
“只长不短。”柏清用长长的竹筷子搅了搅锅底的豆浆,“柏辛柏宜还要托林泽照顾。”
“也成,左右这摊子还没支起来,时间多的是。”柏清站了起来,段知闲紧随其后跟着忙活。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一股暖意在两人之间涌动。
不出一会,锅里的豆浆开始沸腾冒泡,有些甚至从锅内溢出,沾湿了他们俩的衣角。半刻钟后,段知闲把火收小,静静地站在锅前等待着。
“还要等多久?”柏清问。
“快了。”段知闲答,他这会儿比柏清还着急。“要是这个法子能成的话,到时候我就把酒坊腾出来再搭几口大锅,等赚到钱先把你那屋子修一修。”
“修完屋子,就是买家具。开春再买些地,剩下的银钱就在院子里盖上几间房,我总在酒坊住着也不成样子。日后柏辛柏宜长大了,也需要空间。什么柴房鸡圈狗窝,一个也不能落下,如果钱多再把门口的路填一下。”
“好……”柏清点点头,又去看段知闲,见他语气认真,不像是在说笑。“你怎么会想到盖房子,还要盖这么多。”
“我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剩下的便是要住得好。”柏清是不知道,那酒坊虽然住的宽敞可是夜里漏风,风一吹大门就吱呀作响,虽然这几天不知为何又不响了。总之段知闲早就想改善一下他的住房条件,只是苦于手里银钱有限罢了。
“鸡圈狗窝就算了,先把房子盖起来吧,到时候可以请大林他们来帮忙。”柏清看了段知闲一眼,拿来抹布在两人衣角沾湿的地方擦了又擦。
段知闲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柏清可算是不像当初那样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等到现在才开口说修房的事。若是放在以前,柏清是万万不可能占这个“便宜”的。
“这是什么。”柏清扔了抹布,轻轻拽住段知闲的袖子示意他往锅里看去。
只见锅里,冒着热气的豆浆表面出现了一层黄色的薄膜。段知闲眼疾手快地拿起竹筷子,从薄膜中间一挑,就这么边提边卷,三两下后一个长长的豆皮卷就被缠在了筷子上。
段知闲趁热把豆皮卷放在了一旁的竹架子上。柏清好奇地跟上去看,他闻了闻,有一股独特的豆香味。
“这叫什么?”
“这是腐竹,也叫豆皮,可以煮着吃,炸着吃,也可以拿来炒菜,或者做糖水吃,都可以。”
“这么多吃法,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柏清恨不得现在就按照段知闲说的做法全试一遍。“你打算怎么卖?若是滋味好的话,应当不愁销路,只是怕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想出了做法。”
“这个东西叫腐竹,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想到是用豆子做的。等切开晾干后就更难想了。你放心,暂时不会有别家卖这个。”段知闲说着坐下身,默默地等待下一张豆皮成型。
柏清将信将疑地随他坐下,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声。
段知闲知晓他的想法,琢磨了一会儿道:“这腐竹是我在段家村里想到的。我在那里待得无聊,恰好瞧见有人来吆喝卖豆腐,我便同他买了些豆子准备发豆芽,没想到突然想出了个这个做法。”
“可惜了,这个东西吃了容易长胖,我是没那个口福了。”段知闲叹了一口气。
柏清默默听他说,牵着两人的衣角送到灶口烘干。沾了豆浆沫的衣角一经烘烤便有一层白色的痕迹,为此他只能舀了水将脏污的地方稍稍搓洗了一遍。
段知闲实在受宠若惊,任由柏清拽住他的衣角忙活。等到下一张豆皮成型,他连忙牵起柏清教他挑腐竹的方法,很快,竹架子上又多了一张奇形怪状的豆皮。
整个上午两人就忙活在这一件事上,一大桶豆浆分两锅煮出来了几十张豆皮,段知闲只能趁闲去院里搭了个临时晾晒架。
做完豆皮剩下的豆浆已经没了滋味,段知闲不舍得浪费却也不爱喝,柏清见状放了些盐和香料,煮成了咸豆浆添做午饭,中午时每个人都喝了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