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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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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晚点回来……”柏清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是啊,他就说去他爹那走一趟,晚点回来吃肉。”二林认真道,段知闲走的时候让他告诉柏清一声,他记得很清楚,一共十四个字,别的也没有了。
眼见外面的天色渐渐昏暗,柏清索性也不再等,收拾好碗筷招呼二林和他爹一起吃饭。两个孩子早早地吃过了,这会儿正趴在小床上做着梦。
“柏清哥,你可还记得那个王家的王大志?”二林夹了一筷子菜,兴致勃勃地同柏清和柏老爹说起王家的事,“那个王大志听说跟着船队到府城去了,怪不得他爹娘怎么找也不见人。”
“去府城,他一个孩子去那里做什么?”王家这事柏清在庄上听过一点,并不了解。
“王老四说去给人家当仆从了。”二林道,“这孩子生得黑胖,身子壮实,想是因为这一点才入了人家的眼。”
柏清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并不是个正途:“给人当仆从能有什么好,不得自由罢了。”
“王老四可不在乎这些,我瞧着王大志自己也是愿意的。”二林放下碗,和柏清说起入冬的事来。
什么晒菜干,腌咸菜,砍柴火,挖地窖,糊窗子,这些都要赶在入冬之前就筹备好,若是再晚些天冷小河上了冻,人人都想窝在屋里猫冬,做什么都不方便。
“柏清哥,你记得让刘婶做一身厚实些的衣裳,今年比往年冷上许多,可别又染了病。”
“好。”柏清回道。
二林咽下最后一口馍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傻笑了一声。“柏清哥,我从邻村得了消息,那水渠前几日就修完了,说不定过几日我哥就能回来了。”
柏清这会儿心不在焉的,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二林笑了笑,“他回来了我就不用再烧火做饭了,明年再有这活还不如让我去干,再累也没有烧火做饭累。”
段知闲这两日那叫一个忙,自从前日回了段家村,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两夜,这期间他别的什么事也没干,净留在医馆守着段老五。
医馆床位紧张,尤其最近流感肆虐,进城来求医问药的人越来越多,段老五虽然留在了医馆里,可也只分得了一小片地方,连个席子都没有。
段知闲白天跑前跑后地照料着,夜里还得守夜。万幸的是段老五带了足够的银子,这才花钱买了一个铺位,顺带了请了专门照顾的人,让段知闲得了片刻喘息。
好不容易出了医馆,他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是香甜的。发觉进城赶集的人开始往城门走,段知闲马不停蹄地去茶摊找人给他那后娘捎了消息,一得空闲就抱着茶馆的茶壶猛灌了半壶茶水。
茶摊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见他衣着散乱又埋头喝水,少不得多看了两眼。
“这一壶茶多少钱。”喝了个水饱的段知闲终于有空坐了下来。
“你这壶碎茶煮的,两文钱。”茶摊老板娘见他掏钱这才放下心来,刚才她还以为这人是逃难来的。
“老板娘,我来同您打听个消息,不知这城里买卖野味山货的是哪一条街,路怎么走?”段知闲既然费劲力气走进了城,自然要四处走走看看,找找机会。
“小哥去那做什么,这个时辰只怕街上人都散了。”老板娘好心提醒一番又道:“进了城你就往桐花巷去,那巷子旁边常年有人去买卖山货,想要买好东西还得趁早,最好天不亮就早早地去守着。”
“桐花巷,我记下了。”段知闲打算就这么一直问路问过去。他又同老板娘打听了几句,得知这大集隔一日一开,热闹得早,人散得也早。
“咱这城小,住得远的可不得早早地来守着,不然散集回村都过了晌午,耽误做活。”老板娘瞧着段知闲是个会说话的,和他多聊了几句,“我这开茶水摊的,也就是做他们的生意,不过这几日生意也不大行了。”
“等入冬天寒些,赶路的人总要来茶摊子喝上一碗热茶,老板娘这茶水生意定然不会差的。”段知闲整理了下衣物,告别了老板娘。
一路问到桐花巷,段知闲瞧着街上倒还有些做生意的人,这个时节山里野果都熟了,每隔几个摊位就有买果子的。他身上银钱不多,想着家里三个人或有爱吃的,就一样挑了一些,有拐枣野山楂之类的,最让他惊奇的还是摊子上居然有黄绿色的猕猴桃。
这东西可并不常见,段知闲连带着瞅了好几眼,那摊主注意到一个劲地同他推销着,成功地让段知闲把剩下几个猕猴桃果子包了圆。
等摊主走远了,段知闲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可还没砍价呢,这果子小小一个就要两文钱!也不知道尝起来酸不酸。
这么一转悠他也打听到了银耳的价格,和柏清那日说的差不多,一两的银耳能换二两银子,还有灵芝这类名贵的药材也有人售卖,只不过价格太高,大多人都只敢看看,段知闲一边转一边羡慕别人的好运气。最后他又去了桐花巷旁边的药铺里问了茯苓和一些常见药材的价钱。
他们这里背靠大山,药材资源比较丰富,药铺的小二还说这个时候他们正大量收一些野菊花和忍冬藤,像茯苓这种不容易存放的倒不怎么收。茯苓干货价贵,依品质一斤可卖二百文到六百文不等。
药材自然是越珍稀价钱越贵,不过这个时节鲜少有人敢去深山寻药,段知闲没什么采药经验,再加上他对山里并不熟悉,在外围挖挖茯苓也能凑合着有个挣钱的门路。
家里背篓那两块茯苓约莫能有十来斤重,晒干了也能有个三四斤,差不多能卖一两银子。不知道他这个冬天能不能靠挖茯苓多挣点钱,也好等开春之后四处闯闯寻个财路。
这么一想段知闲也没多留,凭着记忆回了医馆。趁着他爹还在睡觉,段知闲一边等薛春前来,一边给自己发展了一个新业务。
医馆人多杂乱,他身形高体格也比一般人壮一些,掌柜的瞧他无事索性雇了他帮着干些抬病人维持秩序的杂活,总之和保安差不多,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赚点钱,还和柜台上的伙计小顾混了个脸熟。
薛春带着段知行来了之后就瞧见段知闲和医馆的伙计一起站在门边闲聊,心中惊吓却没敢表现出来,难得没讽刺两句,问了段老五的位置后就径直去照看人了。
“成,小顾,我回去了。”段知闲也不欲多待,和小顾招呼一声就准备拿钱走人。
“段大哥,你这就走了?以后常来啊!”小顾还有点不舍。
“你这孩子,哪有开医馆的叫人常来。”段知闲挺喜欢这半大小子的,人挺聪明,就是心眼有点多。
“这不是有你在,掌柜的还能少骂我两句。”小顾狡黠地笑了笑,送段知闲出门。
段知闲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是赶在天色黑透前回到了小怀庄。先去酒坊看了看他放在地上的茯苓,见没有腐烂变质才放了心。
然而等到了柏家他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柏家的大门一推就开,并没上锁,可是家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天色就要黑透,大晚上的,人都去哪了?
觉得不妙的段知闲不信邪地把三间房挨个看了看,柏清房间仍然很整洁,没少东西,灶房里的柴火已经凉透了,不像是做过晚饭的样子。
奇怪,一家四口人不吃晚饭能去了哪里。
段知闲这头正疑惑着要去哪里寻人,忽然见大门那里传来一道亮光,似乎有一个人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推开门走了进来。
“柏辛和柏宜长高了很多。”是那人影开了口。声音很陌生,很明显是一位青年男子。
他提到了柏辛柏宜,应该是同柏家人认识。
段知闲没做声,透过微弱的灯光去瞧。这人很高大,看起来和他差不多,肩膀很宽,似乎抱着什么东西,依稀能看出穿了一身暗色的衣服。
很快,大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推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身形单薄,段知闲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是,他俩总爱乱跑。柏宜的身子也比之前好了许多。”柏清音色纯净,微微带点鼻音,是因为风寒还没痊愈,不过也能听出语气里夹杂的喜悦情绪。
“柏宜根本就没什么毛病,能跑能跳的,不比别的孩子差哪去。”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停下步子就这么提着灯在院子里说起了话,段知闲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他们,毕竟院子一角可还站着一个晚归的他呢。
忽然那灯光晃了晃,紧接着院内几人都听到了柏辛高兴的喊声:“是你!你回来了。”
柏清和另外一人的交谈声忽然停了,段知闲尴尬地咳了两声,同柏清解释,“我爹得了风寒,在城里看病耽误了些时间,所以今日才得空回来。这位是……”
“他是大林,和二林一起住在隔壁,是二林的大哥。”柏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段知闲竟然会这个时辰赶回来,“大林哥,他叫段知闲,我方才同你说过的。”
两个男人就这么摸黑相互介绍了一番,还没说几句话油灯就被夜风给吹熄了个彻底,那边叫大林的男人见状也不好多留,把怀里的柏辛顺势放下后便告辞说要回去。
等人走了,段知闲凭借一点夜色又循着方向去灶房里找到火折子,好不容易又添油又吹风的才把柏清的油灯重新点亮。
灯一亮,他转身看着一大两小,有点尴尬。好在两个孩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抱着柏清的腿就这么一直打着瞌睡。
“你爹呢?”段知闲问道,他没见着柏老爹回来。
“喝了酒在二林家睡了。”柏清弯腰想要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段知闲一把将柏辛捞起来朝着屋里走去,“你们晚饭是在大林和二林家吃的?怪不得我回来时一个人都没有。”
“还有那什么,我不是要偷听你们讲话的,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也是刚回来。”段知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他就是觉得刚刚那场面有些尴尬,倒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索性闭了嘴不说了。
然而没过多久,柏清这边刚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就听段知闲略带遗憾的语气:“刚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和那个大林聊了这么一通也没瞧见人长得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