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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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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脉象滑滞,滑利中带闭滞感,偶有呼吸困难,结合他现在这个体型,肥胖症状是跑不了的,只是这胸口闷重外加心口时有刺痛,实在不是个好征兆。
依照他那个半吊子医术来看,他这身子准是因为之前的肥胖导致心脏出了毛病,思来想去之后,段知闲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他这心脏病在现代还有的治,在这里就只能等死了,搞不好哪天他上午搬完木头下午就猝死了。
来回把了半个时辰的脉象,段知闲终于死了心,两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油灯。油灯是柏清用剩下的,里面还有一点点的灯油,风一吹,微小的灯火便不得不左右摇晃,只差一点就要完全熄灭。
好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段知闲松了手,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浑身上下都写着心烦两个字。他费尽心思减肥挣钱,好不容易在异世有了个落脚之地,难不成最后要落得这么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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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路被水淹了,格外泥泞。柏清好不容易踏出泥水荡又见大腿处被溅上了一块深色的泥印,叹了口气,往路边去了。
薅了些草缠住腿脚,他小心地翻开布包,把里面唯一的东西取出来看了又看,雪耳还是那般干净盈润,瞧着便让人心中欢喜。
早早进城,他一路地拐去了城里富户们居住的那块街坊,还特意避开几户院子。
一大早,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前来叫卖的农户,昨日下了雨,今早的青菜鲜嫩的很,一把一把地格外水灵。
巷子里时不时便有下人婆子们三两结伴出来采买,一般的东西他们也看不上,点了名要买最新鲜的山货和野味。
柏清扣掉腿上的泥点子,拢了拢头发,有些不自在,当街叫卖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做,而且总共就这么一点东西,摆摊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前来。
“昨夜山里采的雪耳,婶子们不妨来瞧一瞧。”柏清学着旁边的人一顿吆喝,他适应得也快,几声后便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拉人来看。
不过婶子没喊来,倒是喊来了一位年轻的小姑娘。
“你这雪耳多少钱,就只有这一朵吗?”小姑娘有些急,说着就要上手把雪耳给拿起来。
“雪耳?先前有人来卖雪耳我便没抢着,这一个我怎么能放过。”一个中年妇人闻声朝着柏清挤了过来,作势就要把雪耳给抢走。
“这……这明明是我先来的。”小姑娘有些着急,看向柏清:“小哥,你说多少钱,我这就拿给你。”
“这朵雪耳重约三两,一共六两银子。”柏清开口道。
“唉,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不识趣呢。”中年妇人见那小姑娘仍然不让,连忙看向柏清开始拉近乎,“小哥儿姓什么?这雪耳我出七两银子,小哥儿卖我可成。我就在那柏家大院,日后若还有雪耳,小哥儿尽管来找我,价钱只高不低。”
“柏家……”柏清面色不变,把雪耳包起来递给了小姑娘,“婶子,凡事要讲个先来后来,这雪耳是这位姑娘先开的口,您再去别处看看吧。”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真是不识好歹。”中年妇人变脸也快,顷刻间没了笑意,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这是六两银子,我家主人前几日受了寒,有了这朵雪耳也许就能早些好转。多谢小哥儿!”小姑娘收起银耳,匆匆道谢后便一路小跑进了巷子里。
柏清收好银子,瞧着那个妇人去的方向陷入沉思。那句话……说他不在意是假的,只是他变成现在这样,与那个高门大院的柏家可是脱不了干系。
“哥,你回来了!”柏辛带着柏宜正在院子里玩泥巴,这会儿已经用泥巴捏出了好几个碗罐。两个孩子一见着他哥瞬间都围了上来。
“都吃过饭了?”柏清脱了外衣往灶房走去。
“吃了,林小叔给我们炒了腊肉呢,香香的。”柏宜拽住柏清的衣角不想放手。
“哥,这是什么?”柏辛眼睛尖,一下子就瞧见了柏清布包上挂着的东西。
“给你,小心着玩。”柏清取下弹弓递给柏辛,转头一看,柏宜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一软,在布包里摸了摸,拿出了一个木娃娃和一把饴糖。“和柏辛分着吃,去吧。”
柏辛得了话,欢呼着就要跑出门去,临走到大门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
“哥,今天他有点不对劲,我都玩了一个上午了,他还在酒坊里没出来过。还有,中午的时候阿爹回来又走了。”
柏清掀开锅盖,还是早上他准备的白粥和炒青菜。
支走柏辛后,柏清去屋内把银子数了一遍又换了个地方藏好,这才拿起剩下的五两出了门。
“咚咚,咚咚。”听见外面传来规律的敲门声,段知闲艰难地翻了个身,感慨了几句天命不公之后无奈地起床开门。
“柏清,你来了。”他一开口嗓子哑的不成样子,活像三天没喝过水。
柏清看着面前形容疲惫的段知闲,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了?”
段知闲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装作无事,“没事,那雪耳可卖了?”
“卖了,那雪耳差不多三两重,卖了六两银子。”柏清拿出剩下的五两递给他,“我只拿了一两银子,要是你觉得不妥当,我们再商量商量。”
看着眼前柏清伸出的手掌,段知闲想了想,丧着脸拿了一小半银子,“剩下的你拿着吧,反正我拿着也是没命——没地方花。”他顿了会儿,也没解释,就这么转身进了屋内。
柏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心里的银子,最终还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好心叫住了他:“我买了棒骨,晚上炖汤……”
“嗯……”屋内传来段知闲有气无力的声音。
奇怪,往常他若是要做什么好吃的,这人一定跟饿狼似的早早地就在灶房门口守着了,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
想起之前段知闲也是行为无常,想一出是一出的,柏清收好银子,没说什么关上了酒坊大门。
晚饭时,柏家无论大小都捧着一根棒骨默默地啃着,只有段知闲一个人孤零零地端着碗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旁边还有他让柏清从柏老爹屋里找出来的一罐浊酒。
柏家三个人就这么看着他吃一口饭喝一口酒,柏辛和柏宜还打赌他下一口会不会呛着,赌注就是锅里那根本来属于段知闲的棒骨,让柏清狠狠地说了一顿。
等到柏清洗完碗筷出来一看,段知闲还是坐在那里喝酒,不过这一次手边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大棒骨,一样是树枝。他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什么东西。
瞧见柏辛似乎要去找段知闲,柏清没作声,偷偷站在了两人身后半步的距离。
“你在画什么?”柏辛好像很好奇。
“没什么。”段知闲显然没有心思同柏辛玩耍,还是埋着头写写画画。
柏辛倒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拿着小树枝刷刷在沙地上画了几笔。
柏清踮起脚看了一眼,段知闲那边的地上隐隐约约划着几个数,似乎是在计算他手里的银钱。柏辛那边……画的是一个长着眼睛眉毛,身子圆滚滚的胖冬瓜,反正不像段知闲。
“这才几个钱,不知道能不能让我最后过上一段舒坦日子。”坐石头上的人忽然开了口。
罢了,早死晚死都是死,逍遥一日是一日。段知闲用树枝把地上那些痕迹全都抹去,未了,树枝一丢,就势一躺,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
接下来几日段知闲的兴致都不太高,他不再每日早起去林场搬木头,也不再把心思放在吃吃喝喝上,而是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睡觉和跑步上。短短几日时间,段知闲就又瘦了一圈。
柏清虽然发现了段知闲的异常,不过他却没心思去管这些,他爹自此前几日回来一趟后就没了音信,柏清虽然检查过家里银钱没丢可是心里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每日午后他下了学都会去城里赌坊酒馆转一转,没找见他爹的身影反而还被摸去了身上的银钱,幸好只丢了几十文铜钱,不过也让他十分心疼。
就这么找了几日后柏清也放弃了,托了庄里的人进城时帮着打听打听消息,余下的他也不知要怎么办。
这一日恰好赶上学堂休假,柏清特意起了个大早,从刚买的鸡蛋里数了三十个,又去二林那里买了两条干鱼,背篓里塞上段知闲给他的布料和两个孩子的旧衣,手里再牵着柏宜,一大一小就这么出了门。
段知闲喝着稀粥看着柏清出门,过了一会儿等见不到人影了便把视线挪向柏辛,柏辛正和他一样,端着碗喝稀粥。
“你哥怎么没有带上你?”
柏辛慢悠悠放下粥碗,神情里有股自豪,“我哥说了,让我留下来看着你。”
段知闲一愣,他有什么好看的,“你哥有没有说为什么让你看着我。”
柏辛点了点头,“他说你这两日好像中了邪,让我看着你别做傻事。”
段知闲心头一酸,揉了揉柏辛的头上的冲天辫。
“中邪是不是就会变成傻子,你还是不要变成傻子比较好。”柏辛拧着眉毛认真道。
段知闲一时无语,立马收回了手,“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变成傻子的。”
收了两人的碗去灶房里,段知闲叮嘱柏辛不要乱跑,只是还没等他把碗洗净,忽然听见了门外柏辛大喊着什么,其间夹杂着几道很陌生的声音。
透过窗子一瞧,果然有三个人朝大门走来,一个是柏老爹,另外两个……似乎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