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始乱终弃了怎么办》宋戈

2、第一面

　　“请让让，请让让。急救箱拿来了，先止血，再等救护车。”

　　“这血怎么止啊，它一直流，我不敢。”

　　“呜呜呜——好痛啊，我不会要死了吧。”

　　“没事，没事，已经打120了，再撑一撑。”

　　“哪里有医生，请问谁是医生，谁能帮帮忙？”

　　顾微生和姜唯楚避让开忙碌的工作人员，随着人流挤进游客堆。顺着人群中的缝隙，她们发现是有游客受了伤。

　　受伤的游客是个年轻女孩，她躺在同行女游客的怀里，疼得一直哭泣，女游客一直在安抚她。

　　受伤的地方在小腿，小腿被划了很大很深的一道伤口，血流不止。血混着被割破的衣服纤维，看着有些狰狞。

　　工作人员拿来了急救箱，因为技术不行，只能不断摆弄着游客，迟迟不敢下手。受伤的游客痛地一直在喊叫。场面无比混乱。

　　顾微生看着游客流血不止的小腿，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手微微握紧。她的心越跳越急。她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现最糟糕的结果，会感染吗？会截肢吗？

　　她的眼前仿佛弥漫着一片浓密潮湿的血幕，它们布满了她的世界，淹得她不能呼吸，她快窒息了。

　　正在这时，她的手里突然被塞了个南瓜灯。

　　“我来。”姜唯楚举手，她利落自信的声音在一众慌乱中格外突出。

　　顾微生奇异地被这个声音安抚，她看向姜唯楚，姜唯楚将南瓜灯塞在她手里，道：“我会一些急救措施。很快就好，等我一下下。”

　　姜唯楚穿过围观的人群，打开急救包，掏出里面的碘伏和止血带。她询问工作人员：“有生理盐水或干净的矿泉水吗？”

　　“有的，都有的，在医务室。医生突然有事出去了，没人换班。但是东西都是齐全的，我去拿。”工作人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准备回到医务室拿生理盐水。

　　“我有还没喝的矿泉水。”比工作人员更快的是围观的游客，一位游客献出了还没喝的矿泉水。

　　“就用这个。”姜唯楚迅速下了决定。她抬起受伤游客的小腿，使其高于心脏，然后打开矿泉水，保持着一个很小的弧度让矿泉水慢慢地流过伤口。

　　她的手很稳，一点一点地，围观的人群都随着她的节奏慢慢变得安静。

　　一瓶矿泉水快要用完的时候，又有一位游客献出了自己还没喝的水，最后整整两瓶水才冲好伤口。

　　“谢谢。”工作人员对着献出水的游客道谢，“一会儿你们可以去工作区域找我拿。”

　　“还一瓶水怎么够。”一个女声插了进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瓶水怎么能回报她们的善意。”

　　工作人员看到来人，瞬间站起身迎了上去：“经理好。”

　　经理点头，吩咐工作人员：“带她们俩去办一张年卡。”她笑着看向两位游客，“善意的回报。”

　　正在用棉签清理伤口周边区域的姜唯楚，闻言抬头望了她一眼。

　　经理蹲下身，问道：“怎么样，严重吗？”

　　“是划伤。”姜唯楚回答道，“不是特别严重，但也不轻。”

　　“划伤。”经理看向受伤的游客，“请问是在哪里划伤的，怎么划伤的？您在园里受伤是园里的责任，我们会负担您之后的医药费。园里不安全的地方，我们也有责任改善。”

　　经理诚恳的道歉和改善态度让受伤游客放心了很多，但对于经理问的问题，她扭扭捏捏了几分钟，还是让同伴替她回答。

　　“我们之前没玩过鬼屋。来了后想玩，我有些怕，但她说她一身正气不怕鬼，我们俩就一起去了鬼屋。”同伴到现在都有些无语，“谁知道她刚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大呼小叫，到了结尾好不容易要出来了，因为一个鬼从后面拍了拍她肩膀，她转头被鬼吓到了，就晕了。晕的时候倒楣撞上了道具。”

　　女同伴说到最后点了点受伤游客的脑袋：“你啊你啊。这次就当教训了，下次可不敢再和你一起来鬼屋看鬼片了。”

　　这事实在太过好笑，围观的人都哄笑起来，姜唯楚也没忍住，她评价了一句：“人菜瘾大。”

　　受伤游客羞地躲在女同伴怀里不肯出来。

　　姜唯楚清理好了伤口，她开始止血，这步很快，看得出她非常熟练。

　　“好了。”她打了个活结，方便120到之后医生的进一步处理。

　　“谢谢谢谢。”受伤游客和同伴都道谢，围观人群也鼓起掌声。

　　顾微生把南瓜灯移到一只手上，鼓得比任何人都卖力。

　　姜唯楚穿过人群回到她身边，得意地向着她笑了笑。

　　“很厉害。”不过，“你不是记者吗？”顾微生问道。

　　姜唯楚欣然接受了夸赞，她接过属于自己的南瓜灯:“我之前是战地记者，在战场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些急救措施，是必备技能。”

　　在战场上，会一点急救措施，能在关键时候拯救自己，拯救她人。

　　顾微生好奇:“那现在是?”

　　“这个，一点小秘密。”姜唯楚笑了笑，没回答。

　　游乐园经理这时也来到了她身边：“这位小姐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吗？”姜唯楚以为游乐园后续需要帮忙。

　　“有，有奖励。”经理笑着道。

　　奖励为游乐园年卡，VIP的那种。办完卡，经理示意工作人员给顾微生也办一张。

　　顾微生讶异：“我也有吗？”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围观。

　　“如果不是你陪着，可能今天姜女士就不会来游乐园。”经理把话说得很漂亮。

　　“可是我……”

　　“你就去吧。是善意的回报诶。”姜唯楚打断了顾微生的拒绝，她新奇地观察卡，“游乐园年卡，第一次办。”

　　顾微生无奈之下只好也办了一张。工作人员输入她的个人信息，讶异道：“顾女士，您已经是我们最高级的会员了。只是最近几年都没有消费记录，请问是我们有哪里让您不满意了吗？”

　　“最高级的会员。”姜唯楚从观察卡变成观察她。

　　“可能是最近几年太忙了，忘了。”顾微生含糊道。

　　她们办完卡走时发现，一个男人急匆匆赶来，他低着头站在经理面前。

　　经理非常生气，顾微生听到解雇的字眼，她忍不住好奇一瞥。

　　姜唯楚猜测：“应该就是值班的医生了。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倒楣？”刚走一会儿就遇到这种事。

　　顾微生摇头：“比起因为没做好本职工作，所以才被解雇的他。所有之后可能会在他值班的时间出现意外的游客，才更倒楣。”

　　“今天如果不是你，那位受伤的游客可能就会面临伤口感染…严重可能会截肢…”

　　“哎哎哎，停。”姜唯楚打段了顾微生的话，她掏了掏耳朵，“听你说得我好像做了什么拯救天地的大事一样，我快飘起来了。”

　　“你就是很厉害。”顾微生夸赞道。

　　“你更厉害。最高会员诶，我这个VIP在你面前岂不是妹妹？”本来很开心能让顾微生蹭到卡，结果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可能是家人续的费。”顾微生像刚刚一样含糊着，她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哪里？”

　　经历了这些事，两个人也无心再游乐了。她们离开游乐园，找了个咖啡馆。

　　姜唯楚点了一个慕斯，点了一杯橙汁，顾微生点了一杯柠檬水。

　　“你不饿吗？我有点饿了。”姜唯楚挖了一大勺慕斯。

　　“我不喜欢吃甜品。”顾微生找服务员要了根吸管，插进柠檬汁，“甜的都不太喜欢。”

　　“有点可惜。”姜唯楚觉得甜是人类进步最大的动力，至少是她的。她咽下嘴里的慕斯，闲聊般谈起：“这次采访是我不做战地记者后第一次重要的采访。为了这次采访，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做了很多的努力。”

　　“听过，你跟了姬老师一个月。”脑机的成果出来后，姬老师就受邀去各大研讨会分享经验，每个跟着去的同学回到实验室的第一个八卦，就是姬老师身边那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也就是姜唯楚。

　　“我们团队之前从没接受过任何采访。”顾微生做了一个小小的解释。

　　“你知道吗。”姜唯楚靠近她，小声道，“在我把采访姬老师的提案递给我们主编的时候，我们主编说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姬葵，生物工程学的顶尖科学家之一，还是女科学家。很多人和媒体都想采访她，但她包括她的团队从没接受过任何一个人的采访。

　　“媒体界把她誉为，‘树上的最后一颗果子’，它在最高处，它显眼、成熟、诱人，你很想尝尝它是什么味道，但是你怎么也摘不到。”

　　可最后还是被我摘到了。姜唯楚眼里的得意向顾微生说着她心里的潜台词。

　　“可是。”顾微生看着她的得意，突然尖锐地、近乎不得体地问她：“可是你那么努力邀请姬老师，最后来的还是我不是她。你是不是很遗憾?”

　　会不会觉得还不如不采访？

　　为了一个目标拼命努力，最后的确有了成果，可成果和最初的目标相比，相差甚远。在这种结果下，会不会其实没有成果，比有偏差的成果要来得更好?

　　“遗憾？是很荣幸，甚至还有一点惊喜。”姜唯楚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其实这次见面，不是我们的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