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始乱终弃了怎么办》宋戈

18、晚安

　　宋练走出门后就后悔了。

　　虽然他在实验室耀武扬威，但他也知道呆着实验室的好处有多大，能偷到多少成果。

　　更何况，这是他爸到处走关系，又威胁姬葵，把姬葵得罪了才得来的机会。

　　如果被他爸知道他搞砸了，他会打死他的。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实验室那群女人，宋练就暗恨。他恨完又烦躁，想着怎么和他爸交代。

　　他走出校门，看到校门旁边的石狮子，又上前踹了两脚：“学校里面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门口保安看到了，大声问道：“你哪个院的？那是文物！”

　　宋练回头看保安，嘴张得大大的：“是文物啊。”

　　他又踹了一脚，扬长而去。

　　宋练在京市有一群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这些狐朋狗友开了个小的私密赛车场。他自觉心里有股火，想要去散散火。

　　他开车去了赛车场，随手把车钥匙甩给服务员，让他停车。又随便指了个服务员：“把我头盔拿来。”

　　服务员小跑去拿头盔，双手递给宋练。

　　宋练接过头盔，上下打量他：“新来的？”

　　服务员弯着腰：“宋哥，是的。我叫章涛，才来了两天。”

　　“倒是挺会来事儿。”宋练对他点头哈腰的态度很满意，他摆手，“以后就你跟在我后面吧。”

　　宋练还有心情去赛车，另一边姬葵已经写完申请撤回名字的邮件了。

　　理由很好找，宋练未参与任何研究，没有任何贡献，姬葵保留了书面证据，只需要除宋练外的其她人签字就可以，而这没有丝毫难度。

　　假肢实验在下午，由顾微生主导，一直忙到了六点。学生们陆续到姬葵办公室签字，顾微生落在最后，跟在她身后的是推着许桃的姜唯楚。

　　生科楼暖气足，大家都穿着薄薄的毛衣，外套白大褂。

　　顾微生脱了白大褂搭在手上，头发用了根铅笔挽着。她穿着黑色的毛衣和长裤，衬得她像一根墨竹。

　　也不对，姬葵随即否定了自己。竹子有庞大的根系，风吹不倒，雷劈不坏。而顾微生，她和这个世界就只有一根线连着，摇摇欲坠。

　　不用问就知道，又是老样子，这次实验没有任何进展。姬葵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语气柔和：“又排除了一个方案。”

　　顾微生点头，签了名字，回到自己的工位，等许芸来接许桃。

　　姜唯楚没走，跟着一起。

　　顾微生的桌子很简洁，除了资料就是资料，只有左前方放了一个相框，照片里面是一个稚嫩的黏土小人奖杯，奖杯上写着幼儿园舞蹈花花奖。

　　其她人都去吃晚饭了，姜唯楚找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许桃戴着耳机听歌休息，下午的实验对她的消耗很大，她需要休息。

　　姜唯楚在旁边守着她，余光则飘向顾微生。顾微生在整理下午实验的数据。

　　下午的实验被命名为HelioCore—EEG—BCI—S—B244，HelioCore是葵光，EEG是非侵入式，BCI是脑机，而S，是Setback，失败。

　　B可能代表着细分领域，在这个细分领域下，实验失败了244次。

　　HelioCore—EEG—BCI—S的文件夹里，是翻不到底的文件。

　　姜唯楚不清楚以前的实验都是如何进行的，她只看到了今天这一场。

　　假肢实验是在一片宽阔的房间里，里面有楼梯，陡坡，障碍物等。许桃需要穿着假肢走过每一个场景。

　　因为大腿残留较少，假肢是背带形，它的重量都压在了许桃的肩膀和腰间。

　　为了采集到较为准确的数据，许桃需要反复做一个动作。爬楼、下楼、上坡、下坡、跨越障碍物，还有伸膝、弯腰、抬脚，每个动作她都做了数十遍。

　　顾微生和师妹们则要拿着机器反复测量并纪录她的脑电波征波、表面机电信号、假肢响应时间、承重转移等。

　　密密麻麻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数据。姜唯楚看一眼都觉得头昏脑胀，顾微生和师妹们却一眼就知道有什么问题。

　　许芸来了，姜唯楚轻声推许桃出门，把许桃交给许芸，又回来等着。

　　她就这样默默陪着顾微生。

　　吃晚饭的学生回来继续干活，她把位置还给别人，搬了个没人坐的凳子继续等。

　　等到了吃完晚饭的学生干完活儿又走了，她还在等。今天成书最后一个走，她过来找顾微生，姜唯楚拦住了她：“嘘。”

　　成书为难：“老师说…”

　　姜唯楚双手合十，拜托道：“我知道，今天我提醒她，不会太晚的。”

　　成书：“好吧，那你一定要记得不能太晚哦。”

　　失败的实验也有其价值。顾微生没有因为实验的失败就放弃分析这些数据。

　　直到整理好，并将这些数据做成表格后，顾微生才抬起头。她揉了揉脖颈，看向墙上的钟表。

　　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疑惑，没人来喊她？今天又是谁陪她加班。她一扭头，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安静睡着了的姜唯楚。

　　睡着了的姜唯楚比醒着的时候更乖巧，也只有睡着了的姜唯楚，能用乖巧这个词。

　　醒着的姜唯楚，是顾微生见过最———顾微生卡了壳，醒着的姜唯楚正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顾微生移开目光。

　　姜唯楚抬头看时间：“十一点半，你饿了吗，我饿了。”

　　顾微生收拾东西问她：“怎么是你？”

　　姜唯楚伸了个懒腰：“我让她们先走了。”

　　顾微生收拾好了，站起身，姜唯楚也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

　　办公室的灯关了，只剩走廊的灯亮着。

　　姜唯楚嘀嘀咕咕：“羊肉串，五花肉，鱿鱼，鸡翅，蒜蓉烤茄子，喷香烤牛油…”

　　顾微生在旁边听着，冷不丁又问道：“你留下来干什么？”

　　她还是不懂她为什么要留下来等她，记者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吃饭啊，你不饿吗？”姜唯楚自己把自己念饿了。

　　真的吗，顾微生不信。但她还是选择跟着姜唯楚，想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唯楚带着她拐来拐去，最后停在了一家烧烤店前。

　　烧烤店就是普普通通的门面，水汽爬满玻璃。但隔着玻璃模模糊糊地看，仍然能看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食客。

　　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顾微生推开门，油脂在炭火熏烤下的焦香混着孜然辣椒面的辛香，霸道地占满了她的鼻腔，又从鼻腔顺延到胃里，勾起了她对食物最本能的欲望。

　　说直白点就是，她饿了。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呢。

　　她扭头看姜唯楚，姜唯楚正在找座位，她陪着她，也没有吃晚饭。

　　这是一个私人开的烧烤店，个体经营，没有请很多服务员，找位置点单都是自助。

　　姜唯楚把她念叨过的通通点了个遍，顾微生看看菜单，多加了份主食，一小份的煎饺。

　　菜上得很慢，等了二十分钟，才有动静。

　　服务员先搬来了小火炉，然后把烤好的串放上面保温。

　　先烤好的是牛油和五花肉，牛油入口即化，有奶香又有油脂的焦香。

　　顾微生拿着串边吃边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好吃的店的？”

　　她和姜唯楚认识不过一个月，她们却已经一起吃过几顿饭了。

　　嗯…好像每次都是姜唯楚请客？她是不是也要找时间请回来…

　　“我啊，有仙人指路。”姜唯楚调皮道。

　　顾微生：“仙人指路？”

　　姜唯楚挑眉笑道：“我大学室友从大一就开始拍视频，做探店博主。京大那些年的美食周边攻略都是她做的。现在她已经走遍了京市大大小小的店。她还给这些店打了分，我只需要选高分店。”

　　顾微生很少看社交平台，对吃的也不会太讲究。哪里方便就在哪里吃，好吃就记下来多吃几次，不好吃也记下来再也不去。

　　但如果可以讲究，她也不会拒绝。她拿出手机，注册了账号，点击关注。

　　两个人吃完，已经快凌晨一点。

　　顾微生是坐着姜唯楚的车来的，回去时她不准备让她送，太晚了，她准备自己打车。

　　姜唯楚好笑地靠在车门前：“你怕我把你卖了？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太晚…”顾微生解释。

　　姜唯楚打断了她：“还是你觉得太晚了我不想送你？我原来是这么小气的人？”

　　她像保镖一样打开车门，还特意将手放在门框上：“公主请上车。”

　　顾微生没办法，只能上车。

　　姜唯楚开启发动机，扭头问道：“要回哪儿？”

　　顾微生思考了一下，犹豫道：“回新宅。”

　　新宅是离得最远的一个，但新宅房间多。

　　姜唯楚顺着导航开，到了位置就由顾微生指路，将车停在车库。

　　姜唯楚左右看了看，都是豪车，最便宜的一辆零头也够买她的车了。

　　她问：“不送到大门口吗？”

　　顾微生低头解安全带，不看她：“太晚了，这里有空房间。”

　　这是邀请的意思。

　　姜唯楚愣了一瞬，眼睛弯了起来：“好啊。”

　　凌晨大家都睡了，客房每个星期都会打扫一遍，所以顾微生没有麻烦佣人。她领着姜唯楚随便选了间客房，又给她指了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位置。

　　“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将脏衣篓放在门外，佣人看见了会收拾好放回原位。”顾微生说道。

　　“好。”姜唯楚乖乖地回复。

　　顾微生嘱咐完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姜唯楚倚在门上，对着她的背影道：“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