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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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帮索托做完手术前的消毒，就看到索托的手在颤抖。
他问：“真的不用找个医生？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主卧很大，还设有电动手术床，各类医疗设备也配置齐全，条件很好，但苏格兰不会手术。
而会做手术的索托，现在连洗手消毒都显得有些吃力。
让他亲自取子弹，太过不现实。
“一会儿就好了……把消毒盘递过来。”
索托躺上手术床，调整高度，说话的声音低哑，额头上冷汗连连。
苏格兰沉默一下，依言将托盘给他递去。
索托咬紧牙关给自己扎了一针，动作很熟练，仿佛手抖对他毫无影响。
索托忽然说：“你出去吧。”
“我做好消毒准备了，可以协……”
“不用。”
索托打断，说着又给自己注射了几针，戴上口罩，拿起手术用具。
现在，他的手没在抖了。
苏格兰见状，不再坚持，转身走向门口。
“苏格兰……”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索托靠在手术床上，低头调整着无菌布，灯光下，他的侧脸异常苍白，神情却非常专注，仿佛刚刚那略带颤抖的声音不是他的。
苏格兰主动询问：“要我做点什么？”
闻言，索托顿时抬头，随即他又猛地偏头，顺势去拿手术剪和止血钳，说：“嗯，你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我是说明天能带点吃的给我吗？我……隔壁还能住人，安全性很好，衣物也齐全……我的意思是，现在太晚了……”
“如果你不方便……”
“没问题。”
对方的这句话，让索托动作一顿，盘中的器械碰撞出声，清脆刺耳。
苏格兰端详着他，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索托快速拿起工具，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掩住了那抹碧绿，他的手比划着，仿佛在寻找下手的角度，说：“嗯……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我知道了。”
房门轻声合拢。
屋里只剩下索托一人，空间宽敞，只有医疗器械运转的声音，以及索托的呼吸声。手术灯明亮刺眼，环境温度适宜，手术床上却莫名有些冷。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剪，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注意力聚焦于伤口，开始手术。
晚上十点，对于他们而言，这可一点都不晚。
苏格兰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编写着任务报告。电脑屏幕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此刻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锋利。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冷光，他通常避免在昏暗的环境下用电脑，但现在，他需要借此观察，这间卧室是否藏有监控。
安全性很好。
索托是这样说的，但他所谓的安全，恐怕是指这里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下。
从踏入这个安全屋起，苏格兰至少发现了五个监控探头，屋外没有任何死角。
而这还只是明处的监控。
在索托那间房里，只开了手术灯，除了手术区域，其他地方一片昏暗。苏格兰凭借过人的眼力，捕捉到了三个不同方向的红点，极其细微，是针孔摄像头。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两处闪烁的红点，果然这里也有监控。
不能只看对方的表面，这句话苏格兰深以为然。
无论索托在他面前显得多么笨拙，甚至无害，也掩盖不了这一屋子的监控。
他在心中默默调高了索托的危险等级，并迅速修改了试探方案。
一封来自组织内部的邮件弹出，苏格兰点开，看到发件人和内容后，眼睛微眯。
【苏格兰，索托现在跟你在一起？
看到请回复。 ——科涅克（Cognac）】
他迅速回忆起他所知的情报，科涅克，组织元老之一，索托的外祖父，以稳重和多疑著称，最厌恶他人自作聪明。
苏格兰带索托离开并非秘密，而他今日一夜未归，队内其他两人也将会知道。
所以，现在只有一种回答。
他闭了闭眼，手指敲击键盘。
【是的。 ——苏格兰（Scotch）】
科涅克的回复立刻抵达。
【这个月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他，你们小队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若他的伤势恶化，直接带去基地医院。若他反抗，就说这是我的命令。——科涅克（Cognac）】
【收到。——苏格兰（Scotch）】
消息没再弹出，苏格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自然地移动了身位，仿佛只是久坐之后放松一下，用身体避免屏幕被监控看到。
他继续完成他的任务报告，同时，不动声色地调出周边地图，一心二用，飞速记忆着信息。
完成后，他起身开灯，灯光驱散黑暗。
苏格兰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迅速检查里面。除了衣服外，别无他物，但越是查看，越令他背后发凉。
衣柜很满，从内衣到外套，从日常到礼服，每一件衣物都符合他的尺寸，仿佛为他量身定制。
“吱呀——”
衣柜门在他的手下发出声响，像是在抗议他的用力。
苏格兰回过神，继续动作，好像他只是在挑选衣物，差不多后他冷静地取出几件衣服，走出房间，进入浴室。
扫视一圈后，苏格兰松了口气，幸好索托没在浴室装监控。
热水从头顶淋下，打湿了他的黑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流过下颌短短的胡茬。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任水流冲刷着身体，而某些思虑再也压抑不住。
或许，索托的每一间安全屋里，都备有合他尺寸的衣服。
这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出，毕竟，谁都无法预测他们会来到这一处安全屋。
要试探吗？
他的试探或许会唤醒索托危险的本性，令他万劫不复。
但若不试探，他就会错过掌握主动的机会，陷入被动，处于被人窥视的境地。亦或是无事发生，但这可能吗？
苏格兰关掉水阀，走到洗手池前，接了一捧冷水洗脸。
冰冷的感觉刺透皮肤，他抹了一把脸，然后深呼吸。
水珠从他的俊秀脸颊滚落，滴进洁白的洗手池里。
“嘀嗒、嘀嗒——”
他抬起头，镜面因水汽而变得朦胧，只能映出隐隐约约的轮廓。
苏格兰低笑一声，心中做出了决定。
赌一把。
……
第二天早晨，苏格兰端着水，敲响了索托的房门。
等了片刻，里面才传来模糊的回应：“……苏格兰？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索托侧卧在床上，手背上打着吊针，露出的侧脸依旧苍白，但比昨夜好了许多。
听到动静，索托眼皮动了动，却没有完全睁开。
苏格兰问：“需要喝水吗？”
索托抬起眼皮，瞥了眼床头的时钟，又轻轻闭上说：“放这吧，我再睡一会儿……”
“对了索托，科涅克下令，要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直到你恢复为止。”
索托猛地睁开眼，看向他，随即又偏过头，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他闷声说：“……嗯，就这样吧。”
苏格兰现在只能看到他那一头凌乱的棕发，于是收回目光，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以进食了吗？”
索托含糊着说：“不是全麻，现在可以了，来点流食就好。”
看来索托清醒了，没再说自己什么都可以，苏格兰点点头，放下水杯，从口袋取出便贴写下一串号码，贴在床头柜上。
“我出去买些吃的，电话留这了，有事可以打给我。”
“……嗯。”
房门轻轻关闭。
苏格兰离开安全屋，直到彻底走出监控范围，他才稍稍放松，但仍然仔细地检查了自己的车。
没有窃听，没有监控，没有定位。
想到索托擅长黑客技术，苏格兰谨慎地做好防范，才发动汽车。
这附近缺乏便利店和餐厅，反而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池袋距离这里不远，车程二十分钟，人流密集，食物选择多样。
而且，很适合进行秘密接头。
苏格兰的车汇入东京上午的车流。他保持着适中的车速，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和周围环境，确认着有无车辆跟踪。
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行动了，今天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至于索托的事……在彻底确认可利用程度之前，他不会轻易上报具体内容。
风险，必须控制在自己手中。
但他也要让外界队友做好准备，无论是为他后续的脱身铺路，还是为最坏的结局善后。
到达池袋后，苏格兰停好车，迅速融入嘈杂的人群之中。
……
安全屋内，索托睡醒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支了张床上桌，一边挂着吊针，一边打开电脑。
他点开几个窗口，里面显示出昨晚的监控回放。
当看到画面中那个身影时，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术后的疼痛都忘记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愿望竟然能成真。
景光哥真的就睡在自己隔壁的房间。
不是幻想，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沸腾起来，直到他看到苏格兰打开衣柜。
那一刻，索托感觉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他完全忘记了，所有安全屋侧卧的衣柜里，都备着那些不属于自己尺寸的衣服。那是他在诸伏景光失踪后，情绪最崩溃，最绝望的时期里准备的，只为维持那一点点的幻想。
索托从没想过诸伏景光有一天会踏入自己的区域。
而且，自从在酒吧遇到苏格兰后，他就没有再依赖过那些幻想，完全忘了这回事……
景光哥发现了，以他的敏锐与谨慎，他一定发现了。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会不会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会不会从此疏远自己？
一想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可能会流露出的厌恶，巨大的恐慌就如海浪般将他淹没。
索托从没有觉得伤口这么痛过，痛得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试图冷静下来，但纷乱的思绪不断撕扯着他。
或许他应该去基地的医院，即便醒来后要直面科涅克的疯狂和限制，也比被景光哥恐惧和厌弃要好。
更何况自己昨天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慌乱、语无伦次、还说了那么多蠢话……
索托痛苦地捂住脸，半晌才缓缓放下手。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一口，清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科涅克让苏格兰照顾自己，说明苏格兰还会回来。
索托握紧水杯，科涅克这次的举动让他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科涅克会离开从苏格兰那获取地址，然后直接赶来。
但科涅克没有，而是让苏格兰照顾他。
这有些奇怪。
在他困惑之际，余光瞥见屏幕里客厅的实时监控，门开了。
苏格兰回来了。
索托像是被惊到一般，赶紧关闭所有的监控窗口，胡乱点开一个网页。
敲门声响起，索托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脑里播放的画面，说：“进来。”
苏格兰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东西：“附近没有什么吃的，我去了一趟池袋，所以回来晚了，抱歉。”
索托摇摇头：“不用道歉。”
苏格兰笑了笑：“谢谢理解。”
索托看到苏格兰靠近，才反应过来，迅速移开电脑，腾出床上桌，轻声说：“放我桌上吧。”
苏格兰将东西放在小桌上，注意到索托挂的药快滴完了，问道：“需要换药吗？”
索托点头：“嗯，床头柜上那瓶就是。”
说罢，他拆开包装，就看到一碗半透明的食物，眨了眨眼，处于对苏格兰的信任，他尝了一勺。
羹汤是温热，入口即化，还带着清甜。
甜味舒缓了神经，他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苏格兰问：“喜欢吗？”
索托循声望去，只见苏格兰脸上带着浅笑，正看着自己。
那双蓝眼好像宁静的湖面，只要来客远远一瞥，就会被它的美好吸引。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
而且在日本，通常会给病人准备白粥或者菜糊，大多是咸口。
青酒所知的信息是他有意透露的，人也是自己放过去的，他当时存了点心思，想让苏格兰多了解自己一些，只要苏格兰主动去打探，青酒就会告诉他。
而现在，苏格兰在暗示：我主动去了解了你，你介意吗？
此刻，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先前还沉浸在恐惧中的他，因为苏格兰一句话，瞬间被抛入无尽的欢喜中。
索托移开目光，低声回答：“……喜欢。”
而苏格兰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索托惊讶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苏格兰帮他换好吊瓶，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床边。
感受到床垫因另一人的体重而微微下陷，索托猛地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苏格兰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听见苏格兰说：“这是藕粉，在一家偏僻的中式小店买到的，店主说很适合术后的病人食用。”
“我没额外加糖，还担心你会觉得有些淡，但也没办法，毕竟你现在是病号。”
“不过你能喜欢就好。”
索托听着这些话，有些头晕目眩，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苏格兰为了迎合他的口味，特意寻找了很久，还如此关心他的身体……
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接着，索托看见对方微微倾身，那张俊秀的脸在眼前放大，蓝色的猫眼里，此刻只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额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是苏格兰的手背。
索托刚回神，就听见那个温润清朗的声音说：“嗯，没有发烧。”
索托猛地向后一仰，差点带翻腿上的小桌，不过苏格兰反应很快，及时扶住了它。
苏格兰稳稳地压着桌板，桌腿陷入床垫，索托的双腿也被限制在桌底。
索托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仿佛那双好看的手压在他的脖颈上，握住收拢。
苏格兰目光落在索托脸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鸟鸣。
索托那双碧绿的眼眸微微睁圆，而苏格兰的蓝眼睛带着询问，仿佛刚才他略显亲昵的举动再自然不过，而索托的反应才是异常。
索托飞快低下头，喉咙有些发紧：“嗯，谢谢……”
苏格兰松开压住桌板的手，语气如常：“快吃吧，待会儿要凉了，我先不打扰你了。”
“好好休息，你随时可以叫我，我一直在这。”
关上房门，苏格兰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空间里，他撑着洗手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格兰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镜面映出他的脸，水珠滴落，他的目光冷静，清晰无比。
面对他的侵入，索托没有露出獠牙，也没有反客为主，甚至是在退缩。
他赌赢了，意外的头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