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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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托把食物吃完，脸上的热意才消退。
他放下碗，收好小桌，重新躺下，看着吊瓶里的药坠落，一滴，一滴，视线逐渐涣散。
或许是昨夜失血过多的缘故，又或许是术后情绪波动剧烈的原因，他有些心悸不安。
「不过你能喜欢就好。」
那个清润的声音一直徘徊在耳边，索托偏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柔软，他陷了进去。
越来越深，索托陷入了睡梦。
意识在下沉……
最终，落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
熟悉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书籍的陈旧，颜料的刺鼻，还有若有若无的霉味。
卫生间在不远处传来声响。
“嘀嗒、嘀嗒……”
他知道了，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地下室。
这里有床，有桌椅，有书架，唯独没有窗。
能联通外界的事物，只有一扇厚重冰冷的铁门。
在凝滞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这里的一切也成了摆设，唯有那盏被父亲掌控的灯亮起时，世界才会开始流动。
清脆的碰撞声穿透铁门，他下意识闭眼，双手猛地攥紧。
门开了。
“啪嗒。”
灯亮了，刺目的光线透过眼皮，一片橙红。
他缓缓睁眼，看清了面前的画架，上面是那副永远完不成的画。
随后，目光被无形之力扭向门口，父亲颓废的面容映入眼底。
两只眼睛陡然占据整个视野，红血丝爬满眼白，瞳孔里倒影着他惊恐的双眼，对方的呼吸灼烧着他的面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的眼睛……真像她。”
那话语如同从声带中撕扯出来的，绷紧人的听觉神经。
一只手掌抚过他的脸颊，粗粝的触感蔓延，带来一阵颤栗，他呼吸急促。
下一秒，脖颈被猛地扼住，窒息感瞬间夺走了思考能力，地下室中回荡着父亲疯狂的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夺走她！你的出生带走了她的性命！没有她……我活不下去……把她还给我！”
“看到你我就恶心，让人生厌的罪人！”
他勉强看清父亲的模样，扭曲又疯癫。
他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如此瘦小，虚弱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意识被一点一点地抽离……
就在他即将坠入无边黑暗时，喉间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空气猛地灌入肺中，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
父亲起身，他的声音变得诡异而轻柔，仿佛刚才的暴虐从未发生：“不，你不能死，她让你好好活下来，不能死……你要成为她的骄傲，你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不能死……”
突然，那张脸上的嘴角咧到耳根，诡异渗人。
他被笑着的父亲抱到椅子上，几本厚重的乐理书堆到面前。
父亲轻声细语：“今天我们学这个，好不好？你妈妈……她最喜欢古典乐了，她一定会爱你的。”
声音逐渐模糊了，不知过了多久，灯熄了，世界重归黑暗，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像一个被遗弃的木偶。
直到铁门外传来陌生的喧哗，成年男性的呵斥声，各种杂音，还有父亲痛苦的闷哼。
他的心脏突然跳了起来，那声音仿佛在耳边。
一阵刺耳的巨响，金属断裂，门开了。
“警察！不许动！”
飞舞的尘埃模糊了门口，如同晕染的油画。
他想继续看下去，然而，当光线如利刃般劈进黑暗时，他的眼被强制闭上，本能地将脸死死埋进膝盖，抑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颤抖？是光太刺眼了，还是世界太吵了？他想抬头，身体却拒不服从。
随后，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别怕......”
“算了，让他们来吧。”
然后，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人挡住了部分光线，他可以动了，他抬头望去，逆着光，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不是成年人高大的轮廓，而是一个孩子的身影。
光线映衬着他黑色的发丝，那孩子虽然面容模糊，但那双蓝眼很清晰，在刺目的光线中，那双眼睛像雨过天晴的天空一样。
眼底不是好奇，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深切的情绪。
就像......就像这个人也曾经历过黑暗。
“别害怕，你现在很安全。”
男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缓缓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色彩鲜艳的东西。
他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但又想不起来了。
“这是糖果，甜甜的，吃了可能会好受一点。”
是了，这是糖，是诸伏景光带给他的东西，他猛然回神，那么眼前的是——
黑发男孩的面容逐渐清晰，是年幼的诸伏景光。
他怔怔地看着诸伏景光，又垂眸转向那颗糖。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糖果时瑟缩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紧紧攥住。
他在诸伏景光的目光下，慢慢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炸开，猛烈的刺激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随后，大脑开始对外放开。
他看清了，看清了一切，自己的手苍白纤细，像易折的针一样，眼前有两个孩子，一个是诸伏景光，一个降谷零，他们身后是几位穿着正式的成年人。
那一刻，他看见年幼的诸伏景光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很轻很轻，却让人温暖。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他侧头看去，金色的发丝在光线下非常刺目，眼睛生疼，他本能地收回目光。
成年人们在交谈着。
“多亏了这两个孩子报警，特别是降谷君，察觉到这里的主人不对劲，诸伏君还注意到这里有间地下室……”
他眨了眨眼。
再一瞬，他裹着毯子，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空气染成暖色。
他看见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背影，他们要走了。
不！
他猛地掀开毯子，等他抬头，手已经扯住了诸伏景光的衣角。
两个孩子回头，指了指天色，他们眼中满是歉意：“我们必须回家了。”
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手指无力地松开了些。
“但是，我们明天早上一定会来看你的！带你一起玩！我保证！”
“对！我们说到做到！”
夜色渐深，警察局安静下来，只剩下值班人员与他，他无视了值班人员的闲聊，只是固执地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一个声音却打破了沉寂。
“我是他的外祖父。”
转眼，他已坐在行驶的车里。
老人坐在他身旁，手中拿着相框，哽咽着，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但有一个词他听懂了。
“艾莉丝……”
是母亲的名字。
车窗外的景色飞逝，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一个模糊的院子里，天亮了，到处都是鸟鸣。
现在是早上了。
他看向院门，心理涌起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很久很久，外祖父与陌生人来来往往，他没有等到那两个期待的身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带走了，他们找不到他了。
……
索托……别怕……
“索托。”
索托猛地睁眼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梦中的窒息感与现实交织，让他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索托？”
他下意识循着声音，僵硬转头。
那双与梦境中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正注视着他，眼里盛着担忧。
苏格兰递了条毛巾给他：“做噩梦了？”
索托没有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交错。
直到苏格兰叹了口气，亲自用毛巾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他才回神，垂下眼睫，低声应道：“嗯……”
“待会儿得测一下体温，你可能发烧了。”
“发烧了的话，我就要送你去基地……”
索托打断他：“不要送我去医院。”
他会被外祖父带回去的。
“但科涅克之前……”
索托按住额头上的毛巾，抬起头，希翼地望向那双蓝眼，他的声音轻如羽毛：“求你……”
苏格兰只与他对视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卧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
良久，索托眼底的微光渐渐黯淡，他松开手，准备开口。
这时苏格兰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沉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