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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带娃找妈 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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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头,熊洁蕊半眯着眼睛,烦躁地将手覆盖在额头上阻隔直射瞳眸的太阳光线。
走到沥青路上她更感烦躁了,她闻着太阳高温炙烤下散发出的沥青味,思维发散,脑海里已经在想象自己脚下被沥青黏住的样子。说到黏……熊洁蕊站定,转过身,看着面前已经缠了自己两天的一大一小,她的眼睛眯得更小,眼神更尖锐了。
好不容易走到阴凉处,熊洁蕊还未抚平热气就已经忍不住开始疯狂输出起来:
“陈见青,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自己有病也别瞎教小孩好吗?”
就在前天,熊洁蕊结束给学生的补习后,她跟着田仲奚去打卡了一个她在网上物色了很久的餐厅。饭局结束后,她便打车回了家,结果下了车刚走进小区大门,一个小孩突然窜出来,猛地一把抱住她的腿,而后大声的叫了声“妈妈”,声音脆甜,掩盖不住的喜悦。
而熊洁蕊被那一声“妈妈”叫得头皮发麻……
此后两天他俩就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她,偏偏她这个暑假接了一个家教的单子,不得不每天出门。直到今天回来,再次在楼下看到他们,她再也忍不住了。
陈见青看着面前气势汹汹、劈头盖脸骂他有病的人,情绪却很稳定。他心里清楚,别说对方不信,换作是他自己,要是有个小孩突然跑来声称是未来的孩子,他同样会觉得荒谬至极——事实上,他自己到现在也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件事。
“我知道这很荒唐,可你……唉,这让我怎么解释啊……”
连说服自己都如此困难,又怎么指望能说服她相信呢?
他要怎么告诉她,眼前这个孩子,很可能真是他俩的,是从未来来的?更要命的是,这孩子真的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前不久,陈见青拿出自己存了许久的压岁钱带着熊瑾瑞去买衣服。买完衣服,两人在冷气充足的商场里闲逛,熊瑾瑞显得对什么都好奇。快要走出商场大门时,他们路过了一个小小的彩票店。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开奖公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混杂着连日来的怀疑和对“未来”的试探欲望,在他胸口翻腾。他犹豫再三,最终心一横,拉着熊瑾瑞推开了彩票店的门
熊瑾瑞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地打量着面前透明柜台上摆放得各色卡片和墙上那幅巨大的、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走势图。他认得那些数字,却完全看不懂它们的含义。他伸出小手指着墙壁,脆生生地问:
“爸爸,这是什么?”
他脆生生的一声“爸爸”让在旁边正忙着刮彩票的老大爷瞅了他俩一眼。
陈见青敏锐地捕捉到那道从惊叹到探究的目光。他现在已经对这事免疫了,只轻飘飘地回看那人一眼,截断了对方窥探的视线后,他应了熊瑾瑞的问话:
“是彩票。”
熊瑾瑞一听这就是彩票,立马高兴起来,两眼即刻放出精光。
“这就是彩票吗?那你要选32号吗?”
“可能吧……”
陈见青随意应了声,没太在意。可随即他又想到:买彩票这事,本就是源于自己对瑞瑞是未来人的幻想,才会一时兴起去买的。既然如此……
他的手在一叠叠即开型彩票里翻找起来。翻找着翻找着,他的手指停在一张序列号尾数为“32”的彩票上。
他将它抽出来,拿在手上细细看了一眼。
他就不信了。
陈见青付过钱,仔细读完彩票规则,拿起一旁的刮卡,慢慢刮开。银色碎屑簌簌剥落,数字一个个显露出来——突然,中奖规则里提到的那个足球标志赫然出现。他愣了下,不敢相信,又凑近仔细看了一遍。
好像……真是。
足球下面有一串小数字:2000。
自己中了两千。
陈见青中奖的短暂喜悦丝即刻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覆盖。他一脸惊诧地看向站在一旁一脸期待的熊瑾瑞,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鼓擂。
这中奖的两千块更像一道惊雷,再次狠狠劈在陈见青的认知上。那天深夜的谈话,再加上警局里严谨的逻辑和程序化的工作,一度让他觉得“穿越时空”的念头太过荒谬,几乎要将其压下去。但这一次……
兑完奖,出了彩票店,避开人群后,他箍住熊瑾瑞的双肩,表情严肃,直视着他的眼睛:
“瑞瑞,你怎么知道32号中奖?”
熊瑾瑞似乎还沉浸在他中奖的喜悦里,眼睛睁得圆溜,面对爸爸突然的严肃,他嘴角噙着笑意,声音带着点点控制不住的愉悦
“爸爸说的呀。”熊瑾瑞用小手指了指陈见青,又似乎觉得不够准确,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是另一个爸爸。”
陈见青一直对他所表述的这种“长大后的爸爸”的概念不明所以。
“哪一个爸爸,你说清楚一点?”
熊瑾瑞毕竟只有三岁多,表达能力有限。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脸憋得有点红:“就是…就是…长得一模一样,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疤,胡子扎人有一点点扎人…说话声音低低的…嗯…长大后的爸爸呀!”
“长大后的爸爸……”
孩子这句清晰无比的“长大后的爸爸”,像两把重锤,将他强行构筑起来的理性堡垒砸得粉碎!那种被颠覆、被未知笼罩的感觉,比商场里的冷气更让他心头发凉。
但这还只是让他真正起疑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发生在彩票中奖事件后的第二天。
爸妈出差后照顾爷爷、做饭收拾以及家里肉菜采买这些事都落到了陈见青身上。
陈见青往常也不是个爱熬夜的,所以经常早睡早起,但昨天他失眠了。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但熊瑾瑞没失眠,他依旧早睡早起,于是这一天早上,想补觉的陈见青被迫起了个大早。照例将熊瑾瑞收拾干净后,他拉着他出门去小区门口对门的街区小店里吃馄饨,自从前天带他吃过一次后他就一直念念不忘,昨天睡前答应过他,所以陈见青就又拉着他去了那个早餐店。
他点了一份大碗一份小碗,结果这一次,熊瑾瑞没能吃完,碗里还剩着小半碗,陈见青看他吃了半碗后就许久没动静,就非常自然地拿过去吃了个干净。
出了馄饨店的门,陈见青拉着熊瑾瑞往来时的反方向走去,两人去了隔壁不远的菜市场,因为家里的肉跟菜吃没了。
陈见青家买肉向来都是在隔壁菜市场里的第一家买,那家的老板是位40多岁的阿姨,她做生意实诚,从不缺斤少两,肉的品质好。买得多了,大家就熟识起来,陈见青每次见了都会叫她一声“张姨”。
刚到肉摊前,熊瑾瑞又开始了那套熟悉的“他认识这人”的戏码。
他兴高采烈唤道:“张奶奶!”
陈见青瞳孔一震——他从来没提过这事。
正割肉的张丽丽被这一声喊得笑开了花:“哎呦,这是谁呀?小嘴巴真甜。”
“我是瑞瑞呀。”
“我表弟。”陈见青赶忙接上话,“张姨,割一斤五花肉,再加根排骨。”
“好嘞!”张丽丽应着,目光还粘在熊瑾瑞脸上逗他。
“我拿!我拿!”肉递过来时,熊瑾瑞急急地嚷。
陈见青一把抱起他。熊瑾瑞忙不迭接过她递来的两个袋子,脆生生道了别:“再见!”
两人又在菜市场里转悠了一圈,买了些蔬菜。看着面前走路姿势笨拙却还自告奋勇帮自己拿东西的熊瑾瑞,陈见青心里又忍不住柔软了些。他很乖,一点也不骄纵。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小孩确实会是自己能教养出来的模样。陈见青被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给惊到。
张姨的肉摊就杵在菜市场出入口。两人提着袋子经过时,熊瑾瑞又脆生生喊了句“再见!”,腾出只手,小幅度地摆动起来。
张丽丽摊前正清闲,瞧见了,也笑着踮脚探身,朝他摆摆手:“再见啊,瑞瑞!”
到这里一切都还正常。
出了菜市场门后,还没等陈见青问,熊瑾瑞再一次语出惊人。
“爸爸,好奇怪呀,为什么张奶奶的手指是五根呀。”
“人不都是五根手指吗?”
“张奶奶不一样,她受伤了,只有四根。”
他们之间沟通多了后,陈见青明白昨天那样已然是极限了,问他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他只需要静待结果自己去验证就好了。
吃完肉没两天,陈见青又去了菜场。走到张姨肉摊前,发现站摊的是她儿子。
他没在意,只当是偶然。
旁边买肉的阿姨正跟小老板搭话:
“你妈呢?”
小老板手上不停:“嗐,昨儿给人绞肉,伤着手了,歇着呢。”
阿姨追问得紧。小老板架不住,叹口气:
“……食指,怕是保不住了。”
陈见青脑海立马爆炸开来。提了肉后,浑浑噩噩的,菜也没买就走了。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很多细节实在太怪异,充斥着魔幻感。直到这件事的发生,他心里那个始终无法承认的想法终于落下来。
事情真就那么魔幻——熊瑾瑞可能真是自己来自未来的小孩。
陈见青忽然发觉,人对事情的承受力,原来大得惊人。
好些天的怪事堆叠下来,他胸口竟没发紧——这个荒诞的事实,他好像,轻易就吞下了。
心里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后,他内心又升腾起了其他的事。比如既然自己真的是瑞瑞的爸爸,那么……那个人真的会是瑞瑞的妈妈吗?自己以后真的会跟她在一起?
……
晚上临睡前,陈见青躺在床上,面对着依旧需要揉捏自己耳垂才能入睡的熊瑾瑞,陈见青忍不住发问:
“瑞瑞,爸爸现在知道你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找爸爸的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吗?”
熊瑾瑞揉捏耳垂的手一顿,仰起头看着陈见青,语气低迷又落寞:
“我一个人在那个地方,我好害怕好想你们,后面我看到好多个光圈不停的转动,因为太想见到你们了我就伸手摸了一个光圈,那个光圈里爸爸正躺在我们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上玩手机。妈妈呢,正在吃东西。然后……然后我突然就一阵眩晕,一睁眼就到了幼儿园门口那里,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幼儿园,然后我就去立民街的公交站牌上等你们,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爸爸。”
陈见青想了想,那地方确实竖立着一个公交站牌。
“为什么去公交站牌那里等我们呢?”
“因为妈妈说过如果我找不到你们了就去那里等着你们,我们约定过的,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熊瑾瑞说着小嘴一扁,声音略微发颤,一副要落泪的委屈模样。
陈见青立马止住,将他抱进怀里轻拍安慰起来。在陈见青熟练地一系列动作下,不一会儿熊瑾瑞睡着了。
陈见青却睡不着了。
这样的话,熊瑾瑞姓熊好像说得通了……
熊瑾瑞……瑞瑞……熊洁蕊……
他对她的模样已经模糊了,隐约中只记得她身材高挑,总是梳着一个及肩的学生头……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以后也能在一起吗?
那天陈见青给熊洁蕊打过电话试探时,他在电话里认出了她的声音。打通电话后他其实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着熊瑾瑞去找她,见一面。
因为他曾经一度怀疑过是她在整自己,高中发生的那一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就是她报复自己的最佳理由。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到了今天,他的这个想法开始动摇了。
……
于是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面前的三人,确切的说是两人,因为另一个只是一脸好奇地围观着,正你一言我一言地吵得“热闹无比”。
陈见青烦躁地抓了把后颈,几根碎发被搓得翘起。他目光沉沉,最终定格在熊瑾瑞身上,手指一戳:
“瑞瑞,”他声音带着点干涩,“告诉她点你知道的。以后…会发生什么?”
熊瑾瑞小脑袋一歪,目光在陈见青和熊洁蕊脸上滴溜溜转了两圈。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的事,嘴角一咧,脆生生道:
“妈妈会很爱爸爸和我。”
……
空气中飘荡着诡异的尴尬,刮起一阵风,吹动衣衫,轻轻摇曳,气氛瞬间尬住。虽然已经是残夏,但日头还是很晒,熊洁蕊被那句话吓得冷颤,手臂上的皮肤瞬间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两个刚吵得几乎面红耳赤的人面前人说这些话属实有点恶心人。
陈见青自己也是被这句话给僵到。
“瑞瑞,这个先不用说哦,说其他的。”
熊洁蕊不想再被恶心第二次,立马截断他们的对话:
“这怎么可能!不是,大哥你有病吧。他是我的儿子?我看你更像我儿子。”
“……你不信可以去做DNA检测,你不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吗?”
“像你个鬼,还DNA检测,我看你是想去神精病院里面检测一下吧,”熊洁蕊烦躁地对着两人挥手,不想再跟他们掰扯了,“别来烦我,再来我就报警了。”
熊瑾瑞看着面前火大的熊洁蕊,怯怯地喊了句:
“妈妈,你也不认识瑞瑞了吗?”
熊洁蕊听着他叫的这一声“妈妈”激得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她立马转过身,一脸凌厉地看着他:
“小朋友,饭可以乱吃,但是妈可不能乱叫。”熊洁蕊看着小孩一副作势要哭的模样,语气软下来一些,摸着小孩的头用着温柔的语气继续说自己一堆并不温柔的话,“虽然你挺可爱的,但是我现在才大三还没离谱到现在突然有一个那么大的小孩,还有让你那有病的爹去看看精神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