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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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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黄昏，霞光万道，这一次陈见青再没心情观赏美景了。出了派出所后，陈见青想起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他该怎么跟爸妈说这件事，他又该怎么安顿他这个“亲生儿子”。思及此，他不免垂头丧气。
旁边的熊瑾瑞却很兴奋，牵着他的手不住的雀跃，在一旁蹦蹦跳跳。
或许是他的情绪实在是太过于低落，兴奋之余，他又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陈见青的表情。陈见青余光里看到他频频递过来的目光有一些不忍，虽然自己无辜，但他也只是一个小孩而已，没必要将自己的情绪转移在他身上。
今天或许是因为他们决定了要将小孩交给自己临时监管的原因，给他透露了不少这两天小孩的境况。
说他因为见不着自己，每天基本都在哭闹，嚷嚷着要见“爸爸”，觉也不肯睡，吃饭也只吃一点，还是在他们千方百计哄着的情况之下。今天再见到他时，他的面庞看着确实是消瘦了些，但看着他时的眼睛却是晶亮的。陈见青不理解他对自己的这份依赖，该说他们父子感情深厚吗？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突然，陈见青站定，仰天长叹一声后又低下头，看着满脸尽是疑惑，却一直抬头仰望着他的小脸蛋。
既然事已至此，自己也过了公安机关的正道，想来他目前也是安全的，哪怕是真的有团伙在预谋什么，他相信他们也会很快做出反应。而他现在也只能自己再慢慢寻找真相了，事情破绽那么多，别人或许会不相信他，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想明白后陈见青走路的步伐都恢复了往日的铿锵，大步向前，习惯性地忽略了自己正拉着手的小人儿的四肢短小。
熊瑾瑞被动的接受着突如其来地疾步，他小腿咕噜咕噜地迅速转动，一声不吭的，努力跟随陈见青的步伐。
沉浸在思考中的陈见青终于想起要照顾旁边人的步伐，急忙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熊瑾瑞的额头已遍布细汗，嘴巴微微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一脸乖巧的看着他。
陈见青看着心立马软了下来，有些自责自己的粗大条。他家就他一个，交好的亲戚朋友里也没有这么小的小孩，他确实没有什么照顾小孩的经验。
他弯下身，一把将其抱起，引来熊瑾瑞一声雀跃的欢呼。
“呜呼~”
陈见青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忍不住轻笑。
抱上熊瑾瑞后，陈见青只能慢悠悠地走，不过幸好也不远，俩人走在一排林荫大道上，穿过林荫大道再转个弯走上百米就是可以打车的大道。走着走着，陈见青忍不住开口：
“你说我是你爸爸，那你的妈妈呢？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原本还好好的人，此时再被他一问，立马瘪嘴，一连几天没见到他的委屈即刻全部托盘而出，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爸爸，你变得好奇怪，连瑞瑞都不认识了，还要问我妈妈的名字，呜呜呜，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而且你手上的疤也没有了。呜呜呜，好奇怪，我害怕……”
“还……还把我送给警察叔叔，不要我了，呜呜呜……我以后会乖的……”
陈见青看着他突然爆发的激烈情绪，完全不知所措，同时又有些后怕的往后看去……
“哎不是，你别哭啊，别哭，我的错我的错，你别哭了，我不问了，好不好……”
陈见青的脑袋又开始嗡嗡嗡地不停响，而小孩不停地在哭，不停的在抹眼泪，哭声哇哇哇的回荡在他耳边，他的脑壳都大了一圈。
他赶紧又按照之前的方法，试图安慰他，但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安慰，小孩都还是在哭。
陈见青无奈，只好边轻拍着他的后背，边轻声细语地哄他：“爸……呃……爸爸在这儿，我错了，瑞瑞乖，瑞瑞最乖了。”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真的错了。以后你都跟爸爸一起生活，好不好啊？……爸爸以后再也不乱问话了，你原谅爸爸好不好呀？”
熊瑾瑞这才慢慢止住了大哭，小声呜咽起来，时不时还会抽搭一下，肩膀上的声音渐渐地萎靡下去。突然，陈见青感觉肩膀一沉，探过头侧目，原来睡着了。
此时此刻，陈见青也很想哭，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陷入熟睡的“亲生儿子”，他真的被吓到了。回去该怎么和爸妈说这个事情啊？
对了！他还没跟爸妈提过这件事，贸然带一个孩子回去爷爷必定会通知爸妈，与其这样，他不如先告知了他们。
陈见青抱着小孩的手开始发酸，于是找了个石墩坐下，坐在石墩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横抱在怀里，他终于能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扭动了一下手臂，都麻了，但这还不是让他最麻的事。
思来想去，纠结了半天后，陈见青掏出了手机，深吸一口气后吐出，拨通了写着“老妈”的联系人的电话。
“喂，老妈，我和你说件事……我想把我朋友的弟弟带回家照顾几天。”
“大学认识的朋友。他家里现在出了点事情，正乱作一团。”
“对，现在那个小孩没人照看我就想着先帮他照顾一下。”
“对，嗯，好，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打完电话陈见青长长吁出一口气，至少……现在有地方安顿他了。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苦涩的安稳，暂时驱散了盘旋他心头的焦虑。然而，这短暂的轻松转瞬即逝，一股更深层、黏腻的惭愧感悄然漫了上来。
这段时间，为了这件事，他编织了多少谎言？
刚刚在电话里，尽管刚开始他们有些犹豫，但最后却还是听从了他的请求。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这样的年纪——一个他做出的决定，父母会慎重掂量，会认真对待，甚至带着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儿子已然“成人”的确认。这份认知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头。
或许……他能跟他们商量着一起解决这件事情？
念头刚起，陈见青便又自己按了下去。他的家，从来都是万千灯火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盏。普通家庭的那些看不见的藩篱和无声的期待，他家一样不缺。家里的气氛说不上压抑窒息，但也绝非春风化雨般开明。父母的目光温和又执拗，始终聚焦着他，要求他上进，变得优秀。这种期待无需言明却又无处不在。而他，也习惯了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循着他们期待的轨道奋力奔跑。这几乎成了一种无声的契约，维系着这个普通家庭最底层的平衡，而他并不是很想因为这件荒诞的事毁了这种平衡。
最终陈见青起身，伸手拦了辆车他决定先回家再说。给师傅报了家里的地址后，他抱着熟睡的瑾瑞一起躺倒在背椅上。这件事也算终于告了个段落，一直紧绷的情绪骤然卸下，他第一次觉得那么累，看着照进后座的微弱光线，陈见青再也着不住了，眼睛跟着暗淡下去。
陈见青是被一下轻轻的拍打拍醒的。
“爸爸，爸爸，叔叔说我们到了，你快醒醒。”孩子的声音带着催促。
陈见青猛地惊醒，睡意朦胧地眨了眨眼，“哦……哦，不好意思睡着了。”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师傅，多少钱？”
“39块。哟，这是你儿子啊？”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语气带着点调侃，“看着挺年轻就当爹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后生可畏是这么用的？陈见青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此刻他实在没心情跟司机掰扯用词。
他一边摸索着掏出手机，一边简短地澄清：“不，这是我弟弟。”说完就推开车门，示意着瑾瑞先下车。
陈见青手机扫上码后，睡得混乱的大脑终于得到一丝清醒，“你……刚刚说多少钱？”
“39。”
陈见青无语，抬头看天，如果老天非要折磨他的话倒也不用这么上赶着集中在一天里发生。
“……”
“大哥，我是本地的，我家离那里不过7、8公里路，请问你是怎么打表打到39块钱的?”
面对质问，那的士司机有些慌乱起来：
“哎呦，你这人，这么年轻，怎么这么计较啊，算了算了，收你15得了。”
陈见青啧了一声，恨恨地按下数字15，然后关上了车门。
回到家已经7点多了，站在楼下，陈见青牵着瑞瑞的小胖手，内心忍不住忐忑不安起来，仰望着楼房的上层，凝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一般拉着瑞瑞往楼道里走。
进到电梯里，陈见青的心疯狂跳动，想象几乎要将他击垮。
“爸爸，爸爸，我要尿尿在裤子里了。”
比起他马上要尿裤子的行为，陈见青先被他称呼自己的方式给唤得僵在原地，虽然之前在安慰他时自己“爸爸爸爸”的自我称呼着，但那是没有人的时候。
要死要死，他刚刚太沉浸于自己的情绪忘记交代他其他事了。
电梯叮咚一响，陈见青赶忙拉着他往安全楼道里走，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安全通道的门。
陈见青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已经吸取了多次教训，他根本不敢语气严肃，只轻声细语，当慌乱却摧毁了他组织言语的能力：
“你……你你，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前面的小人儿因为尿急而一扭一扭的胯部不扭了，又露出了一副要哭的模样。
陈见青看着立马缴械投降，
“啊啊，不是的不是的，你别哭。你可以叫我哥哥，好吗？爸爸不喜欢被叫爸爸，爸爸喜欢被叫哥哥，可以吗？叫哥哥。如果你今天一直叫我哥哥我等会儿给你糖吃，好不好。”
熊瑾瑞瘪着的嘴，平缓了些，语气里却还是满是委屈，
“可是瑞瑞不爱吃糖，瑞瑞想见妈妈。”
妈妈？他哪里去找他的妈妈？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了防止风暴愈演愈烈，陈见青急中生智，又一次撒了谎。
“妈妈，嗯……见妈妈也可以，但是妈妈最近不在家，她……她忙去了，等她回来好吗？”
“那你会听话吗？”
“会，瑞瑞最乖最听话了。”
“好，那我们约定在这段时间你都叫我哥哥好吗？”
熊瑾瑞不解，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见青不放心，试探着让他演习了一次。
“那你叫我一声看看。”
“哥哥。”
钥匙一转，锁开了。陈见青拉着熊瑾瑞的手，汗津津的。进了门，熊瑾瑞猛地甩开他，冲向了卫生间。陈见青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模样刚刚张开想为他指路的嘴，瞬间变成了惊讶。
他怎么那么熟练，知道家里卫生间的位置。
客厅黑着灯，爷爷在沙发上看电视。“爷爷？”陈见青喊了声，顺手拍亮灯，这一次他确信自己抓到了爷爷没看电视而是睡着了的证据。陈见青又大声喊了一句，陈首康才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回了句：
“青青呀，你回来了。”
陈见青蹬掉板鞋换上拖鞋，刚把鞋子塞进鞋柜底层，熊瑾瑞就从卫生间出来了。他洗过手，指尖还湿漉漉的。陈见青瞄了一眼，心想：生活习惯倒是不错。
陈见青对他摆摆手，叫唤道：“过来吧，我给你换鞋子。”
熊瑾瑞乖巧地走了过去，自然地坐在鞋柜前的椅子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爷爷给我买的小黄鸭不见了……”
陈见青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
最终他还是咽下了那个话头，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陈见青家里根本没有小孩穿的拖鞋，只能将妈妈37号的拖鞋套在他脚上。小家伙倒是没计较什么，刚换好他就趿拉着拖鞋，朝客厅跑去了。
陈见青在他后面收拾着残局，将他换下的袜子塞进鞋里，又将小鞋放进鞋柜里。他刚直起腰，熊瑾瑞就又趿拉着拖鞋跑回了他身边，紧攥着他的裤脚不放，整个人缩在他后面，一脸害怕的模样，却又时不时的向客厅里陈首康的方向望去。
“这是在干什么？”
陈见青把他拽出来，两手钳住他肩膀，放轻声音：
“怎么了，这是？”
“照片里的人。”熊瑾瑞声音发颤。
“什么照片里的人？”
他抖着手，直直指向陈首康：
“是太爷爷。”
陈见青眉头一紧，满腔的疑惑无法发问，只能强行咽下。
“那是我爷爷，你跟着我叫爷爷吧，不用害怕，他不凶，很和善的，去打声招呼吧。”
熊瑾瑞这才缓和了些，不再神色紧张，但还是不肯一个人走。陈见青无法，只能拉着他一起向客厅走去。
陈首康这时已经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厨房，陈家的厨房与客厅仅一门之隔。陈首康扶着厨房门框，朝客厅张望：“怎么带了个小娃娃回来呀？”
熊瑾瑞往陈见青身后躲了躲。陈首康笑起来：“哎呦，这小娃娃怕我。是我太老太丑吓到你了吗？”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不要怕哈，不要怕，爷爷不吃人。”
他许久没见到这样的小娃娃了，心里欢喜，忍不住问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瑾...瑾瑞。”
虽然害怕得结巴，熊瑾瑞回答得倒还是大大方方。
“瑾瑞呀，”陈首康转身朝他俩招手，“快过来吃饭吧，爷爷做了好吃的。”
陈见青看着爷爷做好的一桌饭菜，心里一揪，他很愧疚，自己这些天根本没照顾好他，还要他一个老人家给自己做饭吃。他喉结滑动，将熊瑾瑞抱上板凳后低声答道，
“好，我先去洗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