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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警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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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晃眼，陈见青靠坐在长廊的长椅上，他目光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钟不知疲倦的转了一圈又一圈，指针已然指向十一点二十二，他忍不住重重叹息一声，引得一名手拿资料路过的警员向他投来深深的一眼。座椅另一侧，被拷在扶手上的醉汉还在含糊地嚷嚷着。
陈见青侧目，看着放置在一旁的篮球。虽然打电话告知过爷爷自己会晚些回去，但他没想到，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自己还没有能回去的迹象。
几个小时前街头那场闹剧，最终以陈见青实在没辙结束。他一边轻声安慰着男孩，一边将他抱到了警局报案。
他这么做是存着两方面的考量：一来担心这是有人设局害他，背后可能藏着团伙作案；二来想着既然碰上了，不如就做件好事，权当积德行善，抱着他满街头胡乱找也不是个办法。
那小孩抱着他痛哭不止了很久，哭得直打嗝，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陈见青想办法安慰了许久，他终于得以安静下来。于是，陈见青就这么一边抱着他，一边抱着篮球，嘴巴还不停的轻哄着，走到了派出所大门。
到了民警值班室，小孩靠在他肩膀已然睡着了，陈见青生怕惊动这个刚刚大哭过一场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大魔王，只得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开口：
“您好，我刚刚在青苹果广场附近的北京大道捡到一个小孩，他一直抱着我哭，我等了很久他家人一直没出现，所以就抱过来了。”
“好的，麻烦你做个简单登记。”
陈见青看着民警递过来的单子，视线在孩子与单子之间来回转，那值班的女民警轻笑，从窗口走出来。
“我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陈见青肩膀的小人儿，只是无论动作再怎么小心，还是惹得已经熟睡的人，不满地小声哼唧了几下。
民警抱着小孩，指导他填写完单子，走完流程，最后交了笔。
陈见青看了一眼面前被抱在怀里不断扭动调整舒服姿势的小孩，轻声对民警说：
“那我这边就先回去了。”
结果那小孩听他这么一说，原本一直昏昏欲睡的靠在肩膀上的小人儿，立马清醒，伸手过去搂紧他的脖子，带着哭腔大喊：“爸爸！你别不要我！”
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派出所里格外刺耳，几个正在做笔录的群众齐刷刷扭头看过来。民警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但她面目上依旧笑着，手指向调解室：
“麻烦到里面坐坐。”
于是他被留了下来。
调解室里，陈见青跟另外两个人男民警在亮着红灯的执法记录仪面前开始了问话。
经过一轮谈话后，室内安静了下来，但陈见青依旧没被允许出去。而面前的两警察已经开始目中无人地交头接耳起来，完全不顾面前坐着的陈见青。
虽然两人努力压低了声音，或许是因为平时中气太足，效果并不明显。
“现在的小孩真荒唐，那小孩估计都快4岁了，现在他才20岁，那岂不是16岁就……”
“这算什么，上次有个女生在公共厕所产子，结果后来拉来孩子生父，你猜多少岁?”
陈见青看着面前两人越讨论越嗨了起来，最后两人开始咬起耳朵，窃窃私语，时不时地还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时不时又露出一脸了然的平静。
最后两人叹息一声，那个年纪稍长一点的警察做出了总结。
“自从干了这行，真是什么荒唐事都让我们见了。”
这一总结招来另一个年轻警察的疯狂点头赞同。
结束谈话后，陈见青在调解室里呆了许久，直到另外几个带着酒气吵吵嚷嚷的人被警察拉了进来，他才被通知允许出去：
“你去外面坐着等吧，你的事目前我们也已经问完了，等着看其他结果吧，等下如果可以走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于是陈见青就这么坐在外面等了许久，期间他给爷爷打了电话报平安，但没说自己在派出所的事，只将梁子尧刚刚打过来的电话内容胡乱编造了一番搪塞了过去，反正爷爷也不知道梁子尧现在正在泰国旅游。
自从他被请进调解室后他便再没见到过那小孩，虽然他长得挺可爱，但是他实在是给自己招了个不小的麻烦，说及此，陈见青又忍不住疲惫地叹息一声，完全没顾到已经走到他面前，穿着制服的人。
“又叹气啊，陈见青是吧？”
陈见青点头。
“你先回去吧，电话保持畅通，后续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协助。”
陈见青如蒙大赦，出了派出所，他赶忙跑回家去。他担心爷爷等自己太久了，其实他更担心他那么久了还没回家，爷爷会给正在外省出差的爸妈打电话。
站在家门前，陈见青大喘几口气，努力平息疾跑后的气喘吁吁，彻底平静下来后他才打开了门。
他刚一打开门，爷爷的声音就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啊？”
陈见青又将刚刚电话里的内容重复了遍：
“陪着梁子尧吃烧烤去了，他又分手了，一直扒拉着我不放。”
爷爷倒是很乐意放过他，只嘱咐了句：
“下次别那么晚回来了哈，你爸妈会说你的。”
陈见青应了声后关上了房门。
回来后，无论是洗澡时还是躺在床上，陈见青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事，一直想到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然而到了第二天事情并不如他睡前迷迷糊糊间想的那样——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第二天一大早，陈见青的这个美好愿景就被手机电话铃给打碎了，电话里是他熟悉的声音，只简短一句：
“陈见青吗？你过来派出所一趟吧。”
挂了电话，陈见青睡意全无，但他无处发泄，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许久，扑腾着起了床，弹簧床垫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到了警局，陈见青一路沉默着，他昨天在询问室里已经为了这件事说得口干舌燥，如今他已内心枯竭。
好在警察也没再对他多少些什么。只强调了昨天分开后，那小孩不断重复肯定他是自己爸爸的事以及他的一些信息竟然都对得上。
陈见青汗颜。
“警察同志，我昨天能跟您们说的我都说了，问现在不过是个刚上大三的学生，从小到大，我没惹过……这种祸。”
他虽然小时候爱闯祸但从来没闯过这种大祸……
“可是我看你俩长得确实是有点相似的。”
老实说陈见青自己没看出来他跟自己有多像。他对这些“口舌之争”已经感到疲倦了。
“我昨天也上网查了下，如果可以，我可以主动做个亲子关系检测以证清白。”
民警见他的主动配合，喜上眉梢：
“哦，那麻烦你做个检测吧。”
做完检测没多久陈见青就又被放了回去。
结果第三天，他又被传唤到了派出所。
询问室里，陈见青死死盯着面前那份《法医物证鉴定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累积亲权指数（CPI）为5,000,000：1，亲子关系概率（RCP）99.9998%”。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荒诞的可能：
——酒精过敏的他连啤酒都不敢沾，酒后乱性这条直接pass；
——难道他被迷……？如果是这样他更想当场报警；
——或者更惊悚点，自己其实有个被拐卖的双胞胎兄弟？
不然怎么解释现在这一切？
陈见青越想越夸张，脑海里千百种假设，各种前两天在网上预览的新闻报道在脑海里纷飞。
他想起昨天半夜搜到的社会新闻：某检测机构收钱篡改结果被吊销资质。但眼前这份盖着省公安厅刑技专用章的鉴定书，造假可能性堪比中彩票。
他突然被自己天马行空的联想逗笑了——要是这事发生在长沙，说不定真能赶上《守护解放西》新一季拍摄，标题他都想好了：《世风日下！大学生当街抛弃亲生子》。
女民警看着面前刚拿到报告时脸色阴沉，一言不发而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的人……
“陈先生？”女警敲了敲桌面。
“抱歉走神了。”他用力摇了摇头，怪前两天刷了太多的普法短视频。
“孩子说你们住在青苹果广场那边？”
“嗯？是的，我家是住在那附近。”
“你现在在读的大学是本地的？”
“是的。”
陈见青被这些重复且确切的问题问得不知所以然。
门被打开，一个年老些的民警姗姗来迟。
“小陈啊，我看了你的事，你现在啊也只是个大学生，又是在那么好的学校读，作为国家的储备栋梁，我们也不想太为难你，但这事啊难办。”
“这孩子现在是个‘黑户’，按流程得送福利院等手续。但你看他这样……送福利院也遭罪。这两天他在警局里几乎是以泪洗面，饭都只吃一点，每天都在哭着闹着说要见你。你看这……要不你先带回去当‘临时监护人’照顾着，我们这边同步找亲属，办手续。签个《非亲属临时照料责任书》就行。我们定期回访，你父母那边也沟通好，我看了一下他们好像都是公职人员？既然是国家的公仆，那我们对你们必然是多一份信任的……”
……
就这样，这一次从派出所里出来的不再仅仅是陈见青一个人，还有他手里牵着的熊瑾瑞。
没错这个经过正经机构检测过的，他的“亲生儿子”的名字叫熊瑾瑞，这是自遇见以来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